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劍劫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玄機】

周鬱的腳程極快，他把玄門的神行太保承襲並改進，創出了一套更快的功法－－神行術，日行千裡不在話下。不過神行術有個致命的缺點，它的拐彎很弱，如果運用在戰鬥中很容易給對手抓住弱點，但神行術卻是拉近敵我距離的不二法門。

用神行術趕路，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不到半日，周鬱就到達了他的目的地－－無雙城。

高大的城池，這座人界最大的城市給人一種莫名的威嚴。有著數百萬的人口，臨海優越的條件使它成為過往商船最熱愛的地方。寬闊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到處是做生意的小販和許多抱著不同目的的人。

無雙城最讓人嚮往的地方不是瓊樓玉宇般的歌舞坊，也不是揮金如土的道德殿，而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很樸素，很低調的一個地方。

那裏住著人界之人最熟悉和愛戴的兩位封神人物。

神原本應該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一指伏屍百萬，一指天崩地裂，風雲變色，乾坤顛倒，生靈塗炭。

可這兩位神卻隱於俗世間，卻不為俗事累，吃平常人一樣的飯菜，過平常人一樣的生活。他們樂善好施，智慧超群，被人們尊稱為智神。

周鬱就是為了要拜見他們，才趕了五百裡來到這裏。

他叩著那破舊的門，發出“吱呀～”之聲，不知有多少人慕名而來，隻是為了見一見這個智神，看一看他是否和傳聞中的一般了不起。

他叩了很久，直到他快要放棄時，門開出了一條縫，一個年邁的老者從裏麵探頭道：“你找誰？”

“在下週鬱，慕名而來，特來拜見智神雙傑。”

那老者略一思索，看了看他黑黑的麵頰道：“我們家老爺正等著你呢，快請進。”“什麼？”周鬱難以置信，他怎麼知道我會來？這個決定也是我臨時決定的，難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周鬱懷著滿腔的疑惑走了進去。

四下打量了一下，隻見簡樸的大廳空無一人，楠木的茶幾上還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奇怪，明明剛才少爺還和一個老人家聊天呢？怎麼一轉眼時間就不見了？”那開門的老者道。

周鬱一聽這話不由一驚，難道上官先生遇到了什麼麻煩？他飛身跳出屋外，靈活地躍上屋簷尖頂之上，倏爾他的耳朵豎了起來，剛才他沒有注意，可現在他聽到了氣流高速執行發出的聲音。那聲音極其微小，好似一陣風就可以把它吹跑，周鬱絕不會認為那是風，他可以隻身獨闖三界，憑的就是判斷力，三界絕無僅有的判斷力。

判斷力不屬於實力的，而有時它是超越實力的存在，它可以做很多貢獻。

兩個高手在決鬥，不，他們似乎很輕鬆，好像在練習一般，並沒有動真格。

周鬱以驚世駭俗的神行術奔向那裏。果然，有兩個身影在用樹枝對招。一位長得儒生模樣，青色的長袍映襯著他修長的身體，另一位是一個老者，花白的鬍鬚透露著歲月的消磨，但這老者臉色卻很紅潤，神采奕奕，他手中的樹枝成十字形，和他身後揹著的十字形寶劍極為類似。

老者似乎很能打，身法極靈活，十字的樹枝詭異地從刁鑽的角度攻向那個儒生，而那個儒生看起來失了主動，攻擊也似乎很無力，但奇怪的是毫無敗象，守得滴水不漏。他們一個進招，一個拆招，一個身法如幽靈鬼魅，一個招式如中流砥柱，打得好不精彩。

周鬱的神行術似飛一般地來到這裏，他沒有上去搭訕，這並不是一個好習慣。

他不去理他們，而他們卻來理他了。停下比試，那儒生笑著對那老者道：“玄機大哥可看出來人是誰嗎？普天之下有這等神行之術的人可不多。”

那老者仔細打量著周鬱：“想不到玄門神行太保竟然可以這麼快！小子，你很不錯。”

周鬱道：“前輩過謙了，玄門中一直以有像您一樣的前輩而自豪。”

“你知道我是誰？”那老者驚訝道。

周鬱點頭“玄門第一封神人物，天界長老，一把十字劍使得出神入化，我怎麼會不認得玄機前輩。”

玄機大笑，道：“想不到竟然有人還記得我，小子，你的眼光很毒，我已經數百年沒有在三界走動了，你是怎麼認出我的？”周鬱嘴角上揚淡淡道：“十字長老還需要其他記號嗎？他的劍就是最好的標誌。”玄機笑：“這是對武者最好的肯定。”“你是玄門前輩，而且還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強者。”周鬱嚴肅道。

玄機看著眼前這個雙十年華的小子（玄機都幾百了，確實夠小）如此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笑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玄機大哥有一個好徒孫啊！不出二十年他必將超出你。”那個儒生道。

玄機欣慰地點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周鬱。”

儒生一臉驚訝：“原來你就是那個黑玄門的黑哥周鬱！不簡單啊！”他讚歎道。

“能得到智神的誇獎是我的榮幸。”周鬱道。

儒生的笑容更濃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暴治暴，你是完全違背了玄門道家的大綱啊！”

“道是人定的，在這個紛亂的世界裏，玄門的仁義武道恐怕隻有極少數人領悟，而更多的人則要受那些殘忍的惡魔的迫害。我不是什麼聖人，但我覺得我有責任除暴安良，這就是我的道。”周鬱道。

“好一個除暴安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一個人若隻為自己，天要誅你也無話可說。你雖不是聖人，卻做到了他們沒有做也不敢做的事情。”玄機笑道。

“前輩不認為小可太狂妄了嗎？”周鬱似笑非笑道。

“狂妄是要本錢的，憑你黑哥的名號足以有這資格。”

“我隻是多殺了幾個人而已，沒有什麼本事。”周鬱淡淡道。

玄機看著他：“我曾聽說姑蘇重兵來犯，地界更是有魔尊座下右魔使霸天為帥，看來穩操勝券，哪知卻被一個後輩打敗了，可有此事？”

“前輩的訊息果然靈通，不錯，那確實是我做的。”

“還有”玄機接著道，“地界突襲蓮城，有數百萬的烈火魔騎，可眼看蓮城慘遭鐵蹄摧殘，可就一夜之間他們就不得不撤軍了，一人一劍闖入屯糧之地，火燒百裡聯營，殺人如入無人之境，連主帥也被殺了，可是你所為？”

“不錯。”

“連雲草原追殺魔首數千裡，最後活活耗盡敵人體力而死，可有此事？”

“不錯。”

“那從地界引以為傲的滅絕牢獄中，救出一個素不相識的貧家女孩，幾乎死在萬千憤怒的魔人之下的人可是你？”

“不錯，都是我。”

“你為什麼不否認？”

“我想賴都不行，天命玄機的十字長老是不會冤枉人的。”周鬱道。

“他也很少誇人。”儒生道。

玄機一指那儒生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周鬱的臉上出現一絲淺笑：“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拜訪智神的，怎會認不出他。”

儒生嘆道：“看來什麼都瞞不了你。”“有一樣我也很疑惑。”周鬱道。

“恩？”玄機也來了興趣。

“聽說智神之名不僅不來自他的博學，更來自他的武學極妙。我來隻是想看看它到底妙在哪裏。”周鬱道。

“現在你發現了嗎？”玄機道。

周鬱搖頭道：“我沒有發現半點可以稱之為妙的地方。”

玄機笑了，智神上官羨也笑了。

“你們笑什麼？”周鬱問。

“大象無形，大音若虛，大道至簡，大武質樸。我在很久以前就改了。”上官羨淡淡道。

“改了？怎麼回事？”周鬱很驚訝。

“他說改了的意思就是忘了所有武學，廢一身功力，重新開始。現在他的武學很不妙，很普通，很老土，一點都不好看。”玄機道。

“祝賀您。”周鬱道“這是我夢寐以求的。”

玄機拍拍周鬱的肩道：“你還很年輕，有的是機會，好好努力吧。”

“我會的。”周鬱的眼中閃現奪目的光彩，他的思緒緩緩遊離，看到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置之死地，一次又一次生存下來，他雖然未到封神之境，最多隻是混沌後期，可他卻不知有多少次和封神甚至更強的高手決鬥，從這些戰鬥中他漸漸成長，他的技巧彌補了功力的弱點。

周鬱就像蜂王尾後針，紮不死你也要讓你記住自己，黑哥的名字就是這樣被叫響的，他不僅黑，而且狠，不僅對對手狠，更對自己狠。

三人一起在月色中演武，周鬱發現了自己身上許多不足之處，他看了上官羨的質樸武學，在那些簡單的招數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麼呢？周鬱似乎懂了，那些招數誰都能學會，誰都能用，但為什麼他會有一種錯覺，這些簡單的拳腳之間，散發著神秘的氣息，說不明，猜不透，理不清。

周鬱的武學大都是自己一個人領悟出來，往往帶著偏激和自私，很容易誤入歧途。而玄機和智神的演示讓他有一些方向，悟道不隻是想的事，而是要找準方向不斷的刻苦突破心靈的高峰。

武道不是練打的高手，而是心的高手。實力無法決定一切，它什麼都不是，連屁都不是，人心，纔是勝負的關鍵，這不是閉鳥關，殺鳥人就打得出來的。

真武之路，極難也極易，極殘酷也極仁慈，極浩瀚也極渺小，這樣有滋有味的武道，被人誤解，被人埋沒，被人遺忘，被像垃圾一樣丟棄，是多麼委屈和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