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沐陽 第120章

葉思凡心口痙攣了一下，他伸手溫柔的扶著於海燕的頭，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海燕，老天沒有懲罰你，要怪，隻能怪我們低估了人性，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查清這件事情。”

於海燕僵硬的身體慢慢柔軟下來，她的眼淚打濕了葉思凡的衣服。

他終於籲了口氣，隻要不憋在心裏，能哭出來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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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蘭拖著沉重的步子上了樓。

推開門的一瞬間，她整個人虛脫到無以復加。說真話，她真的不願意進這個家門，可是，自己的老伴在這裏，兒子在這裏，她在這裏住了一輩子，不回來，她還能去哪裏啊？

她幾乎是腳步踉蹌的進了自己房間，劉遠明沒有睡，靜靜躺在床上，劉錦文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不知道想什麼。

看到她回來，兩人的視線一起看向她，異口同聲地問，“陽陽怎麼樣了？”

趙麗蘭慢慢走到床前坐下，“傷了頭，手術很成功，但還昏迷著。”

劉遠明鬆了口氣，眼裏流下渾濁的淚水，“我這是造了什麼孽，你說，陽陽那麼小一個孩子，她什麼也不懂，怎麼要讓她遭這樣的罪啊！”

家裏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原本孱弱的身體越發雪上加霜，整個人躺在被子下麵，麵色灰敗，顯得了無生趣。

一下午，他就這樣躺著，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似乎都沒有力氣起床了。劉錦文送走了警察，哪裏也不敢去，就一直坐在他床前守著。

此時見他終於開口說話，劉錦文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一點。“媽，我現在去看看陽陽。”

“不用去了。”趙麗蘭悠悠地說，“她媽媽在那守著呢，你要去了，她肯定跟你沒完。再說，陽陽在重症監護室，你去也看不到。”

劉錦文看著一臉憔悴的母親，喉頭上下動了動，好半天，聲音低沉地說，“警察下午來看過了，陽陽是站在椅子上取衣服，結果沒有站穩，窗戶又正好大開著，所以......”

屋裏的窗戶沒關嚴，風從窗戶吹進來，掀起窗簾一角，讓屋裏透著陣陣涼意。

趙麗蘭盯著劉錦文看了好久，才輕輕點了點頭，“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劉錦文被母親這意味深長的一眼看得遍體生寒，他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去睡吧。”趙麗蘭無力的揮揮手，“這個家......”她頓了頓，語氣有點煩躁，“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劉錦文努力的嚥了口口水，最終嚥下想要說的話，緩緩地走出了父母房間。

劉遠明望著劉錦文似乎不堪重擊塌著的背影，紅著眼圈問，“真的是她？”

趙麗蘭一雙眼睛無神的望著麵前老伴蒼黃的麵龐，帶著哭腔說，“老劉，怎麼辦啊？我們這個家要散了。”

劉遠明雙目無神，“還能怎麼辦啊？這就是命，錦文這哪裏是娶了個媳婦，他是娶了一個索命鬼啊！”

趙麗蘭和劉遠明的話劉錦文沒有聽到，但他卻覺得掉進了一個漩渦裡，自己在這漩渦裡越陷越深，卻沒有絲毫辦法能夠逃離。

他看到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甚至不敢問她知道些什麼。

有時候，知道真相比不知道真相更可怕。

他寧願相信陽陽墜樓隻是一個意外。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屋裏沒有拉燈，黢黑的夜色濃如潑墨，他在這濃墨中感覺到從來沒有的孤寒。

自從警察走後，陽台上的窗戶一直都沒有關，夜晚風大，刺骨的寒風從窗戶吹進來，刀子一樣割在他臉上。

他用雙手緊緊抱住頭，陽陽麵龐卻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閃過。小時候笑著喊爸爸的，舉著小手撒嬌讓爸爸抱抱的，哭泣的，欣喜的，嬌嗔的，乖巧的......最後的最後逐漸匯聚成一張染著鮮血蒼白的毫無生氣的小臉定格在他腦海中。

不行，他慌亂地站起來，拿過沙發靠背上的外衣，他要去看陽陽，他要在她身邊，告訴她，爸爸是愛她的，爸爸對不起他。

他使勁的吸著鼻子，一路小跑著出了門。

冬夜淩晨的街上已經沒有行人，他沒有開車，也沒有穿外衣，就這樣抱著外衣一路往醫院跑。有濕濕的液體模糊了視線，他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伸手一擦，凍得冰冷麻木的臉上纔有了一絲溫熱的氣息。

這樣跑了不知有多久，終於進了醫院。

陽陽在重症監護室，他不用問路，對直跑上了樓。

夜太深了，icu外麵靜悄悄的，有不多的人分散在外麵的長椅上坐著，看到他，那些麵容疲憊的臉龐轉過來，卻沒有絲毫的驚訝。

是啊，在這裏守著的都是經歷著親人生死折磨的人，有誰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的悲歡。

他低著頭，用手撐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氣，等劇烈運動後最初的眩暈過去，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穿著皮鞋纖巧的腳站在自己麵前。

“你來幹什麼？”原本清脆的女聲帶著沙啞和冷漠，他抬起頭來，看到一雙冷得如同冰窖一般的眼睛。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扯不開一個微小的弧度。“我想看看陽陽......”

“陽陽不想見你，如果我是你，我會知趣的離她遠點。”冰冷的聲音銳利而毫不留情地紮在他的心上，“你有什麼臉來看她，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蛇蠍心腸的女人，我好好的孩子怎麼會躺在那裏麵生死未卜。”於海燕憤怒地伸手朝身後的重症監護室一指，“你現在假惺惺的來這裏做什麼？你們怎麼不去死？”

最後一句話帶無邊的悲憤，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看著麵前這張熟悉的麵龐，彷彿一夜之間，這張臉便褪去了顏色，蒼白的看不到一絲血色，原本紅潤的唇乾燥起皮，甚至連頭髮，都失去了瑩潤的光澤，唯獨一雙眼睛，卻銳利冰冷。

“海燕......我是陽陽的爸爸，發生這個意外，我也.....我和你一樣難受。”他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喉頭一更，用手掌撫住臉，再也說不下去了。

“意外？你真的以為是意外？”於海燕整個人從裏到外散發著涼意，“我從小就告訴陽陽，不要到陽台玩耍，從小到大，她就沒有在陽台玩的習慣，更何況是還是站在陽台的椅子上。為什麼好巧不巧，陽台的窗戶會大大的開著？為什麼馬明麗要在我們結婚的時候未經過我允許就把陽陽接走？這是個意外，你繼續騙鬼去吧，劉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