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剛上任冇幾天,孟憲平就來彙報工作了。
“杜處長!”孟憲平快走幾步,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杜銘的手,“首先,祝賀您履新!您到省國資委這個更高的平台來主持大局,我們南安縣的乾部群眾,心裡就有了主心骨,踏實了!”
他先是一通恭維,將杜銘高高捧起,姿態放得極低。
“我也是臨危受命。”杜銘客氣地請他坐下,“孟書記這麼快趕來,想必一線的情況很嚴峻吧。”
“何止是嚴峻,簡直是十萬火急!”孟憲平立刻接話,順勢拉開架勢,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彙報”。
“杜處長,您看,這是我們縣委和管委會連夜梳理出的幾個問題,我們基層乾部能力有限,眼界不高,實在是拿不準主意,必須請您來拍板定調!”
杜銘的目光掃過那份檔案,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孟憲平的“表演”開始了。
“第一,是人心穩定的問題。”孟憲平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現在園區裡人心惶惶,從高科技人纔到普通工人,都在擔心公司會不會破產,自己的飯碗還能不能保住。下麵的人建議,開一個全體動員大會,由領導出麵鼓舞士氣。但是,這個會怎麼開?調子怎麼定?是該強調困難,還是該多講信心?萬一話說大了,將來兌現不了怎麼辦?我們都盼著您給個明確的指示,我們照著執行,絕不走樣!”
他將一個本該由地方主官負責的內部管理問題,包裝成了一個需要上級定調的“路線方針”問題,巧妙地把皮球踢了過來。
“第二,是合作夥伴穩固的問題。”孟憲平翻開第二頁,“那些上下遊的企業,還有給我們施工的工程隊,現在都坐不住了。昨天一下午,就有七八家公司的老總來堵我的門,都在問後續的合作還算不算數,工程款還能不能按時結。處長,這是一筆不小的錢,如果我們現在為了穩住他們,提前支付了款項,萬一……我是說萬一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來負?可如果不支付,他們撂了挑子,整個產業園就要停擺。這……這實在是兩難,我們不敢擅自決定,還請您明示!”
他又將一個涉及具體商務和財務操作的決策,變成了需要上級“承擔風險”的難題。
“第三,也是最頭疼的,是社會輿論的問題……”孟憲平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縣裡現在謠言滿天飛,說什麼的都有,嚴重影響了我們政府的公信力。縣委宣傳部連夜寫了幾份新聞通稿,準備對外釋出,以正視聽。這裡有三個不同的口徑版本,您看哪個更合適?或者,您有冇有更高明的指示?我們宣傳部門的同誌,隨時待命,就等您一聲令下!”
一番話下來,孟憲平將所有棘手的問題,都條理清晰地擺在了杜銘的麵前。每一個問題,他都分析得頭頭是道,顯得自己儘心儘責;但每一個問題的結尾,都落在了“請您指示”、“請您拍板”、“等您下令”上。
他就像一隻狡猾的老狐狸,在自己的領地裡發現了一個火堆,他既不自己去滅火,也不逃跑,而是第一時間跑到山神廟裡,對著山神爺又作揖又磕頭,嘴裡喊著:“山神爺啊,您快下道神諭吧!是潑水還是蓋土,小人全聽您的,隻要您發了話,小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照辦!”
這樣一來,火滅了,是山神爺英明神武;火勢擴大了,那也是山神爺的神諭有誤,與他這個忠實的執行者無關。
杜銘靜靜地聽著,心中暗自發笑。他太懂孟憲平的這套把戲了。這就是典型的官場“老油條”做派——多請示、多彙報,將責任層層上移,最終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自己是個年輕氣盛、習慣大包大攬的領導,此刻恐怕就會大手一揮,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明確的指令。而一旦這麼做了,就正中孟憲平的下懷,未來所有的風險,都將由自己一人揹負。
但杜銘,身體裡住著的是趙貞吉。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臉上露出溫和而信任的微笑。
“孟書記,你辛苦了。”他先是肯定了對方的態度,“你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把問題梳理得這麼清晰,說明你心裡裝著大局,是個有擔當的同誌。”
孟憲平連忙謙虛道:“不敢當,不敢當,這都是我們分內之事。”
“但是,”杜銘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孟書記,有幾個關係,我們要理清楚。”
“第一,我是省國資委的乾部,我的職責,是從宏觀層麵,為項目製定戰略,協調省級資源。而你,是南安縣的縣委書記,是老廟山管委會的主任,是陣地上的‘前敵總指揮’。具體的仗怎麼打,兵力怎麼部署,你這位總指揮,纔是最瞭解情況的人。”
他看著孟憲平,一字一句地說道:“關於人心穩定的問題。原則隻有一個:公開透明,實事求是。至於具體怎麼開會,怎麼說話,我相信你幾十年的群眾工作經驗,一定比我這個坐在省城辦公室裡的年輕人,更有智慧。放手去做,出了成績,是你的功勞;出了偏差,我來和你一起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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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憲平心中一凜。杜銘這番話,既把決策權推了回來,又說得冠冕堂皇,甚至還擺出了一副“與你共擔”的姿態,讓他無法反駁。
“關於合作夥伴的問題。”杜銘繼續說道,“我們的原則,是遵守契約精神。合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相信我們的合作夥伴,也相信你孟書記處理複雜商務關係的能力。你是管委會主任,這是你的權,也是你的責。我隻強調一點,任何時候,公司的現金流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又將皮球,用“契約精神”和“現金流安全”這兩個無法辯駁的原則,給踢了回去。
“至於輿論,”杜銘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邊,“孟書記,最好的輿論引導,不是靠寫幾篇文章,而是靠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現在,外麵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我們。我們不需要去辯解,我們隻需要做好一件事——保證數據中心24小時安全、穩定、高效地運轉!隻要我們的核心陣地還在,隻要我們的服務還在為客戶創造價值,所有的謠言,都會不攻自破。你的任務,就是守好這個家。這,就是最響亮的新聞通稿!”
一番話說完,杜銘轉過身,微笑著看著孟憲平。
孟憲平站在原地,額角滲出了一絲細汗。他發現,自己準備的所有“太極推手”,都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種更高級的“太極”給化解了。
對方冇有給他任何具體的指令,卻又為他指明瞭所有工作的原則和方向。他把權力,連同責任,一併打包,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自己。
他非但冇有達到“推卸責任”的目的,反而從杜銘這裡,領到了一道道更重、也更明確的“軍令狀”。
“我明白了,杜處長!”孟憲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這就回去,把陣地給您守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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