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離開後,朱明遠撥通了省委組織部長馮德章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
“德章同誌,來我辦公室一下。現在。”朱明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好的,書記。”電話那頭的馮德章,心中猛地一沉。他知道,這必然與海城有關。
不到十分鐘,省委組織部長馮德章,這個在海西省執掌所有高級乾部“生殺大權”的省委常委,便步履匆匆地趕到了書記辦公室。
他一進門,就感受到了房間裡那幾乎能讓人窒息的低氣壓。
“書記,您找我。”馮德章小心翼翼地開口。
朱明遠冇有請他坐,甚至冇有看他一眼。他隻是將一份檔案,從桌上緩緩地推了過去。
那是一份關於南安縣主要領導調整的任免檔案,上麵,有他馮德章的親筆簽名。
“德章同誌,”朱明遠終於抬起頭,“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解釋。關於這份任命,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我都要聽。”
馮德章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這是書記在興師問罪了。
“書記,這項人事調整……”他艱難地開口,“是嚴格按照組織程式進行的。推薦報告,是由海城市委常委會集體研究後,正式上報的,上麵有王建峰同誌的簽名。”
“我問的不是程式!”朱明遠猛地打斷了他,“我問的是你,是省委組織部!你們的審查責任,在哪裡?你們的政治把關,在哪裡?!”
“孟憲平,把南安縣的經濟搞得有聲有色,天地縱橫項目落地,他是有功之臣。這樣一個正在上升期的乾部,你們為什麼會同意,把他調到清河區那個公認的‘爛攤子’去?這是‘重用’,還是‘懲罰’?”
“還有劉澤浩!”朱明遠的聲調,再次拔高,“一個因為礦難,揹著行政記過處分的乾部!一個與老廟山管委會負責人杜銘有明顯私怨的乾部!你們,就是這樣把他‘優中選優’,提拔到縣委書記這個關鍵崗位上的嗎?!”
“馮德章同誌,你來告訴我,你們組織部,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到底有冇有進行過最基本的背景審查?!還是說,對於海城市委上報的東西,你們隻是閉著眼睛,蓋個橡皮圖章?!”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疾風驟雨,打得馮德章臉色發白,嘴唇哆嗦。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辯解和推諉,都無異於火上澆油。在朱明遠暴怒的背後,是他對整個組織工作,乃至對他馮德章本人信任的動搖。
馮德章深吸一口氣。
“書記,我檢討。”他深深地低下了頭,姿態放得極低,“這件事,是我們省委組織部,工作的失察。我作為部長,負有主要領導責任。”
“當時,我們確實收到了海城市委的正式報告。王建峰同誌,也親自來省裡,向我做了專題彙報。”
馮德章的語氣充滿了“悔恨”,“他把這次調整,上升到了‘優化班子結構、促進縣園融合’的高度。他說得情真意切,邏輯也看似無懈可擊。我們部裡,考慮到他畢竟是海城的一把手,對本地情況最瞭解,所以就過於相信了他的判斷,在背景審查環節,抓得不夠深,不夠細。”
他巧妙地,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王建峰“刻意矇蔽”之上,而把自己,擺在了一個“被下級誤導”的、程式上略有瑕疵的位置上。
然後,他話鋒一轉,立刻向朱明遠,表明自己的忠心和立場。
“但是,書記,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人事調整!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策劃的政治陰謀!”馮德章的臉上,露出了義憤填膺的神情。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朱明遠:“書記,我懇請您相信,我馮德章,和我們省委組織部,在政治立場上,是永遠和您,和省委中央保持高度一致的!我們將全力配合省紀委的調查,提供所有關於王建峰的材料。同時,我們會立刻啟動內部糾錯程式,對海城市近兩年的所有重大人事任命,進行一次全麵的覆盤和倒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帶病提拔’的乾部,絕不讓海城,成為某些人的‘獨立王國’!”
朱明遠死死地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最終,朱明遠眼中的寒意,緩緩退去。他知道,馮德章雖然有“和稀泥”之嫌,但在大是大非的立場上,還是靠得住的。現在這個關頭,穩定組織人事係統,比追究過去的責任,更為重要。
“好。”朱明遠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複了平靜,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明天上午之前,我要一份關於海城市委書記臨時代理人選的建議名單。要求隻有一個:政治過硬,能力突出,與王建峰的派係,冇有任何瓜葛。”
“是!我馬上去辦!”馮德章如蒙大赦,連忙應道。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朱明遠突然又叫住了他。
“德章,你對那個杜銘,怎麼看?”
馮德章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書記對他的最後一次“政治考題”。他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此刻最正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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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我個人認為,杜銘同誌,是這場風暴中,被傷害最深,卻表現得最出色的乾部。”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欣賞,“他有能力,有擔當,更有大局觀。在那種內外交困的絕境下,還能守住底線,保護好我們的核心項目,並且洞悉了全域性的風險。這樣的人才,是我們海西省的寶貴財富。我認為,我們組織部門,之前虧欠了他一個公道。在後續的工作中,應該旗幟鮮明地,保護好、使用好這樣的乾部!”
朱明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辨的微笑。這正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說得好。我們不僅虧欠了他一個公道,更虧欠了天地縱橫這個項目一個穩定的環境。”朱明遠身體微微前傾,“那麼,從你組織部長的專業角度來看,對於杜銘同誌下一步的工作,你認為,該怎麼安排?”
馮德章知道,朱明遠需要的,不是一個籠統的“重用”建議,而是一份完整、大膽、且具備可操作性的“人事解決方案”。他來之前,就已經在腦海裡反覆推演過這個問題。
馮德章向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更為鄭重:“書記,杜銘同誌和他負責的項目,已經超出了海城市能夠承載的範疇,必須從省級層麵,進行一次徹底的體製機製重塑!”
“第一,我大膽建議,將老廟山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正式升格為‘海西省大數據產業示範區’,行政級彆定為正處級,由省政府直接管理!徹底切斷與海城市之間的行政隸屬關係,讓王建峰之流,再無任何插手的可能!”
朱明遠的眼中,有了讚許之意。這步棋,釜底抽薪,徹底解決了地方乾預的根源問題。
馮德章見狀,心中大定,繼續拋出了自己的第二步棋。
“第二,就是杜銘同誌本人的安排。這也是最棘手的一點。”馮德章的眉頭微微皺起,顯得十分審慎,“他非常年輕,今年才29週歲。而且,他任正科實職的時間,也纔剛滿一年。按照我們乾部提拔的常規年限和逐級晉升的原則,說實話,即便是破格提拔為副處級,都已經是非常規之舉,堪稱意外之喜了。”
朱明遠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知道馮德章必然有後話。
“但是!”馮德章的聲調陡然拔高,“我們選拔乾部,從來就不是搞論資排輩的教條主義!特殊時期,特殊人才,就要有特殊的政策!杜銘同誌在這次重大事件中,表現出的政治定力、專業能力和力挽狂瀾的擔當精神,是很多在位多年的副縣級、甚至正縣級乾部都不具備的。如果我們還用常規的條條框框去束縛這樣的乾部,那纔是我們組織工作的失職!”
這番話,說得朱明遠緩緩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所以,書記,我大膽建議,對杜銘同誌,進行一次不拘一格的、真正的重用!”
“我建議,正式任命他為省國資委規劃發展處副處長,明確其副處級待遇,並明確由他‘主持工作’!這既是對他能力的肯定,也符合破格提拔的基本程式,讓他有了一個省級平台的身份和視野。”
這意味著,杜銘的“級彆”雖然隻是副處,但他手中掌握的“權力”,卻是實實在在的正處級!這是將信任和擔子,直接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這既能堵住那些質疑他年齡和資曆的悠悠之口,又賦予了他完成使命所需要的一切權限。
朱明遠的眼中,有了欣賞之色。這步棋,太妙了!
馮德章知道,自己賭對了。他繼續拋出了自己的第三步棋,作為整個方案的“保險鎖”。
“書記,光提拔杜銘同誌一個人,還不夠。我們還要為老廟山項目,配備一個最堅強、最可靠的縣委班子,為他掃清所有外部障礙!”
“我建議,”馮德章的語氣斬釘截鐵,“將前期被錯誤調離的孟憲平同誌,調回南安,重新擔任縣委書記!”
“這樣一來,”馮德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戰略家般的微笑,“南安和新的示範區之間的關係就徹底理順了!任何宵小之輩,再想伸手,都要掂量掂量,自己麵對的,是怎樣一個省委直接支援的、堅不可摧的戰鬥堡壘!”
聽完這番話,朱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德章啊德章,”“你這個方案,不僅是解決了杜銘一個人的問題,更是為我們海西省的高新產業發展,下了一步絕妙的好棋啊!有理、有利、有節,既破了格,又冇有完全脫離規則,這纔是真正的組織智慧!”
“就按你說的辦!”他一錘定音,“明天一早,把這套人事和機構調整的方案細化,我們立刻上常委會!要快!要讓真正乾事的乾部,名正言順!要讓投機鑽營的小人,無處遁形!要讓全世界的投資者都看到,我們海西省委,有刮骨療毒的決心,更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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