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劍劫 第30章

第三十章【飛劍】

天魔池並不是凡人眼中的白骨嶙嶙，一片死灰。

它很美，花兒遍地開放，草長鶯飛，魚蟲鳥獸千奇百怪，一派生機勃勃，誰都沒有想到，這裏曾經隕落過多少神人，曾經發生過多麼慘烈的戰爭。

一個美麗的身影出現在綠衣之中，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但比蝴蝶美麗千倍。那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矇著麵紗，一雙剪水秋瞳清澈無比，輕薄的黑色蠶絲裙衣裹不住女子動人的身姿。女子如玉般的雙手正採摘著清晨晶瑩的露珠，手極美，很勻稱，沒有過長，也不是太短，剛剛讓人留下最好的美感。

冰魄仙子，曾經冰魄宮的一派掌門，可她已經在這裏住了整整五年了，為了隻是一句“我等你。”

董婉怡把收集的露水放在水盆裡，沾上蠶絲布，用來擦拭她的琴，琴很古舊，好似怎麼擦都擦不幹凈了。婉怡那完美的素手輕柔地撫摸著琴身，這把陪伴著她成長的古琴，似乎與她有著血脈的聯絡。她悲它也悲，她喜她也喜，這種奇妙的感覺已超越了物與人的界線，琴為知己、為靈肉、為手足，從未有第二把琴可以替代它在婉怡心中的位置。

悠揚的琴聲從如水的指尖劃過，叩擊著她柔軟的心。

古樸破舊但很乾凈的茅屋裏，充斥著她五年來反覆流連的氣息，到處是她生活的點點滴滴。花兒般的歲月就這樣在琴絃的縫隙裡逝去。

她在等，等一個希望。這個世界有很多的等待，也有很多的希望，有很多的希望是不值得等的，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值不值得等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這世間像她這般傻、得、可愛的女人快要絕跡了，而像她這般單純和執著也似乎也不多了吧。清晨柔和的暖陽照進婉怡雪亮的眸子裏，流光異彩閃爍，那輕柔的黑色裙角隨微風飄舞，帶著一絲炫目的美感，讓人浮想聯翩。

有許多東西變了，可是又有許多東西是不會變的。縱使過去五年、百年、千年依然不會改變。

百草生石雲霄在走之前定下五年之約，伏魔劍將在天魔池歷練五年。五年之後，如果湘堯安全出來，伏魔劍才真正成為魔道剋星。

今天是五年之期的最後一天了，婉怡很擔心、很期待、很傷感，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如此多的感覺，就好似原本這些就貯藏在她心底。

晨風，朝霞，瑩露，劍影。

一個看似枯柴的老頭慢悠悠地走上了天魔池，他瘦得似乎隻剩下一把骨頭了，婉怡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細長的身子，或許骷髏的苗條也不過如此吧！

那老頭走得極慢，卻動得極快，如此矛盾的現在得到了統一。

他沖她笑，咧出兩排蠟黃的暴牙。

婉怡也從那老頭笑，百花失色，傾城傾國的動人。

那老頭緩緩道：“冰魄仙子，想不到你竟然在這裏，你的冰魄宮可是毀了，你知道嗎？”他的笑容帶著寒意。

婉怡身子劇震，險些栽倒。她五年來從未離開天魔池一步，那些人界無數門派覆滅也未傳進她的耳中。她的眼中盈滿了淚水，她擔心月娥的危險，也擔心冰魄宮眾姐妹的安危。

“我不信。”婉怡冷冷道，她的臉在黑色的麵紗下冷若寒霜。

老頭枯黃的手伸向懷裏，拿出一把金色的小劍，婉怡險些失聲驚叫出來，這是她送給冰魄宮一個好姐妹的禮物，想不到在這老頭手裏。

“你想怎麼樣？”婉怡怒道。

老頭收回了那把小劍，淡淡道：“伏魔劍即將重現三界，小老兒奉命陪新一代的伏魔天神玩玩，如果他實在不濟就收回寶劍，為它找個新主人。”

婉怡冷笑：“地界魔頭會那麼好心嗎？”

老頭無奈道：“仙子不相信就沒辦法了，但小老兒還是希望仙子不要摻和進來，這樣對大家都沒好處。”

“住口！你不用再白費口舌了，我是不會走的，除非你把我殺了。”婉怡絕美的臉上有一股倔強。

“你這又是何苦呢？小老兒一片好心，而仙子卻一意孤行，那就別怪我辣手摧花了。”

劍鳴，震哮天宇，九把飛劍從天而降。數十個黑影也在這一刻出現在天魔池上，他們個個魔氣衝天，凶神惡煞，都不是等閑之輩。

九天飛劍直襲婉怡而去，琴音停止，冰魄仙子出手了，她彈琴的手很美、很柔，似柳枝般軟，她的手心潔白如玉，可要是印在人身上卻能把人凍成冰塊，冰魄掌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九天老怪的飛劍出自禦劍術，但卻比玄門禦劍術可怕得多，也霸道得多。

九把飛劍彷彿收割生命的惡魔，在婉怡四周穿梭，仙子的身法很快，就好似一個幽靈一般在密集的劍網中閃避。

九幽淩霄步神出鬼沒，九天飛劍防不勝防，兩者陷入了暫時的僵持之中。

九天老怪何賽枯黃的臉上出現了詭異的笑容，“九天劍舞，合！”何賽一指，九把飛劍直衝雲霄，在空中合為一體。

婉怡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她嬌喝一聲，青絲化為數百根冰魄神針，周身被寒氣環繞，似冰中的女神一般。

“冰魄針雨！”仙子腳踏淩霄步，迎上了那把可怕的飛劍。

“來得好！九天劍舞，疾！”飛劍帶著強大的氣煞沖向婉怡，仙子手中的數百根冰魄神針同時出手。

飛劍一接觸那些針，劍身就會迅速結冰，眼看就要被完全凍住了，何賽冷喝道：“九天劍舞，轉！”飛劍劍身疾轉，好似一顆彗星一般一往無前。

冰魄神針如秋天的黃葉，失去了作用，婉怡知道自己應該拚命了，她一咬牙，周身寒氣瘋狂匯聚，迅速凝結成一個冰護罩，這是由她體內的寒冰罡氣所化，是她最後的憑仗了。

飛劍來到了冰罩上，如一個鑽頭一般刺穿了它，飛劍冰冷的劍身穿過了仙子的左肩，鮮血噴湧而出。

婉怡倒在血泊中，她臉色蒼白，隻剩下一口氣了。

九天老怪狂笑：“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當年冰魄宮宮主差點殺了我，要不是我找了個替死鬼，不然怎麼有今天！哈哈～”

“你別得意，伏魔劍出，群魔授首，你的末日也不遠了。”婉怡恨道。

“你不會看到了，老夫從來都不知憐香惜玉，那些蠢材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我隻相信要活得更好，就要把麻煩徹底解決，沒有後顧之憂。”

那把飛劍又出現了，它重新一分為九，其中一把飛劍急速地刺向婉怡的心口。她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了形形色-色的人，她的師父、她的好姐妹、月娥、還有周鬱和湘堯。他們都在微笑，都伸出了手，婉怡也伸出手想要牢牢地抓住它們，可那隻手卻越離越遠。

“不！不要丟下我！”婉怡的心絞痛。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依戀。有了依戀就會怕死，不想死，不願死，不肯死，死亡前的掙紮是最痛苦的，那是我們最後的告別。

劍離婉怡的心很近，近得劍可以瞬間摧毀這顆動人的心臟。

可這把飛劍卻再也難進一絲距離，因為它被兩根有力的、黝黑的手指夾住了。婉怡睜開了眼，她看到了一張如黑炭、卻透著堅毅和殺氣的臉，“周大哥！”婉怡的淚無聲落下，絕處逢生的感覺真好。

“傷我弟妹，死！”他指間的飛劍一陣哀鳴，劍身出現了清晰的裂紋。

何賽大驚，“九天劍舞，連！”他九劍一體，少了一把都是致命的打擊。另八把飛劍神奇般得出現在周鬱的周圍，被他夾住的飛劍已逃脫出去，九把飛劍如一個囚牢，把他困在其中。

周鬱眼中寒芒連閃，身後玄冰鐵劍飛出劍鞘，呼嘯著攻向九劍，他要用禦劍破禦劍。

何賽臉色很難看，他想不到這個黑小子也懂禦劍術，而且是玄門最正統的禦道。他不知道的是禦劍術是周鬱唯一繼承玄門正統的，這還要歸功於在智神家遇到的十字長老玄機，他把全套的禦劍術都傳給了他，隻是周鬱很少用，他寧願貼身肉搏才能清晰感覺到一切盡在自己的快-感，包括敵人的命。

九把劍被玄冰鐵劍纏住，周鬱冷笑著望何賽。何賽也冷冷地望著他。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黑哥，待會兒你向閻羅王報告時別忘了殺你的人。”

何賽的臉更加陰沉了，“你找死。”他手一招，九把飛劍又飛回他的身邊，在他四周盤旋。

周鬱也收回了自己的劍，靜靜地站在那裏。

極靜到極動，周鬱在一瞬間就發動了自己的攻勢，神行術帶著他迅速接近九天老怪，何賽吃驚不小，周鬱的這一手太突然了，也太快了。

可何賽畢竟身經百戰，他也在一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九把飛劍齊出，劍劍指向周鬱的要害，神行術的弱點就是躲避慢，周鬱隻好停止神行術，抽出玄冰鐵劍來抵擋。九把劍一氣嗬成，連續進攻，絲毫不給敵人喘息的餘地。

婉怡在一旁擔憂的看著，周鬱明顯處於下風，如果周鬱長久下去必敗無疑。

怎麼辦？

周鬱的臉冷若寒霜，他在找反客為主的機會，沒有機會就自己創造機會。

周鬱大喝一聲，玄門罡氣罩住全身，劍光一閃，漆黑的玄鐵劍似一條巨龍直攻何賽的咽喉，貫日三劍的第二劍：奪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