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沐陽 第2章

劉錦文父母居住的小區距離於海燕的家隻有十多分鐘的路程，當時考慮到好照顧他們，買房的時候，劉錦文特意選了離他們最近的小區買的房。不是說嘛，子女和父母最佳的距離，就是一碗湯的距離。

雖然於海燕更喜歡離這裏稍微遠一點的另一個小區，但因為劉錦文堅持，她也隻能同意。隻是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對那個小區滿園的桂花念念不忘。

因為下雨的原因，路上已經沒有什麼人。於海燕帶著陽陽走得很快，到婆婆家小區樓下，正好碰到出門倒垃圾回來的婆婆趙麗蘭，看到陽陽，她圓圓的臉上浮起笑意，“陽陽，這麼大的雨，你怎麼回來了？你爸爸呢？”

陽陽從小就是於海燕自己帶，對於自己的奶奶，她並不十分親近，但卻很有禮貌。

“奶奶，爸爸電話打不通，外公病了，所以媽媽想讓我跟奶奶住幾天。”陽陽雖然年紀不大，但表達能力一直很強，幾句話已經將事情說得十分清楚。

趙麗蘭看了於海燕一眼，“陽陽外公病了？嚴不嚴重？”

“已經脫離危險了。”於海燕拉著陽陽，和趙麗蘭一起上樓，“隻是，我爸媽年紀也大了，我也想回去看看他們。”

趙麗蘭沒說話，到了門口，推開門，朝裡喊著老伴，“老劉，陽陽她們回來了。”

劉遠明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聲音，取了老花鏡，笑著說，“哦，陽陽，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回來了？”

於海燕給陽陽換下被雨水打濕的鞋子，陽陽穿著拖鞋跑到劉遠明跟前，“爺爺，我可以看看你在看什麼嗎？”

劉遠明嗬嗬的笑著，“爺爺看報紙呢，你若是認字了，就可以看了。”

“哦，對了，再過幾天你就要開學了吧，”劉遠明慈祥的笑著，“等明天爺爺去給你買個小書包，開學了揹著去上學。”

於海燕走了過來，“爸，我正好想跟你們商量個事情，我爸爸生病了，我想回去看看他。但陽陽馬上要開學了，我不想帶她回去了，可不可以讓她在你們這裏住幾天？”

劉遠明臉上露出幾分關切，“怎麼？你爸爸得了什麼病，要緊嗎？”

“心梗，做了心臟搭橋手術，說是沒什麼大礙了。”於海燕將桌上劉遠明的杯子拿去廚房續上熱水，又走了回來，將杯子遞到劉遠明手裏，“我可能也回去不了幾天，陽陽快開學了。”

劉遠明點點頭，沉吟了一下，“心梗可不是小毛病，就算好了，以後也要好好養著才行。”

“應該也沒有什麼大問題，我今天跟我爸打電話的時候，感覺他精神挺好。”於海燕看出他的猶豫，便沒有繼續說帶孩子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劉遠明喃喃地說，“我看你爸爸歲數也不大，怎麼會得了這個毛病。”

“我爸一直就有高血壓，這次可能是沒有注意，反正年紀大了，什麼毛病都來了。”

“哦，是嗎？”劉遠明有點悵然的說，將報紙隨手放在沙發旁的茶幾上，“我比你爸還大幾歲，這高血壓也是有很多年了，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麼，年輕時為了家庭為了孩子吃苦受累，老了老了，終於日子好過一點，可是這身體卻又不得勁了。”

劉遠明最近常常感嘆，也許是人老了性格慢慢柔和下來，他比於海燕剛認識他的時候，少了幾分嚴厲，卻多了一些傷感。

於海燕看他如此，隻得寬慰說，“高血壓也隻是常見病，如果控製得好，也不會怎麼樣的。我爸那是太要強，家裏家外，很多事情總是要搶著做，多半是太勞累了，沒有注意身體。”

劉遠明比較贊同，“你說這人老了，能不逞能就不逞能吧，就像我和你媽，你們的忙能幫就幫，不能幫也隻能靠你們自己，有時候你們也要會想，如果我們生病了，吃虧的還不是你們？”

於海燕暗嘆一聲，隻得點點頭，“是的，爸，我和錦文也是這樣想的，隻要你們兩老身體好，也就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劉遠明覺得這句話十分入耳中聽，自己這個兒媳婦，雖然沒有工作，但好歹還是識大體的。

“錦文呢？你打個電話給他，讓他回來吃飯。”他心裏高興，臉上便露出幾分歡喜，他沖廚房喊道，“麗蘭，你不是早上買了點排骨嗎？趕緊燉上，陽陽喜歡喝排骨湯。”

趙麗蘭一貫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廚房裏響起，“這還用你說，我這會不正好在燉著嗎？”

於海燕儘管心裏焦急，也隻得幫著趙麗蘭去做飯。直到飯做好了，劉錦文電話依然沒有人接。

一頓飯吃完，天已經暗了下來，收拾完碗筷後，於海燕陪著笑臉說，“爸，媽，要不陽陽今天就住在你們這裏，我明天一大早將她衣服送點過來，然後直接去搭最早的班車。”

劉遠明問，“這事錦文知道了嗎？”

“我打他電話他一直沒有接，等晚上回來了，我再跟他說。”

“是這樣啊......”劉遠明頓了頓，緩緩說，“你還是跟錦文再商量一下吧。”

於海燕答應說，“那我今晚跟他說。”

劉遠明有點為難，“海燕，按理說，陽陽外公生病，你回去看看這是你作為女兒的本分，隻是現在，我和你媽的情況你也知道。”

“她身體不好，我這段時間血壓一直降不下來，每天早上起床都頭暈，家裏也離不開人。陽陽學校離這裏又還有幾站路，我們就想幫你也是力不從心。”

果然還是不肯幫她啊！於海燕有點失望，她應該想到的，他們怎麼可能幫自己。以前自己生陽陽的時候，婆婆不也是以身體不好為由，讓劉錦文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來照顧的嗎？這麼多年，他們幫著照看陽陽的日子屈指可數，自己真是糊塗了。

“你看，現在陽陽馬上就開學了，錦文公司裡的事情又很忙，依我來看，如果陽陽外公已經沒有什麼大礙，還不如等暑假了，你再回去，到時候，你也可以帶著陽陽好好回去住一段時間。”劉遠明繼續慢條斯理地說。

“更何況，陽陽舅舅就在他們身邊，有他照顧著，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劉遠明朝她笑笑，“你把你的情況跟陽陽外公一說，他們怎麼會不理解？如果你不好說，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了，”於海燕說，“我自己的父親，也沒有什麼話是不好說的。”

趙麗蘭看了海燕一眼，便朝劉遠明使了個眼色，於海燕裝作沒有看見。

趙麗蘭和顏悅色的說，“海燕，做父母的哪個不是為孩子著想呢？你爸爸也知道陽陽要上學，耽擱不得，你現在的情況，他們也能理解。”

於海燕沒有說話，一顆心卻似沉浸在水裏一般，越來越涼。

“海燕，你爸爸說的也對，要不然你先買點東西寄過去，等假期再帶陽陽一起回去看看他們，反正多的時間都等了，也不在這幾個月。”趙麗蘭又說。

於海燕如同一團棉絮塞在喉嚨裡一般，堵得難受。這是什麼邏輯，父親病了，身為女兒不僅不去，還要讓父母理解。如果換成是他們生病了，自己沒來照顧，他們能不能理解？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悅，咬了咬唇，抬起頭，“爸，媽，是我沒考慮周到，沒有想到你們二老的困難，隻是這次無論如何我也要回去，實在不行，陽陽跟我一起回去。”

趙麗蘭與劉遠明對視一眼，嘆了口氣，“海燕，也不是爸媽不幫你，隻是我和你爸爸畢竟年紀大了，再加上身體都不好，從春節過後到現在，我這腰都疼得直不了。”說話的時候，她用手錘了錘自己的腰，“接送陽陽可不能大意，萬一有個閃失那可了不得。實在不行，你再問問錦文的意見，看他怎麼說。”

於海燕點點頭，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失落，“我知道了。”

看到於海燕沉默地拉著陽陽出了門，趙麗蘭回頭對劉遠明說，“老頭子，我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哪裏過分了？”劉遠明翹著二郎腿翻著報紙，“如果我們幫著帶陽陽，海燕一回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們現在一大把歲數，哪裏有多少精力照顧得了孩子。古話說得好啊，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給兒孫做馬牛，我們管好自己就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