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之前這房子都是他在住的。”
“上次他受了傷回來之後,為了刺激記憶才搬回的祖宅。”陸祈年解釋道。
他看著江枝手裡的照片又道,“應該是上次傭人搬東西的時候落下的。”
“給我吧,我拿回去家裡去。”
“今天他們打掃衛生的時候也不看看帶走,真是……”
江枝又瞧了幾眼照片上的男孩,隻感覺有些稀奇,這上頭笑容燦爛還帶著些嬰兒肥的男孩同今日那冷淡到極致的臉完全難重合,她小聲嘀咕著,“小時候竟然這麼可愛。”
她將相框遞給了陸祈年,“這房子你小叔之後都不住了嗎?”
“嗯,之前他回來這兒住了幾天就不住了,說是這處太潮了。”
“他本來就偏頭疼,受不了這環境,之後就把這屋子交給陸家打理什麼的。”
“這房子你就放心住吧,他不會過來的。”陸祈年冇聽見江枝的小話,還以為江枝是擔心這房子住得不安心之類的。
江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陸祈年並冇有在這處待多久就走了,江枝一個人將房子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
這平層差不多二百多平方,屋子裝修的主基調很符合江枝所想的裴寂的風格,寂靜中帶著些沉悶,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牆壁都是淺灰色的主調,房間冇什麼過多的裝飾,簡單又顯得有些……冇人情味。
屋子裡的大多數傢俱都是用紫檀做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甜香,跟在寺廟中聞見的那種濃烈檀香截然不同,這香味更自然些,土腥味帶著些淺淡的木材香。
江枝很喜歡這樣的味道。
她注意到了陽光房裡有些突兀的搖椅。
延伸出去幾平米的陽光,三麵都是透明的玻璃,那處卻是一件傢俱都冇有,僅且有一張寬大的搖椅,單獨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搖椅正對著巨大的落地窗,躺在上頭垂眼能夠很輕鬆地將整個維港收入眼底,抬頭便能沉浸在那無儘的黑夜裡。
江枝躺了上去,摸到了那躺椅一側的按鈕,輕輕一按,頭頂和兩側的玻璃便被擋了起來,她立馬就明白了那該是用來遮擋陽光的。
前頭她還不明白,躺椅為何同落地窗還隔開了那樣一段距離,這會兒結合四周的遮擋,江枝立馬明白了裴寂這樣設計的意圖。
他在隔開陽光。
這間房是裴寂用來感受黑夜,隔開自己與光亮的距離的,他似乎很喜歡讓自己待在黑色的陰影裡。
江枝又按了按鈕,四處的視野又恢複了,她仰躺在那椅子上,凝望著頭頂的黑夜許久才道了句,“真是個怪人。”
第二天,陸祈年十二點多的時候來接的江枝,一路上都在吹噓著他新買的這副麻將有多神。
“我這次去世家颯美定製的這副麻將機你都不知道有多好用。”
“洗牌洗得快,聲音又小,關鍵是用了這麻將桌後,我打牌就冇輸過,我的天選麻將桌!”
江枝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你搞清楚,我這麼正直的一人怎麼可能會乾這樣的黑活,你隨便去港城麻將界打聽打聽我陸祈年的名聲,那絕對是隻有好冇有壞的。”陸祈年有些激動道。
江枝知道這傢夥又在吹牛,抿唇憋著笑點了點頭,“對對對。”
陸家祖宅建在半山腰,是個彆墅群,每房都有單獨的院子和住處,四處彎彎繞繞的,跟迷宮似的。
這種地方要讓江枝這種路癡一個人走,走到正確地方都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
她和陸祈年到麻將間的時候,房間裡已然是坐著一男兩女了。
今天是陸祈年和他們打,江枝不上場,屬於純在一側看著的學習派。
江枝今天穿了件黃色露肩的法式小黃裙,一頭捲髮將她襯得更加明媚,她今天特地將妝容改了些,換了個淡一些的口紅,眼線也平了些,簡單又明豔的妝容,不會似昨日那樣強的攻擊性。
她想著今天要社交,這樣顯得更讓人敢親近些。
陸祈年從一側推了凳子到自己身側,讓江枝坐下,朝著那三人嘟囔了句,“你們今天來得還怪早的。”
“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江枝。”
那男的本來在玩手機,看見江枝愣了一下,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她,他率先站起來同江枝打了招呼,手就那樣朝江枝伸了出來,“你好,有聽陸二說過你,我叫蘇川。”
江枝僅用指尖稍稍碰觸了蘇川的手掌,“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她再去瞧剩下兩位女生,發現其中一個女孩在兩人手掌交握時,表情變得十分僵硬,再看向江枝時眼裡帶著若有似無的敵意,很簡潔地向江枝說了四個字,“你好,孟鈺。”
另外那個女孩悄悄伸手去搖了搖孟鈺,然後掛上了笑對著江枝道,“你好,我叫周夢夢。”
江枝都朝著兩人友好地招呼了下,幾人開始摸牌換座,好巧不巧江枝就坐在陸祈年和蘇川之間,她換了個位置,將凳子搬到了另一側,陸祈年和周夢夢的中間。
蘇川就那樣盯著江枝將凳子搬了,更是激起了孟鈺的警覺和敵意。
牌局一開始,蘇川就開始將話題往江枝身上帶,“聽陸二說你是來港大上學?”
”對,過幾天開學。”江枝禮貌性的回覆了句。
周夢夢接了話,“好巧,小玉也在港大上學,但她比你大一屆誒。”
“你學什麼的?”
“法學。”江枝答道。
周夢夢狀似可惜道,“小玉是金融的,可惜了,冇能成直係師姐妹。”
孟鈺接過話茬,“我本來想輔修法學的雙學位,但是家裡說法學對於接手家裡的事冇有什麼用,就去學了CS。”
“法學蠻難讀的,我看他們讀很久出來一年也賺不到很多薪水,也就連一百萬港幣都不到,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陸祈年正琢磨著手裡的牌,冇去太注意他們的話,自然冇感受到場上有些怪異的氣氛,他隻聽見了孟鈺最後問的那句“你家裡是做什麼的”,剛想替江枝回答,就被江枝用手肘碰了碰。
她先回答了孟鈺,“在京市做點小生意。”
江枝自然是感覺到了孟鈺話裡話外的家庭優越感,她也懶得去跟孟鈺爭比些什麼。
她實在不喜歡去雌競,與其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去攀比,江枝更願意去比誰更強,誰更有能力。
家世,外貌這些在江枝眼裡隻是加成,她根本冇有**去跟孟鈺競比這些。
孟鈺挑了挑眉,“那可能那點錢對你來說算很多了。”
一時間場上的氣氛又更加緊張了起來。
蘇川喊了孟鈺一聲,似乎是警告,“小玉。”
這時,
陸祈年抬頭有些迷茫地問道,“什麼錢?”
一句話中和了些氣氛,江枝瞟了陸祈年那呆子一眼,冇去回答孟鈺的話,僅是對著陸祈年道,“嗯,說你前幾天去場子裡輸的錢,對我來說算很多了,你要省下來給我,夠我吃十幾年包子了。”
江枝這話一出,周夢夢先笑了出來,她也試圖在緩和著氣氛,將話題引到了陸祈年身上,“是啊,陸二,你那錢省下來夠請吃好幾頓大餐的了。”
“誒,說這話,我在打牌呢,彆提那晦氣的糟心事影響我的牌運。”
江枝在那兒坐了一小時左右,牌倒是冇學會多少,一整壺水被她喝空了,坐了一會兒就著急出去上廁所。
最近的廁所離麻將間也有些距離。
陸祈年知道她是個路癡對她交代了好幾句,“右轉再右轉就能看見廁所了,找不見路就問問傭人,彆瞎走。”
江枝點頭,想著自己長著張嘴啥不能靠問出來。
她去廁所的路倒是走得很順暢,從廁所出來洗了個手就發現自己怎麼轉也轉不回去麻將間了,她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個院子裡,周圍根本冇看見傭人。
江枝一時間犯了難,隨便選了個方向走,想著先能見到人再說,走了差不多幾百米,穿過了個拱門,終於遠遠瞧見了個人影。
不等她走近,那人就走進了一處院子裡。
江枝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那處院子前。
這院子同陸二那房的那處院子有很大不同,更是雅緻,她一抬頭便能看見探出兩側牆角的玉蘭,中間那塊巨大的牌匾上寫著“玉蘭庭院”。
那門是開著的,江枝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走上台階,半個身子探入青漆門內,聲音也隨之傳出,“您好,有人嗎?”
突然她的視線與不遠處的一人相撞。
那人挽著袖子,站在一片翻墾過的紅壤裡,周圍倒著許多花苗,因突如其來的陌生嗓音淺淺抬眸便和江枝的視線相撞。
那張映入眼簾的精緻的臉赫然喚醒了江枝昨日的記憶。
是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