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200萬美元的年薪聘請了一個美國金融專家的訊息傳到你孟憲平耳朵裡。
起初,他聽到的是些零碎片段:“杜銘從美國請個高人”、“聽說是在美國大投行乾過的”、“價錢嚇死人”……孟憲平起初並未太在意。
“又故弄玄虛!”他當時對著心腹秘書點評,手指悠閒地敲著桌麵,“窮山溝裡請華爾街的人?演給誰看?怕是不知道從哪個野雞大學找了個假洋鬼子,虛張聲勢。”
直到他的心腹秘書,臉色古怪地、幾乎是貼著耳朵跟他彙報了那個確切的數字和貨幣單位時,孟憲平正端起的茶杯,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多……多少?!!”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扼住了喉嚨,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兩百萬?!美元?!你再說一遍?!”
秘書被他劇烈的反應嚇得往後一縮,他用力地點著頭,聲音發顫:“千真萬確,書記。外麵…外麵都傳遍了,說是…說是簽了正式合同的,年薪…就是兩百萬美元。那個專家叫張振宇,聽說以前是…是美國那個頂尖的高盛集團的,什麼董事總經理…”
“兩百萬……美元……”孟憲平終於動了動嘴唇,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喃喃自語,彷彿要把這個遙遠而虛幻的數字掰開了、揉碎了,才能塞進他那基於工資條和財政預算構建起的認知框架裡。
他下意識地開始心算,手指無意識地在沾了茶水、一片狼藉的桌麵上劃拉著,留下混亂的水漬,“一美元兌……現在彙率是…七塊三…七塊三毛多…那就是…兩百乘以七點三…一千四百六十萬?!一年?!就給他請來的那一個人發工資?!!”
孟憲平感到頭暈目眩,耳鳴陣陣,太陽穴突突地狂跳,幾乎要站立不穩。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錢!他杜銘哪來的這麼多錢?!啊?!老廟山管委會賬上才幾個子兒?”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再次拔高,近乎咆哮。
秘書被他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跳起來,連忙顫聲道:“書記,查、查過了…財政局的老孫那邊,我私下問過了…好像…好像不是。聽說這錢,不是從管委會賬上直接走的。
像是…像是杜主任用那個新成立的、叫什麼…‘天地縱橫’的公司名義簽的合同,錢可能是…可能是從外麵不知道什麼渠道融來的,或者…用了什麼彆的…咱們不懂的金融辦法…”
秘書的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冇底氣,這些詞彙對他和孟憲平來說,都如同天書。
“天地縱橫?”孟憲平愣了下,纔想起來杜銘搞的那個空殼公司。
“一個皮包公司!一個註冊資金都不知道有冇有實繳的空殼子!就能憑空變出這麼多錢來給人發工資?騙鬼呢!!”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資本市場的玩法,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這超出了他所有的經驗和理解範圍,帶來的是一種被愚弄、被顛覆的強烈憤怒。
“我孟憲平十六歲參加工作,從公社通訊員乾起,爬田坎,睡土炕,給領導提包寫材料,點菸倒茶,冬天用體溫給領導焐熱冰冷的吉普車座椅……一步步熬,一步步爬…熬走了多少任領導,經曆了多少風波站隊,賠了多少笑臉,擔了多少風險,喝了多少不想喝的酒,說了多少言不由衷的話…四十年!整整四十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
“我一輩子!謹小慎微,規矩得不能再規矩!冇貪過公家一分錢!收點菸酒土特產還要掂量再三,生怕給人留下把柄!一輩子到頭的工資、津貼、所有明裡暗裡的、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收入…七七八八全都加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秘書,“你說!能有多少?撐死了…撐死了也就那麼幾百萬吧?夠不夠他杜銘請來的那個人…乾上三個月?!啊?!我四十年的心血!還抵不上他請來的一個人三個月的工錢?!”
“瘋了…真是瘋了…”他喃喃道,“SPAC?上市?那是我們一個縣城能玩得轉的東西嗎?那是華爾街!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虎豹玩的遊戲!他杜銘有幾條命往裡麵填?那裡麵的水有多深?他知不知道?!
萬一…萬一搞砸了,那就是驚天動地的窟窿!是要引發金融風險、**的!到時候投資者血本無歸,跑來圍堵縣委大門,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我孟憲平!!”
他越想越怕,渾身的冷汗唰一下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內衣,冰涼地貼在背上。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憤怒的人群,閃爍的警燈,上級嚴厲的問責…
“不行!絕對不行!”他猛地坐直身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必須製止他!不能再讓他這麼無法無天地胡鬨下去了!立刻給杜銘打電話!
不!通知縣委辦,立刻起草下發緊急檔案!嚴禁全縣所有下屬單位、國有公司擅自以高薪聘請境外人員!尤其是這種…這種無法無天、駭人聽聞的天價薪酬!必須立即糾正!違者嚴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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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聞言,卻麵露極度的難色,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囁嚅著提醒道:“書記…之、之前喬處長來考察時,您親口當著她的麵說過,老廟山的盈利全部留給他們發展,縣裡不乾涉、不眼紅、不伸手…這話,當時好多人都聽到了…而且,杜主任這次好像…確實冇直接動用縣財政的一分錢…走的完全是那個‘天地縱橫’公司的賬…我們現在發這樣一個檔案,用、用什麼理由呢?出師無名啊”
一句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孟憲平頭上,把他剛剛燃起的那點狠厲瞬間澆滅。
是啊!當初為了在省領導麵前表現自己的開明、大度和支援改革的決心,話說的太滿、太絕對了!現在收回成命,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顯得自己出爾反爾,毫無誠信?
而且,杜銘這小子狡猾得像泥鰍,似乎真的鑽了這個空子,冇直接碰縣裡的錢,用的是“公司市場行為”的名義,這讓他想插手都難以找到硬邦邦的理由。
孟憲平想起原青山鎮黨委書記、現財政局長孫紹剛,曾一臉憂心忡忡地對他說的那番話。
現在回想起來,孟憲平恨不得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個耳光!
“孫紹剛說得對啊!冇錯!他杜銘就是個神經病!是個瘋子!”孟憲平幾乎要脫口罵出聲,胸口因悔恨和惱怒而劇烈起伏。
“我當初怎麼就冇聽他的?要是當時就堅決摁死,哪還有今天這兩百萬美元的天方夜譚?!哪還有這騎虎難下的局麵!”
這後悔藥,吃得他滿嘴苦澀,肝腸寸斷。
但孟憲平畢竟是孟憲平,一個在宦海沉浮中摸爬滾打了四十年的老江湖。
短暫的情緒失控和懊悔之後,求生的本能和深植於骨髓的政治智慧開始迅速壓倒了最初的震驚與恐懼。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雖然還有些微顫,但節奏已然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沉穩。
“不行,不能自亂陣腳。”他內心迅速盤算著。
“現在跳出來反對?用什麼理由?之前的話已經放出去了,杜銘這小子又冇直接動縣財政的錢…強行乾涉,名不正言不順,反而落人口實,顯得我孟憲平心胸狹窄、出爾反爾,打壓乾事創業的乾部。萬一…萬一省裡真的支援,我豈不是成了改革的絆腳石?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我可受不了。”
“而且…”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兩百萬美元,SPAC上市…這玩意兒風險太大了!簡直就是走鋼絲!成了,固然是天大的政績,可要是敗了呢?敗了就是萬丈深淵!到時候,誰牽頭,誰負責!誰簽字,誰擔責!”
一個清晰的、陰冷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此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甚至…佯裝不知,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迅速為自己找到了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孟憲平一言九鼎,既然說過不乾涉老廟山的具體經營,那就說到做到。這是對基層探索精神的信任和放手。
企業行為,由市場決定。管委會下屬公司聘請人才,是市場行為,縣委不宜過度乾預微觀經濟。
現在強行阻止,萬一成功了,所有功勞都是杜銘和“市場”的,我孟憲平還得背上乾預失敗和阻礙改革的惡名。
而如果失敗了…哼,那我更是從一開始就不知情、未參與,完全是杜銘個人及其公司行為失控,責任清晰,板子打不到我身上!最多承擔一個“失察”之責,比“主導失敗”的罪名輕多了!
“對!就這麼辦!”孟憲平下定了決心,眼神變得深邃難測,彷彿剛纔那個失態的人根本不是他。“假裝不知道!至少,在縣委的正式場合和檔案流轉中,我必須‘不知道’!”
他按響了呼叫鈴。
秘書幾乎是貼著門縫溜了進來,膽戰心驚地看著他,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然而,孟憲平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表現出來的疲憊和寬容,
他隻是淡淡地吩咐道:“關於老廟山那邊的什麼傳聞…都是些捕風捉影、不負責任的議論,不要聽風就是雨。管委會下屬公司的市場行為,隻要不違反法律法規,不占用縣財政資金,縣委就要給予充分的自主權。我們要相信基層同誌的闖勁和創造力嘛。”
秘書愣住了,完全跟不上領導這180度的大轉彎,隻能懵懂地點頭:“是,是,書記,我明白,我明白。”
“還有,”孟憲平補充道,語氣更加隨意,彷彿隻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後不是特彆確鑿的事情,就不要拿到我這裡來說了。我要抓全縣的大事,這種企業自主經營的小事,就不要拿來煩我了。”
這話裡的暗示,秘書瞬間就聽懂了——領導要“不知道”,而且要“一直不知道”。
“是!書記,我明白了!絕對不會有下次了!”秘書趕緊保證,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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