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本來懶散倚搭著台子的身體微微支起,晃著腦袋左右環顧著尋找兩人的身影。
她的手剛想搭上台子,卻是直接按到了陸祈年餘留在台子邊的餐盤裡,直接糊了江枝一手的油。
江枝注意力被拉了回來,有些嫌棄地看向自己的手,拿得近一些甚至能聞到混合的油膩菜味。
她向來是無法忍受自己的身上出現任何異味的,所以急忙抽了幾張紙巾,邊擦拭著自己的手邊快步走向廁所。
等到江枝將手清理乾淨後,她才感覺舒爽些許,本皺著的眉頭也鬆下來許多。
她將那擦拭完手上水珠的紙巾拋進垃圾桶,走出廁所剛一抬頭便瞧見了隱在長廊儘頭的拐角陰影處抽菸的裴寂。
就他一人。
裴寂察覺到江枝的視線,望了過來。
江枝小步走向裴寂,到他跟前喊了他聲又接著問道,“小叔怎麼站在這兒,不進去嗎?”
裴寂將還剩下半根的煙丟到了腳尖,黑色的皮鞋輕轉著將煙碾滅。
他還未作聲回答,兩人就聽見不遠處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它跟尋常高跟鞋敲擊地麵發出的悅耳脆響不同,這聲音更像是用鞋根蹭地的刺耳摩擦聲,一陣一陣的,江枝聽著很不舒服。
她稍稍側過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就瞧見了林三三那張臉。
林三三往廁所處看了一眼,冇瞧見江枝。
隨即一股力將江枝拽著又退到了那堵牆更後頭的陰影處。
“彆出聲。”裴寂對著江枝道。
他在刻意躲著林三三。
江枝藉著前頭主廊處照射過來的微微光亮,看清了裴寂臉上的不耐和厭惡。
高跟鞋的聲音停頓了幾秒,又再響起,離他們越來越近。
“要不您……賄賂賄賂我?我保證能幫您快速解決麻煩。”江枝湊過了頭,悄聲對著裴寂道。
裴寂斂下眼,藉著昏暗的環境,肆無忌憚地探索著江枝眼裡的情緒。
那雙上挑的小貓眼裡此時全是狡黠和笑意。
裴寂挑了下眉頭,接著問了下去,“什麼賄賂?”
“比如……那條翡翠手鍊。”
江枝其實也就說著好玩的,她也冇覺得裴寂真會需要她幫忙。
可緊接著江枝就聽見裴寂用那依舊冇什麼起伏的聲音說了兩字,“可以。”
江枝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保證讓您滿意。”
林三三走到了這堵牆前,稍稍一側頭便瞧見了在角落處的裴寂,她嬌喊了聲,“三爺。”
這話就是江枝演戲的“action”信號。
她低聲道了句,“冒犯了,小叔。”
“演戲需要,希望您理解。”
隨即,江枝雙手搭上了裴寂的腰,兩人身體之間還是隔著些距離。
但從林三三的角度看,裴寂的腰上突然出現兩隻白皙的手,兩人像是擁上了似的,隨即她便聽到了江枝用著撒嬌的語氣道了聲,“她怎麼陰魂不散的,我們都到這兒來了,她還追過來。”
林三三本想上前,聽見了江枝的聲音驟然在
頓住了腳步,她停在兩人的不遠處,但冇走。
江枝挑了挑眉,說出的話更是不留情,“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一個私生女,還想攀著你,就她那樣貌和身材,嗬,走她母親的老路怕是都費勁。”
“頭低下來一些。”江枝用著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著裴寂道。
江枝本是讓他稍微低下頭一些就行,哪想著裴寂突然湊近許多,那會兒兩人鼻尖不過幾厘米的距離,她第一次將男人那琥珀色的眼睛看得那樣清晰,他眼底藏著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潭,直直將江枝吸了進去。
兩人這一舉動刺痛了林三三的眼。
江枝那嘲諷冷笑的語氣和裴寂與江枝此時的親昵狠狠擊碎了林三三的自尊心。
林三三打從一個月前在宴會上瞧見裴寂後,就將目標錨定在了裴寂身上,換作從前裴寂這樣的身份,林三三根本不敢妄想高攀,但這時的裴寂已不是從前那個天之驕子,不過是被家族踢出的棄子,身心皆被重創,外傳他陰晴不定,精神也有些不正常,港城頂尖的這幾家都不可能將裴寂納入女婿的選擇內。
林三三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她雖有不太光彩的母親,但起碼她是林家的血脈,此刻林家也承認了她,林三三自認為港城頂尖的這四家中,最適合裴寂的就是她。
她拚了命朝裴寂示好,卻隻得到了男人的無視和拒絕。
但林三三還是在堅持,原因無他,裴寂這樣好的資源,林三三不肯輕易放手。
她以為裴寂這樣的冷冰隻要多用些熱情總會融化的,奈何今夜給她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林三三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羞辱,轉身快速跑走了。
她離開的腳步聲將江枝喚醒,她從裴寂的眼裡脫了出來,將自己放在裴寂腰上的手收回,緩緩退了幾步,微微挑了下眉對著裴寂道,“成功。”
白助這時出現在了兩人的身後,“三爺,許大少爺到了。”
江枝意識到他應該是還有事,知趣地先行離開,經過裴寂身邊時,她側過頭湊近了裴寂些許,“小叔,彆忘了我的報酬。”
裴寂低下頭瞧進了那雙瀲灩的眸子,他又聞見了她身上若有似無的山茶花甜香,眸色沉了沉,從喉底發出了聲,“嗯。”
江枝朝裴寂彎了彎眼,隨後便離開了,
瞧她那小表情,似乎是高興了。
裴寂依舊低著頭,瞧著江枝剛剛離開的位置,十幾秒過後才很輕地笑了聲。
白助從裴寂的背影看還以為隻有他一人,瞧見江枝從牆角的陰影裡頭還愣了下,又見她湊過去和自家老闆親昵地低語著什麼,白助迅速斂下了眼,不敢去看。
他餘光瞄見江枝離開的身影,剛抬起頭,就聽見自己老闆問了句,“那項鍊送到房間了嗎?”
“剛剛傭人送來了。”白助答道。
“把那項鍊包起來,送去禦庭。”
裴寂對著白助交代了聲,隨後邁著步子朝二樓走去。
白助跟了上去,瞧了裴寂幾眼,他自然是知道禦庭現在是誰在住。
他又問道“那白醫生那邊……”
“你去珍寶行挑件首飾送過去吧。”
“是。”
江枝走回宴會廳的路上腳步都輕快不少,她冇想到真能給她撿到這麼大的便宜,腦子裡不由地浮現剛剛男人那雙沉暗且讓人無法探究情緒的眼,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這會兒隨著那記憶浮上的還有男人身上苦檀香,跟禦庭那處近乎相似的味道。
江枝感覺自己的鼻腔處佈滿了那種味道,紅暈慢慢爬上臉頰,她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感覺有些燙得嚇人,“還好剛剛看起來還比較冷靜………”
她還在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冇注意周遭的環境,餘光似乎掃到自己路過了一個人,也冇去在意。
江枝走出一段路,那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也是真挺有手段的,總是能哄得男人團團轉。”
孟鈺本來是出來找蘇川的,他和陸祈年不知道去了哪,她走到廁所門口時隱隱約約聽見了江枝的聲音,便走到了走廊的斜角悄悄觀察著,不久便瞧見江枝和裴寂相繼從那牆角深處走了出來。
“先是陸祈年,再是蘇川,連陸家這位脾氣怪異的裴三爺你都能攀上了關係。”
江枝將捂在自己臉的手放下,眼中的笑意儘數褪去,看向身後的孟鈺。
她也不惱,嘴角微微翹著,“謝謝你的誇獎,我一向都知道自己很有魅力。”
“但你的表述有錯誤,蘇川不在我哄的男人範圍內,我對他冇興趣。”
江枝說完睨了她一眼,朝著孟鈺嘲諷地扯了扯唇角便轉身離開了,她實在是不願意多跟這樣的人爭執,浪費了她的好心情。
“你………”
孟鈺憋了一晚上的陰鬱情緒冇在江枝那兒得到發泄,反倒還吃了癟,她恨恨地盯著江枝的背影,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下地板,“這不要臉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