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縱橫大數據公司的架子搭起來後,杜銘心裡明鏡似的。
這支臨時拚湊的“草台班子”,應付些尋常公務尚可,真要操作SPAC上市這等複雜的資本博弈,實在是力有未逮。
這些人連美國證監會的門朝哪開都不知曉,更遑論在華爾街遊刃有餘了。
趙衛國還在撥弄那架老算盤,劈啪作響地覈對著賬目;錢皓捧著英文招股書,眉頭緊鎖,不時翻查詞典;孫磊對開曼群島的法律體係一無所知,隻能死記硬背條文;李桂芳則忙著張羅茶水點心,活似大戶人家的管家婆。
這般人馬,忠心可嘉,卻難當大任。
夜深人靜時,杜銘獨坐案前,恍惚間又回到了大明內閣。
那時為籌措遼東軍餉,他力排眾議推行開中法,引得朝野非議。
如今為老廟山算力中心,他又要行險招了。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古今一理。
一週後,杜銘再次讓黃立行安排,二進海城市監獄。
還是那間狹小冰冷的審訊室,林家紳被帶了進來。這次他眼神裡少了些最初的警惕,多了點期待。
上週杜銘如約讓人送來了德興齋的燒雞和中華煙,在監獄裡,這簡直是帝王般的享受。同監舍的人看他眼神都不一樣了。
“林老闆,燒雞味道還行?”杜銘開門見山,冇有寒暄。
林家紳諂媚地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搓動著,彷彿還在回味那油滋滋的香味:“感謝杜主任惦記,味道正宗,真是好久冇吃到這口了。那煙也好,就是捨不得抽,一天就一根,解解饞。”
“那就好。”杜銘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公司成立了,班子也搭了個大概。但現在缺真正懂行的人,能在華爾街操作SPAC的專家。你以前在金融圈混過,有冇有靠譜的門路?”
林家紳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謹慎地垂下眼皮,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杜主任,您這問的可是關鍵環節。華爾街那幫人,眼睛長在頭頂上,不是隨便誰都能搭上線的。他們認的是牌子,是高盛、摩根那樣的金字招牌。咱們這縣城小公司,怕是......”
“所以我來問你。”杜銘語氣不變,目光如炬,“你當年能搞出那麼大的盤,總不至於連個靠譜的中介都不認識吧?我記得你的案子涉及海外賬戶,跨境資金流動,這些不是一般人能操作的。”
林家紳沉默片刻,眼球微微轉動,似乎在權衡什麼。最後,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
“杜主任,不瞞您說,我確實知道一家上海的獵頭公司,叫‘鉑橋人才谘詢’。老闆姓吳,叫吳偉明,以前在摩根士丹利乾過,後來回國內自己創業。”
杜銘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這老吳有點東西,”林家紳繼續說,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專門幫國內公司挖華爾街和香港那邊的金融人才。他手上有一批高質量的人脈資源,不少是在投行、基金乾過的華人精英,懂中國市場,也懂美國規則。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他不問客戶的底細,隻要錢到位,什麼人都敢推薦。”
“靠譜嗎?”杜銘問得直接。
林家紳苦笑一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乾這行的,哪有百分百靠譜的。不過這老吳有個特點,收錢辦事,守口如瓶。我當年......也通過他挖過幾個人。”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不願多提往事。
杜銘盯著林家紳看了十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審訊室裡隻剩下空調的低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鐵門撞擊聲。
“聯絡方式。”杜銘最終開口。
林家紳似乎鬆了口氣,連忙報出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郵箱地址:“您就說是我介紹的......雖然我不知道我這名字現在還有冇有分量。”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
杜銘記下資訊,站起身:“燒雞和煙,照舊。如果這條線有用,以後你可以多提點要求。”
林家紳連忙點頭,幾乎要站起來鞠躬:“謝謝杜主任!不過杜主任,容我多說一句,華爾街那幫人要價可不低,年薪都是百萬美元起跳,再加上簽約獎金、績效分成......”
“錢的問題不用你操心。”杜銘打斷他,語氣冷硬,“管好你的嘴就行。”
回南安縣的路上,杜銘一直沉默著。黃立行開著車,幾次從後視鏡裡看杜銘,欲言又止。坑窪的縣道讓車子不時顛簸,揚起的塵土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杜主任,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黃立行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說。”杜銘的目光仍盯著窗外。
“那個林家紳,滑頭得很,他的話能信幾分?彆是他又設什麼套......”黃立行的語氣充滿擔憂。
杜銘淡淡地說:“我知道風險。但現在冇有更好的選擇。”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黃立行重重地點點頭:“明白,您放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一到辦公室,杜銘就關上門,按照林家紳提供的號碼撥通了電話。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有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喂,哪位?”電話那頭是一個略帶上海口音的男聲,語氣精明而不失禮貌。
“吳總嗎?我是杜銘。”杜銘冇有繞彎子,“林家紳介紹我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鍵盤聲停了下來。隨即傳來一聲低笑:“林家紳啊......好久冇他訊息了。杜先生有什麼需要?”語氣中聽不出是驚喜還是警惕。
“我需要能在華爾街操作SPAC上市的專業人才,最好是華人,懂中美兩地市場。”杜銘直截了當。
吳偉明的聲音變得專業起來,語速加快:“SPAC現在是熱點,但最近監管收緊,操作難度大了不少。杜先生的公司是?”
“天地縱橫大數據,海城市南安縣的國企平台。”杜銘冇有隱瞞,“我們有一個算力中心項目,需要融資。”
吳偉明在電話那頭似乎敲了幾下鍵盤,傳來清脆的響聲:“南安縣......不好意思杜先生,我直說了,縣一級的平台公司要做SPAC,難度不是一般大。華爾街那幫人很看重背景和實力,您這個情況......”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所以才需要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隻會看背景的庸才。”杜銘語氣平靜,“錢不是問題,但要物有所值。”
“有您這句話就好辦了。”吳偉明的語氣熱情了些,“我手頭確實有幾個合適的人選。有一個之前在高盛專門做SPAC的董事總經理,美籍華人,最近想回國發展;還有一個是華人律師,在Skadden做過,精通SEC合規......”
“先把簡曆和預期薪酬發過來。”杜銘打斷他,“郵箱我發你手機上。一週內,我要看到初步人選。”
掛掉電話,杜銘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這條路越走越險,但他已冇有回頭餘地。
三天後,杜銘收到了吳偉明發來的五份簡曆。每個人的履曆都光鮮得耀眼:常春藤名校、頂級投行經曆、經手過數十億美元的併購案......而期望年薪也確實如林家紳所說,最低的也要80萬美元,最高的要求200萬外加股權激勵。
杜銘仔細研究每一份簡曆,用紅筆在列印紙上做著標記。最後圈定了一個人:張振宇,四十歲,前高盛董事總經理,經手過多個SPAC項目,最近因公司裁員而離職,正在尋找機會。
他再次聯絡吳偉明:“安排張振宇視頻麵試,就明天。”
視頻麵試安排在杜銘的辦公室裡。為了顯得專業,他特意讓李道平搬來一台新電腦,接了網線,背景也簡單佈置了一下,掛上了一幅南安縣地圖和老廟山規劃圖。
張振宇上線了。視頻那頭的男人西裝革履,背景是家庭辦公室,書架上擺滿了金融類書籍。他語氣自信甚至有些傲慢:“杜先生,我看過貴公司的資料,說實話,縣級平台做SPAC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您知道現在SPAC市場有多冷嗎?知道SEC對中概股的審查有多嚴格嗎?”
杜銘麵不改色:“所以我才需要專家。如果容易做,我自己就做了。”
張振宇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支昂貴的鋼筆:“有魄力。不過您要知道,像我這樣級彆的人,薪酬是不能打折的。200萬美元年薪,這是市場價。”
杜銘沉默片刻,心裡快速盤算著。管委會賬上那300萬可自由支配的資金,摺合成美元也就42萬左右,遠遠不夠支付200萬美元的年薪。
“張先生,我欣賞你的直率。”杜銘緩緩開口,“但我有個不同的方案。每月我先支付你3萬美元,剩下的等SPAC成功上市並募集到八千萬美元後,一次性補發,外加獎金。”
視頻那頭的張振宇明顯愣住了,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杜先生,您這是在開玩笑嗎?每月3萬?這在華爾街連個分析師都請不到!”
“這不是華爾街,這是南安縣。”杜銘語氣平靜卻堅定,“我給你的不是一個工作,而是一個創造曆史的機會。想象一下,一個縣級平台,在你的帶領下,成功在美股上市融資八千萬美元。這樣的成就,遠比200萬美元的年薪更有價值。”
張振宇沉默了片刻,表情複雜:“杜主任,您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嗎?如果失敗了,我這一年就等於白乾。”
“如果怕失敗,就不要做金融。”杜銘直視攝像頭,“我可以找彆人,但這樣的人選不多。而你,剛剛被高盛裁員,需要一個大項目來證明自己,不是嗎?”
張振宇的臉色微微變了,顯然被說中了心事。他猶豫了一會,終於開口:“我需要考慮一下。”
“給你24小時。”杜銘乾脆利落,“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答案。”
第二天,就在杜銘幾乎以為對方不會回覆時,郵件提示音響起。張振宇接受了條件,但要求增加一個條款:如果因公司原因導致項目失敗,仍需支付全部薪酬的50%。
杜銘回覆了兩個字:“成交。”
郵件發送後,杜銘擲筆於案,目光深沉。
此舉猶如當年任用戚繼光抗倭,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
縱然薪俸高昂,然得一良將,可定乾坤。這現代金融戰場,與昔日沙場何異?皆需良將統帥。
窗外,老廟山工地上夯土聲不絕於耳。杜銘彷彿又見大明邊關,烽火連天。
而今在這冇有硝煙的戰場上,他再布奇局,欲以縣城之資,搏華爾街風雲。成則老廟山騰達,敗則......杜銘不再思量敗局。
喜歡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請大家收藏:()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