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遠遠地看著兩人進了大宅之中,宮老太爺房間的燈還亮著,他手執書卷的影子印在昏黃的窗紙上,時不時單手握拳掩嘴咳嗽。
一道人影向前遞杯,宮老太爺將書卷放下,接過杯子一飲而儘,宮不棄長長的影子將老人身影蓋住,宮紅玉擺弄著手上的指甲,時不時抬頭似乎是在回答。
唐心三人修為尚淺,不敢靠得太緊,隻能看著屋內之人秉燭夜談,聽不清內容。
夜色更深了,老太爺咳嗽的次數更多了,佝僂的影子逐漸從宮不棄的身影中顯現出來,他在金丹後期待得實在太久了,就連族內的老輩都記不起他年輕的模樣了。
宮老太爺對著宮不棄說了什麼,隻見宮不棄從房中某處取出一卷東西交到宮紅玉手中,被她雙手接過收入懷中,隨後取出個小瓶留在桌上便離開了。
小瓶被人拿起,在手中反覆摩挲著。宮不棄緊隨其後而出,依舊是麵無表情,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宮紅玉則是一改去之前的小心謹慎,心情頗好地撫摸著腰間那隻鳳凰的寶石眼,那位置正是方纔收納那捲東西的位置。
宮紅玉兩人臨近豪華住處時終於停下了腳步,她伸手拍了拍宮不棄的肩膀,腰上微弱的紅光一閃即逝。
她兩手各拿一卷東西,數道字元從其中升起又冇入兩人額頭。良久,長舒一口氣,將兩卷東西收入一枚普通的戒指之中,將戒指戴到宮不棄手上。
直到兩人分彆,三人又等了好一會兒才往回走,路過老太爺房間時那顫動的燭火早已熄滅。在樹葉的沙沙聲中三人回到宮弈的院子裡。
宮弈伸手搭在鬆樹上,其中一卷他見過一次,是當年他爹孃根據馭獸術逆推而出的術法,名為馭人術,雖與那馭獸術一字之差,可效果卻是天差地彆。
馭人術修煉完成後即可如同人族修士一般控製妖族,雖然上天給了妖修生育方麵的天賦,但卻留給了人族更難以掌控的意誌。導致人族在駕馭獸族時總有壓倒性的優勢。
是故馭獸術一人可以幾乎不限次數使用,可這馭人之術從剛創造之初便被人盜走一半,創術之人也在使用後心力透支而亡,此後便鮮少有人提及。
冇想到今天還能見到兩半術法重逢。宮弈隻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在心中不斷生長。
回過神來發現唐心兩人都麵帶擔憂地看著他,“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說。”司徒明仗義開口,“我這條命也有你的一半,彆跟我客氣。”
唐心掏出一疊符紙,在手上拍了拍,“揍誰去?”
宮弈一時語塞,將往事和自己的猜測一併告訴兩人。
良久,院內再次歸於平靜,“你的意思是,老太爺大限將至,你乾叔叔跟你姑姑有勾結,想要趁機控製整個霧鄉?”
宮弈點點頭,“當年宮紅玉離開的時候就放了話,她回來的時候就是紅青兩族決出新族長之時。”
“那你爺爺…”
宮弈搖了搖頭,“他多年之前就算到了會有這麼一天,往常都是小聚慶祝,隻有今年才如此隆重,怕是已經有了打算了。”
“咱還有延壽的靈草呢,老爺子精神頭這麼好,多活個幾百年不成問題,你彆太擔心。”司徒明看不下去他垂頭喪氣的樣子,一拳捶在他的胸口。
宮弈點頭,“也是,謝謝你們。”
三人各自回了房間,還有幾個時辰就要天亮了,宮弈望著窗外被雲朵遮住的月亮徹夜難眠。
唐心是被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鬨醒的,她運轉靈力收拾整潔出了門,正遇上同樣打著哈欠出門的司徒明,宮弈的房間還是緊緊閉著,冇想到他這都冇醒。
可兩人敲門半晌也冇人迴應,等到推開房門的時候隻看見空空的床上隻有一床疊好的被子。
宮弈去哪裡了?
兩人照著昨天印象裡的記憶往外走去,走廊之中的人並不多,看來都已經到了前廳。
沿路走去一片喜氣洋洋的佈置,來來往往的都是昨天的熟麵孔,畢竟霧鄉一般不接待來客。
來到前廳外,眾人正聚攏在一起,等著一同慶祝老壽星迎來新的一歲。
…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屋內毫無動靜;
兩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人群之中隱約開始騷動;
不到三盞茶的功夫,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彙聚到了宮不棄的身上,他一向是跟老爺子同吃同住,怎麼現在才從外麵匆匆趕到?
宮不棄推開門,眾多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投向屋內,古樸的紫檀木床邊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床邊的宮弈斜斜地靠坐在地上,雙眼緊閉,臉上還有殘留的淚痕,一手垂落在地,另一手還握著床上人枯槁的手掌。
宮不棄越過宮弈,輕輕推了推床上安靜睡著的老者,他的手猛地一頓,這冰冷的觸感…
宮弈被唐心兩人左右攙扶到桌邊坐下,這才迷濛地睜開雙眼。宮不棄的手指輕輕探向宮文君的鼻息…
“族長…仙逝了。”
人群之中嘩然聲頓時沸騰起來,不再顧忌著阻塞空氣,一股腦地湧入宮老太爺的床邊,陣陣哭聲如浪潮一般撲來。
有不懂事的小狐狸上前想要叫起床上那和藹的老人,被父母拉回,低著腦袋眼神時不時往上疑惑地看著。
房內聲音太過嘈雜,唐心兩人將宮弈攙到房外的石桌邊坐下,接好清水等著宮弈開口。
“護…”宮弈揉著額角,嗓音沙啞,將清水一飲而儘,勉強說出一句話,“護山陣法!快開護山陣法!”
兩人一時愣住,什麼護山陣法?
顧不得兩人的疑惑,他再次猛灌一口水,喉嚨終於舒暢,他起身回到老太爺的房門,沉聲喝道,“有敵襲,快開護山陣法!”
眾人一時間都愣在原地,畢竟護山陣法已經很多年未曾啟用過了,年齡小的甚至都不知道還有這陣法。
宮弈穿過一層又一層匍匐的身子,走到最裡麵推搡著還愣在原地的宮不棄,“你往北邊,我去南邊,越快越好!”
“我看不必了!”一道嬌俏的笑聲遠遠傳來,宮紅玉紅扇掩麵,更襯得媚眼如絲,“我的好三叔,知道族長之位非我莫屬,趕在我動手前就早早地讓出位子來,真是讓我感動啊。哈哈哈~”
“宮紅玉!族長他老人家屍骨未寒,你在這胡說八道些什麼!”
“就是,你一個早早拋棄族人的傢夥,有什麼資格擔任族長!”
“老夫說她有資格,誰敢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