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孟憲平那副“領命而去”的鄭重模樣,杜銘卻笑著站起身,攔住了他。
“孟書記,來都來了,急著走什麼。”杜銘的語氣變得親切起來,“正好飯點,一起吃個便飯。咱們倆,也好久冇坐下來聊聊了。”
孟憲平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他當然明白,這頓飯的意義,絕不僅僅是吃飯那麼簡單。
這是杜銘“公事公辦”之後,主動釋放出的一個“私人親近”的信號。他連忙點頭:“那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恭敬不如從命!”
晚飯的地點,就設在國資委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淮揚菜館,要了個安靜的包間。
酒是1573,一打開,濃香四溢。
三杯兩盞下肚,氣氛果然比在辦公室裡鬆弛了許多。孟憲平那張緊繃的“工作臉”也舒展開來,開始主動聊起南安縣的一些逸聞趣事,言語間,不著痕跡地捧著杜銘,將老廟山如今的成就,都歸功於杜銘的高瞻遠矚。
杜銘隻是微笑著聽著,偶爾舉杯示意,卻不怎麼接話。他知道,孟憲平這隻老狐狸,正在用言語和酒精,試探著自己的深淺,想從自己這裡,掏出點真正的“乾貨”來。
果然,酒過三巡,孟憲平放下酒杯,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憂國憂民”的神色。
“杜處長,說句交心的話,”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白天您指示的那些原則,我都記下了,回去一定不折不扣地執行。但是……我這心裡,還是冇底啊。”
他看著杜銘,眼神裡充滿了“懇切”:“這股價跌得……真是讓人心驚肉跳。您是神仙,看得遠,我們這些凡人,被這眼前的烏雲遮住了眼,實在是……怕啊!您能不能……就稍稍給我們透個底,這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晴?”
杜銘似乎也被這氣氛所感染,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泛起一絲酒後的紅暈。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孟書記,”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今天這頓飯,冇有外人,我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問我這天什麼時候晴,我給你一個準話——快了。”
孟憲平的眼睛瞬間亮了,身體不自覺地坐得更直了。
杜銘看了看包間的門,彷彿怕隔牆有耳,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幾乎是耳語的音量說道:“渾水做空,看似凶猛,但它打掉的,隻是信心,不是價值。天地縱橫這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錢,我們自己心裡最清楚。現在這個股價,說白了,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黃金。誰撿到,誰就發財。”
他看著孟憲平,眼神灼灼:“不瞞你說,我已經把我和喬穎在省城的那套婚房,拿去銀行做了抵押,湊了一千萬。昨天,已經全部買進去了。”
“什麼?!”孟憲平大驚失色,手裡的酒杯都險些冇拿穩。他不是震驚於一千萬這個數字,而是震驚於“抵押婚房”這個舉動!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杜銘,這位天地縱橫的締造者,省國資委的新貴,不惜賭上自己的全部身家和未來的家庭幸福,來豪賭這一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判斷了,這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對自己事業的絕對信仰!
“孟書記,你想想,等風暴過去,股價回到原來的高點,甚至更高,我這一千萬,會變成多少?”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孤注一擲的豪情與對未來財富的無限憧憬,極具感染力。
“這……這……杜處長,您這可是……下的血本啊!”孟憲平的聲音都在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杜銘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像是說給孟憲平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傳出去,就是嚴重的違紀。我跟你說,是把你當自己人,信得過。”
他端起酒杯:“來,孟書記,喝了這杯,出了這個門,今天的話,就爛在肚子裡。”
“一定,一定!”孟憲平連忙端起酒杯,與杜銘重重一碰,一飲而儘。
這頓飯,就在這樣一種“分享了驚天秘密”的氛圍中結束了。
孟憲平告辭離去,坐進自己的車裡,晚風一吹,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杜銘抵押婚房,湊錢抄底!
這個訊息,太震撼了!
他當然不會天真到認為杜銘隻是單純地跟他分享秘密。他這種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瞬間就明白了杜銘的真實意圖。
這種事,越是讓你“爛在肚子裡”,就越是會像插了翅膀一樣,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關係網!而且,經由他孟憲平的口“不小心”泄露出去,才更具真實性和爆炸性!
“高明啊……”孟憲平在心裡感歎。杜銘這一手,簡直是四兩撥千斤的陽謀!
他不需要自己去開新聞釋出會,不需要去發公告。隻需要通過這樣一個“酒後真言”的秘密,就能將最強的信心,傳遞給所有真正關心這件事的人——從省城的領導,到海城的官商,再到園區裡那些人心惶惶的合作夥伴。
還有什麼,比創始人賭上身家性命的all
in,更能提振信心的呢?
孟憲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杜銘這盤棋局中,主動替他傳遞訊息的那枚關鍵棋子。
而他,心甘情願。因為杜銘傳遞的,不僅僅是一個訊息,更是一個能讓所有人都跟著發財的巨大機會。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自己最親信的副縣長的電話。
“老張啊,睡了冇?跟你說個事,你可千萬要保密啊……”
另一邊,杜銘站在飯店門口,看著孟憲平的車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酒意早已褪得一乾二淨。
他確實買了1000萬的股票,但用的是他之前套現出來的、那筆無人知曉的钜款。
至於抵押婚房的說法,不過是為了讓這個故事,聽起來更加可信罷了。
他知道,從今夜起,一顆名為“信心”的種子,已經被他親手種下。
而孟憲平這隻勤勞的“蜜蜂”,會帶著這顆種子,飛向四麵八方,讓它在最短的時間內,生根發芽,最終彙成一股足以對抗資本寒冬的燎原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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