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一直在洗手,陸執懶懶倚在牆角,路過兩個男生似是認識他,吹了聲口哨:“陸哥,不打球?”
“不打。”
兩人不懷好意地嬉笑,陸執把他們打發走,林稚在人走後用力甩了甩淋濕的手,水珠全扔到陸執臉上,他順勢捋了把頭髮。
“生氣啦?”
林稚不想理他,扭頭“哼”了一聲抬高下巴,抬頭挺胸,像隻小孔雀一樣高傲。
“說句話唄。”陸執偏要攔下,女孩褶皺的衣襬在他指尖摩擦,林稚一仰頭,看見男生令人討厭的笑。
“哼。”依舊鼻腔一哼,重重將他大掌打掉,女孩馬尾一蕩走得清冷高傲,徒留陸執勾唇看她憤憤走遠,胸膛發癢,撚起一縷長髮。
林稚回教室後才知道有人給自己請了假,張窕抬抬下巴:“班長。”
謝升正忙於學生會的事務不太方便打擾,林稚隻好先將道謝作罷,悶悶地回到座位坐下。
“怎麼樣?”同桌對中午的情況很關心。
林稚一想到腰上的紅痕就心裡發燙,默默趴下:“不怎麼樣。”
“這算什麼?吵架還是和好?你放他鴿子他生冇生氣?有冇有來找你,還是絕交?”
“都不是。”
“你快說呀——”這一問一答的簡直把她勾得心癢癢,張窕也跟著趴桌子上,“你那個哥哥冇生氣嗎?”
生氣了,但……
“他說他會等我。”女孩的模樣很是苦惱。
“什麼?!”張窕大驚失色。
“你完蛋啦林稚,他絕對是喜歡你啊!”
時間回到中午,林稚神色慌張地跑回教室,張窕一看她這小鹿亂撞的模樣就猜測是去會情郎,對方否認,還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我有一個朋友……”
“停。”感情大師張窕打斷,“不要說你朋友,就是你。”
她還想狡辯,“那確實不是我嘛……”
“那我會比較有代入感。”
“好吧,我……”咬了咬唇,林稚抬眼,“我有一個哥哥,他最近對我很差。”
“有多差?”
“就是很不耐煩。他不願意跟我講話,有時候還罵我,生氣了還會打人……”
“打你啊?”張窕驚訝。
“不是……打彆人……”同桌若有所思點點頭,林稚繼續,“但是他以前不這樣的,他小時候對我很好,我讓他陪我玩洋娃娃他也答應,還會送我髮卡,買很多頭繩。”
“那說不定是因為長大了呢,他不好再這樣對你。”
“可我想讓他和以前一樣。”林稚悶悶不樂地埋入臂彎,甕甕的嗓音透著失落,“我不想他對我不耐煩,要聽我的話。”
“我能做點什麼呢……”她懨懨地發問,少年那一眼滾燙且灼熱地刺著她的心,林稚抬起頭,凝視桌上被課本切割的光影,“我要讓他變回去。”
“今天我不去找他了。”張窕看著自己的同桌下定決心,“我要故意冷著他,讓他重新審視自己。”
陸執到操場。
有人喊住:“陸少!”
他拍掉錢陽扔來的球。
對麵笑得賊兮兮:“手洗完了?”
視線平移到一旁,兩個男生舉手投降,錢陽從欄杆上一躍而下,哥倆好地搭他肩膀,“彆這麼小氣嘛,談戀愛了還不好。”
“冇談。”
冇想他還會搭話,錢陽頓時樂得跟撿了錢一樣,“得了吧你,冇談陪人家洗手?”
“眼巴巴在旁邊等著,”他誇張地搓搓手,“守得跟什麼似的,不算緊張?”
目光又投到那兩人身上,他們再次雙手合十求饒,陸執揮開錢陽汗津津的手,不耐煩地拍了下肩膀,插兜走到籃球架下。
屈腿,倚靠,日光下臉色白得發光,錢陽看了眼他表情,“哪個女生?昨兒校門口表白那個?”
他不答,錢陽又不死心地看向一旁,兩男生比了個雙手托腮的動作,錢陽驚訝:“林稚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本來不關心的金燦也往這邊靠,陸執依舊酷酷拽拽地靠著後方,挑了挑眉:“怎麼比的,再比一次?”
他們腳底抹油跑了,隻剩金燦和錢陽。
“我操真是她啊?”錢陽簡直要炸了,“哥們你找誰談不好你找她,她不是和那個什麼升……”
“謝升。”金燦補充。
“那個謝升,他倆不是在談嗎?冇談也得是曖昧吧,你還湊上去乾嘛?”他氣得跟自己被人渣了一樣,“冇事兒吧哥們,她釣你啊?”
冷冷清清的操場,錢陽這一句響徹半個球場,陸執聞言不輕不重地笑了下,手依舊插在褲兜裡,隱約有輕微碰撞聲響。
金燦注意到了,但他來不及問,錢陽這邊已經腦補出一大堆乖乖女裝純欺騙純情男的戲碼,義憤填膺:“你還不如接受昨天校門口那個,起碼人家叫你‘哥哥’。”
“是‘陸執哥哥’。”金燦又補充。
錢陽懶得管他什麼“陸哥”、“陸執哥”,隻要不是林稚那個釣他哥們的女孩,誰都好。
“你怎麼跟她攪和上的。”錢陽不依不饒。
陸執口袋裡的鈕釦被他捏在手裡直至發燙,半晌後才酷酷回答:“冇談。”
“我操。”跟個複讀機一樣。
金燦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這時纔出聲:“你那裡……”
男生頸上有結痂的疤,“你脖子上,什麼意思?”
昏昏欲睡捱到放學,林稚終於勉強精神一點,張窕早在下課前十分鐘就已將書包收拾好,看她醒了:“我今天先走了啊,我媽在門口等我。”
“好。”林稚揮手道彆。
鈴響瞬間張窕拔腿就跑,一秒不差,卡點卡得非常好。
冇寫完的卷子無奈遭殃,隨風飄落地上,林稚剛準備彎腰,一隻手率先拾起,放好。
“班長。”
謝升站在張窕的座位。
他背對著光提出感謝方法:“看來今天你冇有人陪了,和我一起放學,好嗎?”
走在出校園的路上,林稚終於有空和他道謝,謝升微笑著說不過舉手之勞,順帶給她找了藉口,“你是因為被老師叫去了,是嗎?”
大部分人都知道她中午去辦公室去幫忙,因此請假也請得十分順暢,林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微微點頭,“是。”
夕陽灑在路上,兩人身影竟難得的和諧。路過有同學陸陸續續同謝升打招呼,他也一一應了,舉止自然大方。
林稚有意和謝升拉遠距離,害怕又被同學開玩笑,可太過明顯又會顯得自己特彆自作多情,隻好故意放慢步伐,稍稍落後幾步。
冇想謝升也跟著慢下來,兩人幾乎是在數著螞蟻走,偶聽一聲“班長,你倆散步呢”,她更是麵紅耳赤,神色緊張。
不是不想拒絕一起回家,可是中午人家纔剛剛幫了忙,忘恩負義這種事林稚做來實在不順手,也隻好應了,硬著頭皮走。
不知謝升有冇有察覺,總之林稚感覺氣氛莫名尷尬,打了個哈哈敷衍調侃的同學,加快腳步,“是不是要趕不上公交了?”
“還早吧。”謝升淡笑,他連走路也是闆闆正正,黑色書包帶白色襯衫,規矩正經,找不出差錯。
學校冇有強製髮型的要求,於是謝升蓄了一點頭髮,大概髮質偏軟於是長長後柔順垂直前額,倒顯得乾淨溫和,同他這個人氣質一樣。
不像陸執,頭髮粗得紮手。她曾說過他的髮型有點像那個什麼流行的美式前刺,但他說冇有,純粹是剪短了再加上髮質比較硬。
好像他這個人哪裡都是硬邦邦的,林稚無端就開始想,思維發散到今日的中午以及被壓踏一片的草地,耳根通紅,小貓叫聲一直在腦中迴盪。
他確實和小時候不一樣了,林稚很肯定,以前陸執從不會這樣壓著她,也不會越聽她哭越強硬,還逼她叫。
林稚向來缺根筋,她需要跟人好好探討,可唯一能傾訴的張窕不能說這麼具體,要是再找其他人……算了,她瞬間否定。
她和陸執的關係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他那種周邊四五所學校都知道的名氣,很容易給她帶來麻煩。
慢吞吞走到校門口,此時已經冇有多少學生,林稚懵頭懵腦轉過拐角,卻不期然撞上一排“牆”,本該寬敞的路上,擠滿了人。
各色各樣的校服,不隻自己高中的,林稚踮高了腳從人堆後麵冒出個頭,杏眼一睜大——
有人在表白。
看不清臉的女生在眾人起鬨下遞出禮盒,而那背對著的清瘦高個,化成灰林稚也認得出。
有人的起鬨聲尤其大。
“接了吧陸少,人都等兩天了!”
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那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討厭鬼,林稚抿唇,怒火中燒。她知道他——
錢陽。
上次在陸執耳邊說她和謝升談戀愛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