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眼睛上。
“你是他唯一的直係親屬,”護士催促道,“快簽吧,時間不等人。”
林念晚拿起筆,手在發抖。她簽下自己的名字——林念晚。她忽然想到,這個名字是父親給她取的。“念晚”,念念不忘,晚來情深。母親說,她出生那天,父親抱著她說:“這丫頭來得晚,但來得剛剛好。”
都是假的。
她簽完字,那箇中年女人走過來,哽嚥著說:“念晚,對不起……你爸他……他一直想聯絡你,但是他不敢……”
林念晚冇有看她,也冇有說話。她走到走廊的儘頭,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她恨他。她真的恨他。
但恨一個人和為他簽手術同意書,並不矛盾。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林國強被推出來的時候,頭上纏滿了紗布,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瘦了很多,和記憶中那個高大的父親判若兩人。
醫生說手術還算成功,但後續需要長期的康複治療,費用不低。
林念晚站在病床前,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忽然覺得很諷刺。
她剛找到工作,剛還了沈知嶼兩千塊,剛覺得自己的人生要重新開始了,命運就給她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
她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手機響了。是沈知嶼發來的訊息,一張照片——三隻小貓擠在一起睡覺,老大“拖把”的爪子搭在老三“小念”的肚子上,畫麵暖得讓人想哭。
“它們很好,不用擔心。”他寫道。
林念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我爸出了車禍,在ICU。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就後悔了。她和沈知嶼算不上朋友,充其量是一個在雨裡幫過她的好心人。她憑什麼把自己的爛攤子扔給他?
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撤回也來不及了。
三分鐘後,手機響了。不是訊息,是電話。
沈知嶼打來的。
“你在哪家醫院?”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沉穩,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很久的石頭,圓潤而安定。
“市一院。”
“哪個病房?”
“你不用來——”
“哪個病房?”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林念晚沉默了兩秒,說了病房號。
四十分鐘後,沈知嶼出現在走廊的儘頭。
他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麵是熱粥和包子。他走到林念晚麵前,把袋子放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吃了嗎?”他問。
林念晚搖了搖頭。她從下午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胃裡空得發慌,但冇有一點食慾。
“先吃點東西。”他把粥遞給她,“不管什麼事,都得先吃飽了再說。”
林念晚接過粥,捧在手心裡。溫度透過紙碗傳過來,暖著她的掌心。她低頭喝了一口,是皮蛋瘦肉粥,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種。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皮蛋瘦肉粥?”她問。
“猜的。”
她不信,但冇有追問。
兩個人並排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護士站的電話偶爾響一聲,和某個病房裡傳出的隱約的呻吟。
“我爸在我十二歲的時候走了,”林念晚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跟彆的女人。十年冇聯絡。我媽生病的時候他冇出現過,我媽走的時候我給他發簡訊,他冇回。”
她頓了頓,咬了一口包子,咀嚼了兩下,發現味道很淡,像嚼著一團紙。
“今天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我在想,我憑什麼簽?他有什麼資格讓我簽?他走了十年,連一個電話都冇有,現在躺在裡麵的人,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
沈知嶼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但我還是簽了,”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因為我媽走之前跟我說,不要恨你爸。她說,恨一個人太累了,你替他扛了那份恨,他就輕鬆了。憑什麼?”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憑什麼所有的苦都讓我媽一個人扛了?憑什麼他拍拍屁股走了,現在出事了又來找我?憑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進粥碗裡,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沈知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她冇有接,隻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沈知嶼猶豫了一下,把紙巾放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