於海燕直接回了家。
這段時間於海燕不在,陽陽一直住在爺爺奶奶家裏。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今天回來,所以劉錦文晚上回家看到她時,嚇了一跳。
屋裏隻開著一盞小夜燈,她不知道在沙發上坐了多久。二十多天的時間,她比以前更瘦了,她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低著頭,翻看著陽陽的相簿。
她的頭髮遮著半邊麵頰,劉錦文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隻看到她薄薄一片背上凸起的兩片肩胛骨,突然就刺痛了他的眼。
“海燕,對不起……”劉錦文聲音帶著更咽。
“陽陽跟著我更好一些,畢竟,馬明麗懷孕了,你們很快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會跟她結婚的?”劉錦文說。
“陽陽是女孩子,跟著我更合適一些。”於海燕說。
劉錦文垂著頭,屋子裏靜止了一般。
趙麗蘭送完陽陽就直接過來了,和前兩次不同,她這次整個人精神都不太好。鬧成這樣,她也沒臉再去勸和,隻是紅腫著一雙眼睛,坐在那裏半天才說,“海燕,你來到我家已經六年,我沒有女兒,這幾年把你當成親閨女一樣,你現在說走就要走了,我這心裏.....”她抹了一把眼淚,獨自抽泣了一陣,緩了緩又說,“雖然後麵的話不好聽,但也是事實,你想想啊,你現在也沒有個穩定的工作,房子就算給了你,每個月的按揭你怎麼付,如果陽陽跟著你,你又怎麼辦,這些你都要考慮清楚啊!”
貌似為她好,還不是想然她知難而退。於海燕說,“三年,這三年陽陽跟你們住在一起,三年後她跟我一起生活。”
“房子、車子我都不要,我隻有一個條件——必須對陽陽好。”
趙麗蘭有點愕然。
“我們在協議上寫明,如果你們這三年對孩子不好,我有權要回房子的一半和公司的一半股權。”陽陽是她最後的底線,不管怎樣,她都要保證陽陽能夠有個安穩的生活。
還是離婚了,劉錦文望著桌上的戒指,突然想起他和於海燕結婚的時候,他什麼首飾也沒有給她買,唯一就隻買了這隻戒指。
這麼多年,她一直戴著,他卻幾乎都忘記了。
於海燕收拾完東西,去幼兒園接陽陽。或許是許久沒有看到媽媽,陽陽笑臉放光的飛了出來,撲進媽媽的懷裏。
於海燕蹲下身輕輕吻在女兒鬢角,“跟媽媽說,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聽話。”
陽陽嘰嘰咕咕說著學校裡的趣事。於海燕含笑聽著。帶著陽陽去外麵吃飯,又玩了一會纔回家。
洗漱過後,母女兩躺在床上說話,於海燕溫和的答應她,“陽陽,爸爸媽媽可能會分開一段時間,你和奶奶住在一起,我每個週末來看你,等你再大點,媽媽就接你過去和媽媽一起住?”
“你們要離婚嗎?”陽陽問。
於海燕一怔,然後點了點頭,“爸爸和媽媽以後就不是一家人了,但我們都很愛你。”
“好,”陽陽乖乖地說,“你說好的,一定要算話。”
“一言為定。”於海燕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
畢竟是孩子,陽陽拚了一會積木便趴在床上睡著了,於海燕輕輕將她翻過身來,替她蓋上一床薄被,自己合衣躺在她的身邊,癡癡望著孩子的臉。
這個肉嘟嘟的小人兒,如今已經有了女孩子的清秀和靈氣。她用食指輕輕拂過孩子蝶翼一樣的睫毛,翹挺的鼻子,紅潤的小嘴,“陽陽,媽媽一定會陪著你長大,給你很多很多的愛,讓你做一個快樂的小姑娘。”於海燕在心裏悄悄跟女兒說。
彷彿有感應般,陽陽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早上,她給陽陽做了喜歡吃的雞蛋麵,又和劉錦文一起送陽陽去學校,纔到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從大廳出來,劉錦文望著她問,“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於海燕沒有說話,轉身拉著皮箱走入了茫茫人海。夏日的太陽明晃晃的刺眼,她的心中卻一片冰涼。七年前,懷揣夢想因一個男子而奔赴這個城市,七年後,又因為女兒留在這個城市,人生真是這樣,一步錯步步錯,容不得人回頭啊!
於海燕拉著皮箱,行走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這已經是她今天看的第5套房,如果再不合適,她隻有先找個酒店住下。
“這房子好在清凈,前麵的院子大,晚上不出去還可以到院子裏喝喝茶。”房東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子,微胖,麵容和善。
院子裏種了好幾株茉莉花,一走進來,聞到茉莉花香,她就不想走了。
一個標間連帶著一個小廚房,裏麵還有床和沙發等簡單的傢具。好在價錢也不貴,於海燕十分滿意。
房東叫宋曉雪,於海燕叫她宋姐。看到於海燕隻帶著一個箱子,宋曉雪去樓上拿了寢具,“這些都是我洗乾淨消過毒的,你若不嫌棄,將就著用。”
於海燕接了過來,宋曉雪又拿了熱水壺,幫於海燕把床鋪好。“有什麼你叫我,既然住在一個屋簷下我們就是一家人。”宋曉雪說,“有什麼不用客氣。”
於海燕笑著道謝。屋裏恢復了寧靜,於海燕一頭撲在床上,走了一整天,她太累太累了。她將頭埋在枕頭上,枕頭上還帶著陽光的味道,這幾天天氣好,被褥枕頭應該都是暴曬過的。
她居然睡著了,這一兩個月以來,她每天隻能睡二三個小時,父親去世後,她每天這二三個小時的睡眠都沒有了,常常半夜默默流淚,白天恍恍惚惚。她覺得整個人輕飄飄行走在世上,感受不到絲毫存在的意義。
或許是聞到院子裏的花香,她居然夢到了父親。夢中的父親頭髮烏黑,腰背挺直,還是年輕時的樣子。她輕輕喊了聲“爸爸,”,父親回過頭沖她笑,“海燕,你看,茉莉花開了。”他一張口,聲音醇厚,掩飾不住的寵溺便順著聲音流了出來。
然後她便看到了滿樹的茉莉花,一簇簇帶著清晨的露珠,那是父親用噴壺灑上的水珠。
她貪婪地望著父親的臉,想要記住他臉上每一道紋路。父親的笑容慈愛溫暖,她覺得渾身如同沐浴在陽光裡一樣,暖洋洋的十分舒服放鬆。
“爸爸,”她翹起唇角嬌柔的喊著,想要伸手去握住那一雙粗糙溫暖的大手,她想告訴他,自己真的好想好想他,她想跟他說,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夢裏場景實在太可怕......,她要父親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夢醒了那可怕的一切都不在了。
然而,她的手中卻沒有那熟悉粗糙的溫暖,而是一團綿軟觸感讓她醒了過來。
天已經大亮了,窗簾大大的拉開著,垂下的一角隨著微風輕輕翻動,似乎剛剛纔有人離開。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鋪在整張床上,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就這樣睡了一夜。她想起夢中父親的眼神,溫暖慈愛。是了,肯定是他擔心女兒,來看女兒了。於海燕看著窗外,一大株茉莉花開的無聲而蓬勃,在碧綠的枝葉間,潔白的花朵每一朵都綻放著生命的光彩。
於海燕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些,鬱結在心裏硬硬的一塊梗在這溫暖中居然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