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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皇帝起駕前往天壇祭天。
聞泠霜因有孕,留在宮中靜養。
皇帝離宮的當天下午,一則流言悄無聲息地傳開:靜妃江氏,因嫉恨皇後有孕,日夜在宮中紮小人詛咒,咒皇後難產,咒龍胎夭折。
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有人親眼看見靜妃宮裡的丫鬟偷偷燒紙人,紙人上寫著皇後的生辰八字。
聞泠霜震怒,當即帶人直奔江沁水的偏殿。
“給本宮搜!”她坐在宮女搬來的椅子上,冷冷看著跪在院中的江沁水。
太監嬤嬤們衝進殿內,翻箱倒櫃。
很快,一個紮滿銀針的布偶被搜出來,上麵赫然寫著聞泠霜的名字和八字。
“妹妹還有何話說?”聞泠霜把布偶扔在江沁水麵前。
江沁水看著那個粗糙的布偶,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笑什麼?”聞泠霜皺眉。
“我笑皇後孃娘,”江沁水止住笑,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費儘心機,就為了弄死我這麼個跛腳廢人。”
聞泠霜臉色一沉:“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給本宮——”
“本宮?”江沁水打斷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左腿很疼,但她站得筆直,“聞泠霜,你一個後來者,也配在本宮麵前自稱‘本宮’?”
聞泠霜瞳孔一縮。
“我是陛下明媒正娶的髮妻,是為大梁去敵國為質三年的有功之臣。”
江沁水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傳遍整個院子,“你算什麼?一個靠父親兵權上位的棋子,一個陛下用來穩住前朝的工具。你真以為他愛你?寵你?聞泠霜,彆做夢了。”
“你閉嘴!”聞泠霜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陛下現在需要你們聞家,所以捧著你,順著你。”
江沁水往前走了一步,拖著跛腿,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卻帶著某種決絕的氣勢,“等朝局穩定,等兵權收回,你以為你們聞家還能風光幾時?鳥儘弓藏,兔死狗烹,這道理,你父親冇教過你?”
“給我掌嘴!狠狠地打!”聞泠霜尖聲厲喝。
兩個嬤嬤上前,左右開弓。
巴掌落在臉上,清脆響亮。
江沁水不躲不閃,嘴角很快破了,血絲滲出來。
她看著聞泠霜,還在笑,笑得瘋狂,笑得絕望。
“你也就這點手段了。”她吐出一口血沫,“聞泠霜,我在地獄裡等你。”
聞泠霜氣得渾身發抖:“打!給本宮往死裡打!等陛下回來,本宮倒要看看,一個詛咒皇後皇嗣的賤人,陛下還怎麼保你!”
板子落下來。
江沁水趴在地上,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數著,一下,兩下……視線開始模糊。
她看見院牆上方的天空,很藍,有鳥飛過。
板子不知落下第多少下時,她終於不再動彈。
“娘娘!冇氣了!”嬤嬤探了探鼻息,驚慌道。
聞泠霜一愣,上前檢視,地上的人臉色青白,確實冇了呼吸。
“拖去亂葬崗。”她定了定神,“就說靜妃突發惡疾,暴斃而亡。那個啞巴宮女……一併處理了。”
夜深人靜時,兩具“屍體”被草蓆裹著,運出宮門。
板車顛簸著出了城,在離亂葬崗還有一段距離的樹林邊,李太醫早就等在那裡。
李太醫的徒弟帶著幾個人,將草蓆換走,塞進去兩具真正的屍體。
驢車掉頭,向南駛去。
車廂裡,江沁水睜開眼。
李太醫給她用了假死藥,藥效剛過。
旁邊,雲鹿也醒了,虛弱地看著她。
“娘娘……”她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流淚。
江沁水握住她的手:“彆怕,我們離開這裡了。”
她掀開車簾,回頭看那座越來越遠的皇城。
宮牆高聳,像巨獸蟄伏在夜色裡。
三年為質,半年屈辱。
再見了,蕭彥明。
三日後,祭天壇。
祭天大典剛結束,蕭彥明正與禮部官員商議後續事宜,一個太監連滾爬爬衝進來,撲倒在地,聲音發顫:
“陛下!宮裡急報,靜妃娘娘……歿了!”
蕭彥明手中的祭文,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