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偉光徹底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困境。
管委會內部,那二十幾個“迴歸乾部”像討債鬼一樣天天圍著他索要各種好處,辦公經費捉襟見肘,連列印紙都快買不起了。
外部,杜銘藉著趙老四的事情狠狠立了威,黃立行那條看門狗虎視眈眈,他根本不敢再打天地縱橫公司任何主意。
向老丈人王建峰求援?他不敢,這纔剛上任就搞成一團糟,豈不是證明自己無能?
焦頭爛額之下,侯偉光下班後灰頭土臉地回到了市裡的家。
他的妻子,王建峰的女兒王娟,正窩在沙發裡看電視劇。
王娟其貌不揚,身材肥胖,但一雙小眼睛裡卻時常閃爍著與其外表不符的精明。
看到侯偉光唉聲歎氣、愁眉苦臉的樣子,王娟磕著瓜子,懶洋洋地問:“咋了?當上主任了還這副德行?誰給你氣受了?”
侯偉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倒豆子似的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來:杜銘如何霸道、如何不給麵子、如何狠辣處理趙老四;那幫老油條如何難纏、如何貪得無厭;管委會如何冇錢、項目資金如何動不了……
王娟聽著,磕瓜子的動作慢了下來,小眼睛眯著,裡麵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等侯偉光說完,王娟把瓜子皮一扔,嗤笑一聲:“瞧你那點出息!就這麼點事就把你難住了?”
“那我能怎麼辦?杜銘那小子軟硬不吃,下手又黑!那幫人我又打發不走!”侯偉光懊惱地說。
“你啊,就是被我爸保護得太好了,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王娟坐直了身子,雖然體型臃腫,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我告訴你,侯偉光,你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去跟杜銘搞好關係!必須搞好!”
“啥?跟他搞好關係?”侯偉光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他把我當回事嗎?他恨不得把我架空!我還去貼他的冷屁股?”
“你懂個屁!”王娟罵道,“你看不清形勢嗎?現在老廟山真正乾事的是誰?真正能調動資源、能讓項目轉起來的是誰?是杜銘!那個什麼天地縱橫公司,離了他,玩得轉嗎?華爾街那些人認你侯偉光是誰啊?”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我爸把你放到那個位置,是去摘桃子、撈政績的,不是讓你去跟地頭蛇硬碰硬的!你現在跟杜銘鬨僵了,項目黃了,政績冇了,你在我爸那兒怎麼交代?你那主任還當得下去嗎?”
侯偉光愣住了,他確實冇想這麼深。
“再說了,”王娟壓低了聲音,顯得更加精明,“杜銘為什麼這麼硬氣?因為他手裡有牌!那公司做起來了,是大功一件!做不起來,爛攤子是你這個主任扛著!你想想,是跟他鬥個兩敗俱傷好,還是把他拉過來,讓他給你乾活,最後功勞算在你頭上好?”
“可是……他肯聽我的嗎?”侯偉光猶豫道。
“誰讓他聽你的了?”王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是主任,他是副主任,名義上你比他大!你不需要讓他聽你的,你隻需要讓他覺得你支援他,不給他搗亂,甚至在某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給他點好處,讓他願意繼續賣力乾活就行了!這叫借力打力,坐享其成!等桃子熟了,你是主任,頭功自然是你摘!他杜銘再能,也就是個乾活的大將!”
王娟的話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侯偉光心中的死結。對啊!他何必跟杜銘爭一時之氣?
他的目標是政績,是功勞,是讓老丈人滿意,為自己下一步升遷鋪路。至於具體事情是誰做的,有什麼關係?
“老婆,你說得對!說得太對了!”侯偉光恍然大悟,臉上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甚至帶上了一絲興奮,“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明天我就去找杜銘,好好跟他‘溝通溝通’!”
王娟滿意地重新窩回沙發,抓起一把新的瓜子:“這就對了。記住,麵上一定要客氣,給他足夠的尊重,甚至稍微放低點姿態。隻要他能幫你把政績搞出來,暫時伏低做小又算什麼?”
侯偉光連連點頭,感覺自己又重新找到了方向和希望。他這位其貌不揚的妻子,在看待這些問題上,確實比他清醒和狠辣得多。
在自家“賢內助”的點撥下,侯偉光彷彿找到了破局的金鑰匙。第二天,他特意提前到了辦公室,還讓手下人泡好了兩杯上好的龍井,然後親自去請杜銘。
“杜主任,忙不忙?不忙的話,來我辦公室坐坐?咱們哥倆好好聊聊,交流一下工作。”侯偉光臉上堆著前所未見的熱情笑容,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討好。
杜銘抬起眼,看了看侯偉光那近乎諂媚的表情:“侯主任相邀,豈敢不從。”他放下手中的檔案,從容地跟著侯偉光走進了主任辦公室。
侯偉光親自關上門,請杜銘坐下,將一杯熱茶推到他麵前,搓著手,開始了他的“表演”:“杜主任啊,你看,我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之前呢,可能有些工作上的溝通不到位,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誤會。我反思了一下,主要責任在我,對你這位老廟山的功臣關心不夠,支援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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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並不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侯偉光見杜銘冇什麼反應,隻好硬著頭皮繼續說:“咱們的目標其實是一致的,都是希望老廟山好,希望項目成功,對不對?以後啊,咱們班子一定要團結,要一條心!你主內,負責具體業務,我主外,負責協調上下關係,爭取資源!咱們倆配合好了,哪有乾不成的事?你說是不是?”
杜銘慢慢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侯偉光,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侯主任能這麼想,那真是老廟山之福。一條心,當然是好事。”
侯偉光心中一喜,以為杜銘被說動了。
然而,杜銘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不過,侯主任,官場上空口白話的‘一條心’,未免太輕飄了。想讓我杜銘真心實意跟你配合,可以。但你得先拿出誠意,交個‘投名狀’。”
“投……投名狀?”侯偉光一愣,冇明白這複古的詞彙是什麼意思,“杜主任,你的意思是?”
杜銘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像錘子一樣砸在侯偉光的心上:“很簡單。把你親手請回來的那21尊大佛,包括邵長慶、何東陽,全部——開除。”
“什麼?!”侯偉光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臉色瞬間白了,“全……全部開除?這怎麼可能!杜主任,你這不是開玩笑嗎?那裡頭可是有劉縣長的小舅子,何主任的侄子啊!這……這得罪的人太多了!”
“得罪人?”杜銘嗤笑一聲,“侯主任,難道你現在不得罪人嗎?留著他們,天天堵你門口要錢要待遇,工作一點不乾,還到處惹是生非,乾擾公司運營。這次是趙老四,下次指不定是誰再給你捅個大簍子!到時候項目被他們攪黃了,責任是你這個主任扛,還是劉縣長、何主任幫你扛?”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反過來,如果開了他們,理由充分正當:吃空餉前科累累,屢教不改,再次無故曠工遲到早退,嚴重違反工作紀律。這事就算鬨到孟書記那裡,我們也是站得住腳的!開了他們,管委會風氣立刻肅清,工作效率能提高十倍!這纔是真正對項目負責,對你侯主任的政績負責!”
杜銘說著,將一份他早已準備好的考勤記錄甩到侯偉光麵前:“侯主任,你自己看看!這是最近一個月的考勤!除了來找你討要好處的時候能見到人,其他時間,他們在哪兒?這難道不是鐵證如山?”
侯偉光顫抖著拿起考勤表,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曠工”、“遲到”、“早退”標記。邵長慶,曠工18天;何東陽,曠工17天半;其他人,情況大同小異!這些人來的唯一目的,就是圍著他侯偉光討要好處!
一股又羞又惱的火氣猛地衝上侯偉光的頭頂!這群王八蛋!自己恢複他們待遇,他們就這樣報答自己?把自己當冤大頭?把自己當傻子糊弄?
再想到自己被他們逼得焦頭爛額、甚至差點想去動項目資金的窘迫,以及杜銘剛纔那句“項目黃了責任你扛”的誅心之言……侯偉光頭腦一熱,一股邪火混合著一種“快刀斬亂麻”的衝動,讓他失去了理智。
“豈有此理!簡直無法無天!”侯偉光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杜主任,你說得對!這群害群之馬,留不得!必須清除出去!才能還老廟山一個朗朗乾坤!”
他一把抓過杜銘早已擬好的、關於開除邵長慶等21名工作人員的決定檔案,看都冇仔細看,就在負責人簽字欄上,唰唰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就這麼辦!立刻執行!”侯偉光喘著粗氣,一副大義凜然、揮淚斬馬謖的模樣。
杜銘收起那份簽好字的檔案。
“侯主任果然有魄力!這下,咱們才真算是一條心了。”杜銘淡淡地說了一句,拿起檔案,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侯偉光看著杜銘離開的背影,慢慢冷靜下來,突然感到一陣後怕和虛脫……
但是,字已經簽了。
他和杜銘,這下算是徹底綁在一起了。隻是他不知道,這條船,最終會駛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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