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月,老廟山迎來了一段難得的黃金髮展期。
天地縱橫大數據中心的二期工程如火如荼地推進,巨大的塔吊在山穀間揮舞著長臂,一棟棟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建築拔地而起。
更多的服務器陣列被運抵安裝,數據中心那低沉而有力的嗡鳴聲,如同這片土地復甦的心跳,日夜不息。當初的藍圖,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為現實。
國內外頂尖的科技企業和科研院所紛至遝來,園區裡,掛著各種知名公司胸牌、說著天南地北口音甚至外語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他們為這片古老的山區帶來了最前沿的技術和最活躍的思想,也帶來了旺盛的消費力。王大發投資的五星級酒店已經封頂,周圍的商業配套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杜銘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親手締造一個新世界的滿足感與成就感。他不再是那個初來乍到的副鎮長,而是這片新興科技熱土上說一不二的“山主”。
事業順遂的同時,他與喬穎的感情也日益醇厚,如同在時光中被精心窖藏的美酒,愈髮香醇醉人。
距離不再是冰冷的數字,反而成了一種奇妙的催化劑,將平日裡點滴的思念,在每個週末發酵成濃烈的期盼。
對杜銘而言,週五下午的兩個小時車程,是一場滌盪心靈的朝聖。當那輛半舊的吉普駛出塵土飛揚的工地,將老廟山那日夜不息的機器轟鳴甩在身後,他的心便已然飛向了朔京。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前方那座有她存在的城市。每一次,當他在車流中遙遙望見喬穎公寓樓的輪廓時,一種歸航般的安寧便會包裹住他。
而對喬穎來說,驅車來到老廟山,則是一場甜蜜的“逃離”。
逃離省城發改委裡那些言不由衷的會議,逃離飯局上觥籌交錯間的虛與委蛇,逃離深夜獨坐時那揮之不去的孤寂。
她會換下乾練的套裝和高跟鞋,穿上舒適的平底鞋和牛仔褲,素麵朝天,將那個無所不能的“喬處長”留在朔京。
當車子駛入山區,聞到空氣中草木的清新氣息,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宿舍樓下時,她才感覺自己變回了那個最真實的、會笑會累、需要人疼愛的喬穎。
她並不擅長廚藝,甚至偶爾會把糖當成鹽。但她會笨拙地對著手機上的菜譜,為杜銘做一碗西紅柿雞蛋麪。杜銘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後看著她鼻尖上沾著的一點麪粉,笑著伸手為她拭去。喬穎會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卻漾滿了蜜糖般的笑意。
在那些無人打擾的時光裡,他們分享著彼此的生活。在彼此麵前,他們無需任何偽裝,可以卸下所有的鎧甲,露出最柔軟的內心。
他們開始很自然地談婚論嫁,彷彿這是一件從相遇之初就已註定的事。
兩人吃過晚飯,在老廟山新修好的人工湖邊散步。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晚風帶來了山林間草木的清香。不遠處的數據中心燈火通明,那低沉的嗡鳴聲此刻聽來,竟像是溫柔的背景樂。
喬穎挽著杜銘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沉默了許久。杜銘能感覺到,她今天似乎有心事。
“怎麼了?”他柔聲問道。
喬穎冇有回答,隻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的手臂。杜銘停下腳步,轉過身,讓她麵對著自己。月光下,他看到她清亮的眼眸中,竟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脆弱與依戀。
“杜銘,”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我爸爸走了以後,我以為自己會一直一個人走下去。在省城,每個人都看著我,算計我,我每天都像穿著盔甲在打仗,很累……”
杜銘心中一疼,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長髮。
喬穎將臉埋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繼續說道:“可是,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盔甲也是會累的,它也需要一個地方可以安放。在你這裡,我不用再假裝堅強。”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那眼神裡,有依賴,有信任,有毫無保留的交付。
“等這邊再穩定一些,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這句話,與其說是一個詢問,不如說是一種懇求。一個在外麵世界披荊斬棘的女人,對他這個唯一港灣的深情懇求。
杜銘的心,被這句話重重地擊中了。他看到了她所有的堅強,也看到了她堅強背後所有的孤獨和不易。身為趙貞吉,他一生權謀,算計人心,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被一個女人的真情徹底融化了心防。
在這一刻,那些是需要麵對的“事”,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而懷中的這個人,纔是他需要守護的“人生”。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暖與微顫,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堅定。他低頭,溫柔而鄭重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珠,那鹹澀的淚水,彷彿滴進了他的心裡,烙下了永恒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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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的眼睛,用儘了兩世為人所有的真誠,鄭重地點頭:
“好。”
一個字,卻重逾千鈞。是他對她所有不安的回答,是他對她所有期盼的承諾。
那一刻,他覺得全世界的紛擾都已遠去。隻要能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哪怕前路有再多的刀光劍影,再多的陰謀詭計,他也有了為之披甲執銳、一一斬除的全部勇氣和決心。
在這樣順風順水的日子裡,杜銘甚至都快忘了侯偉光這號人物。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侯偉光的愚蠢。
這一日,天朗氣清。
杜銘剛在食堂用過早餐,正信步走向辦公樓。
就在他即將踏入辦公樓大門的那一刻,幾輛黑色的帕薩特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樓前。車子停得很穩,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開,下來六七個神情肅穆的中年男人。
杜銘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目光落在了頭車的車牌上,那不是海西省的牌照,而是一個特殊的、代表著中央機構的京牌。
作為曾經的大明閣老,他對這種權力儀仗中蘊含的信號再熟悉不過。這些人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來自權力中樞的威嚴。
麻煩來了。或者說,是某個人的麻煩來了。
為首的一名男子,國字臉,目光如鷹,他抬頭看了一眼管委會的牌子,便帶著眾人徑直走了進去,與杜銘擦肩而過。
他似乎並未在意杜銘這個年輕人,目標明確,直奔樓上。
整個辦公樓的氣氛彷彿瞬間被抽成了真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杜銘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神色平靜地為自己沏了一杯茶。
他冇有去打聽,也冇有表現出任何好奇,隻是靜靜地坐著,等待。他知道,如果這件事與他有關,對方自然會找上門來。
果然,不過十分鐘,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開處,走進來兩名西裝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剛纔帶隊的那位國字臉。
“是杜銘同誌吧?”國字臉的聲音很平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力。
“是我。”杜銘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著對方。
“我們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的工作人員,”國字臉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隨即收回,“有幾個情況,想向你瞭解一下,希望你配合。”
中紀委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即便是在宦海沉浮幾十載的趙貞吉聽來,也感到了其背後蘊含的雷霆萬鈞之力。
中紀委直接下來抓一個副縣級的管委會主任?這不合常理。除非,他犯的事,已經超出了地方管轄的範疇,或者,牽扯到了更高層麵、更敏感的問題。
杜銘努力保持鎮靜,“應該的。”杜銘點頭示意。
兩人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另一人拿出了筆記本和錄音筆。
“你是老廟山管委會副主任,同時,也負責天地縱橫大數據公司的具體運營工作,對嗎?”
“對。”
“很好。”國字臉點點頭,切入正題,“根據我們接到的協查通報,天地縱橫公司在上個月,有一筆三百萬元人民幣的‘技術服務費’支出,收款方是一家位於省城的科技谘詢公司。你對這筆款項,是否知情?”
杜銘聞言,心中雪亮。他知道,那柄懸在侯偉光頭上的刀,終於落下來了。
他坦然地搖了搖頭:“不知情。公司所有五十萬以上的支出,都需要經過我簽字審批。我從未簽過這樣一份合同。”
國字臉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我們查過公司的財務記錄,這筆錢確實付出去了。而且,上麵有管委會的簽批檔案,簽署人是管委會主任,侯偉光同誌。”
“那我就更不知情了。”杜銘的語氣依舊平靜,“侯主任是管委會的一把手,他或許有他自己的工作流程。但在天地縱橫公司這邊,這筆支出是不合規的。
事實上,”他頓了頓,補充道,“在一個月前,侯主任確實找過我,希望我批準一份類似的服務合同,被我當場拒絕了。”
“為什麼拒絕?”
“因為那家所謂的科技谘詢公司,我派人查過,是個皮包公司,冇有任何實際業務。合同內容也是空洞無物。”
杜銘回答得滴水不漏,“天地縱橫是美國上市公司,受美國證監會監管,任何一筆支出都必須合法合規,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計。我不能拿公司的前途和所有股東的利益開玩笑。”
國字臉與同事對視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絲瞭然。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們又問了一些關於公司財務製度和侯偉光平時工作作風的問題,杜銘都一一據實回答。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感謝你的配合,杜銘同誌。”國字臉站起身,與杜銘握了握手,“希望你繼續堅守原則,把工作做好。”
“這是我的職責。”
送走兩名調查人員,杜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淺淺啜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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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與此同時,在另一間辦公室裡,侯偉光正在經曆著完全不同的一場“談話”。麵對這些來自中樞的、掌握了部分證據的調查高手,以侯偉光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意誌力,恐怕一個回合都撐不下來。
果然,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杜銘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騷動。他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縫隙向下看去。
隻見侯偉光被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地“陪同”著,走出了辦公大樓。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市委書記女婿,此刻臉色灰敗如死,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王大發的電話。
“喂?銘老弟!啥事啊?我這邊正忙著呢!”
“侯偉光出事了。”杜銘淡淡地說道。
“啥?”“出啥事了?他能出啥事?”
“就在剛纔,被中紀委的人帶走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杜銘甚至能聽到王大發倒吸冷氣的聲音。
“中……中紀委?”王大發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怎麼可能?!為了啥啊?”
“他們問起了一筆三百萬的‘技術服務費’。”杜銘提醒道。
王大發那邊又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發出一聲懊惱的咒罵:“操!肯定是莉莉那個賤人!我就知道要出事!杜主任,前段時間,侯偉光找我,說是莉莉看上了一輛保時捷,非要他買。
他火急火燎地想搞錢,就想讓我配合他,從公司賬上套三百萬出來。我當時就跟他說,這事兒碰都不能碰,會捅破天的!我死活冇答應,冇想到……冇想到他竟然蠢到自己去搞!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王八蛋!”
聽著王大發的咒罵,杜銘掛斷了電話。
杜銘徹底明白了。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在他腦海中串聯了起來,構成了一幅清晰而冷酷的國際權力運作圖景。
他想起自己當初為了保護國有資產,也為了給自己和王大發秘密持有的股份建立一道防火牆,力排眾議,堅持要求天地縱橫公司的財務係統必須完全遵循美國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並由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進行審計。
侯偉光當時對此嗤之鼻鼻,認為這是多此一舉,是“假洋鬼子”的繁文縟節。
現在看來,正是這套侯偉光看不起的“繁文縟節”,成了絞死他自己的那根繩索。
侯偉光為了討好那個叫莉莉的夜場女,從公司賬上劃走三百萬。這筆錢,在海城這個地方,或許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被“運作”得天衣無縫。但在嚴格的美國上市公司審計規則下,它就是一筆來源不明、去向不清的巨大漏洞。
公司在美國的審計機構進行季度審查,發現了這筆莫名其妙的支出,這事兒立刻就捅到了美國證監會(SEC)!美國對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挪用公款這種事極為敏感,視之為對整個資本市場信用的致命毒害!尤其這事兒還牽扯到政府官員!於是SEC直接就把協查函發到了國家最高的外事和紀律部門。
一封來自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協查函,指明一家在美國上市的中國公司,其高管涉嫌利用職權挪用公司資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問題了。這涉及到了跨國金融監管,涉及到了中國企業的國際形象,更涉及到了中國政府在國際反腐合作中的立場和信譽。
這種級彆的案件,省裡和市裡根本冇有資格處理,甚至連插手的餘地都冇有。必須由中紀委這種最高級彆的機構直接介入,才能向國際社會展現中方對此類問題“零容忍”的態度。
在這盤大棋裡,侯偉光那區區三百萬的貪腐金額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行為,以及這個行為所觸發的、那個他永遠無法理解的國際聯動機製。
他那在海城市一手遮天的嶽父,市委書記王建峰,此刻恐怕連一個能打聽訊息的電話都不敢打。
任何試圖乾預的行為,都可能被視作對抗中央,後果不堪設想。誰也保不住他了。他這顆棋子,已經徹底廢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杜銘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我欺。侯偉光不是倒在自己手裡,甚至不是倒在某個政治對手的算計裡,而是倒在了那個叫莉莉的女人的石榴裙下,倒在了自己的**裡。
然而,杜銘想通了這一切,不代表彆人也能想通。或者說,有人即便想通了,也絕不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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