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沐陽 第125章 開庭

說是好好休息一晚，其實她一晚沒有睡。早知道，她還不如在醫院陪著女兒。

快天亮的時候，葉思凡打電話回來，說是他從醫院來接她。

她起床挑了一條黑色的裙子穿上，凝重的顏色襯得她臉色越發蒼白。

兩個月的時間，原本合體的裙子也顯得寬鬆起來。她找了一條腰帶，係在腰上。

全部收拾完，天還沒有亮，她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陽陽的臥室，好久沒有進來過了，她輕輕拿起床上粉色的娃娃，坐在床前，對麵的書桌上，放著陽陽和外婆合影，外婆一臉慈祥，陽陽笑容明媚，僅僅看了一眼，她的心立刻就抽痛起來。

按照原來的計劃，等婚禮結束後，她和葉思凡便會帶著陽陽和爺爺、外婆一起去看海，也許母親就會陪在自己身邊頤養天年，一切都那麼美好，但卻因為陽陽墜樓戛然而止。

她還記得母親和哥哥一起離開的那天，母親擦著眼淚，一遍遍的說，“燕啊，讓我留下來吧，我還可以照顧一下陽陽，實在不行，我可以給你和陽陽做點好吃的。”

她很想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母親痛哭一場，把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揉碎在母親溫暖的懷裏。

但她知道，她不能了。陽陽住院後，母親天天在孩子床前以淚洗麵，這樣的悲傷和心痛，對於自己來說，都不能承受，更別說是一個花甲老人。

母親老了，不能讓她承受更多的痛苦了。

她把母親溫柔的擁在懷裏，緩緩地笑著說，“媽，你看我隻有一雙手是不是？我不能同時照顧你和陽陽，有哥哥和嫂子照顧你，我更放心。等陽陽好了，我第一時間把你接過來，那時候，你一定要跟我們多住一些日子。”

經此一事，於翔也突然長大了。他攬過奶奶，“奶奶，你不能隻偏心陽陽，我馬上就要中考了，你不會不管我了吧？”

李鳳英擦著眼淚笑著，“好，好，奶奶跟你們回去，等陽陽好了，我們在一起來看她。”

於海燕靜靜的看著照片中陽陽的小臉，從她出生到慢慢長大，每一個細節都回想了一遍，但是，陽陽還是沒有能醒來。

外麵傳來開門的聲音，她轉過頭，溫柔的望著門外，葉思凡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拎著餐盒，沖她說，“先吃早點，我買了你最喜歡喝的小米粥。”

粥是溫的，入口暖心暖胃。於海燕慢慢地吃著早點，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彷彿一生一世那麼長。

“思凡，你說陽陽若是知道推她下樓的壞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會不會醒過來啊？”

“會的。陽陽會好起來的。”葉思凡說，“昨天我把陽陽的情況跟奚教授說了，她說陽陽這樣情況也還好，她還在沉睡的原因可能是想要迴避某段不好的記憶，現在還說不清楚。”

“那她會不會是在怪我，所以不願意醒來啊？”於海燕急切地說。

“海燕，”葉思凡嘆口氣，“你是個好母親，陽陽不會怪你，這件事情，誰也沒有想到。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壞人，我們阻止不了。你相信我，陽陽一定會好起來的。”

於海燕低下頭，若有所思的哦了聲，低聲說，“思凡，對不起，我知道你的好意，隻是......若不是我......”

葉思凡知道她要說什麼，這麼久以來，雖然他努力的勸說她這件事情是個意外，但她卻走進一個怪圈裏，把陽陽受傷的事情全部算在自己身上。

他看著她低著頭坐在那裏，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心裏一陣刺痛。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有些心結，隻有自己才能慢慢開啟。他起身去臥室裡拿了一件大衣，披在於海燕身上，“早上冷，我們走吧。”

已經是初春，於海燕透過車窗玻璃才發現，路邊的野櫻花已經全部開了，一樹一樹燦若雲霞，別有一番寧靜的熱鬧。

她轉頭歉然地笑笑，“思凡，你看我們結婚已經兩個月了，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和陽陽，我沒有為你做過一頓飯，沒有為你洗過一次衣服，沒有盡到妻子的責任，實在是委屈你了。”

葉思凡目視前方，“你不應該跟我說這句話，你是我的妻子，陽陽是我的女兒，這些都是我應該的。如果說我有什麼期望的話，就是和你一樣，希望陽陽能夠快點好起來。”

於海燕凝視他良久，移開了視線。車子穩穩的向前行駛，很快便來到法院。

考慮到案件影響惡劣，法院並沒有公開審理。但前來旁聽的仍舊很多。於海燕和葉思凡沒有想到的是，葉振南也會出現在這裏。

雖然葉振南每天都會打電話問陽陽的情況，但他卻沒有提前告訴葉思凡回來旁聽庭審，見到他的一瞬，葉思凡和於海燕都有點吃驚。

“爸，你怎麼來了？”於海燕問。

“我當然要來，我就想看看，那個把我孫女推下樓的蛇蠍女人究竟長什麼樣？”葉振南雙眼一瞪，不怒而威，“我就想親口問問她，我孫女礙著她什麼事了，她要下此毒手。”

於海燕不說話，三人一起往審判大廳走，沒走幾步，迎麵遇上趙麗蘭和劉錦文。

短短一個月，趙麗蘭看上去彷彿老了十歲，原本一直不見白髮的她頭髮突然變得灰白，臉色也不好，看上去皺紋密佈。

她剛走上台階，此時一隻手使勁按著膝蓋，一直手拉著台階上的扶手。看到於海燕，她眼神躲閃了一下，最後還是訕訕地喊了聲，“海燕。”

於海燕望著她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此情此景，她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她應該是知道馬明麗把陽陽推下陽台的吧，隻不過，在她心裏，她為了她的兒子，為了她的孫子，她把陽陽放棄了。而曾經，她是多麼感激她在那些無望的日子，她給予陽陽的溫暖和愛啊！

她就這樣遠遠的望著她，也就是這樣短暫的一瞬，她便低下頭，走進了審判廳。

她坐在原告席上，安靜的等著開庭。當看到馬明麗在獄警的押送下走到被告席時，於海燕以為自己會出現的憤怒、厭恨等等情緒都沒有出現，她隻是鄙視的望著麵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