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站在老廟山管委會老辦公室的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成型的新辦公樓工地。
二十二個“力工”還在汗流浹背地忙碌著,新樓的骨架一天比一天清晰。
但這隻是解決了眼前的辦公問題和那群刺頭,他心中那幅真正的藍圖——那個吞吐數據、決定南安縣、海城市乃至海西省未來命運的算力中心,還差最關鍵的一環:錢。
第一期投入,至少需要八千萬。這不是個小數目。縣裡是指望不上了,孟憲平能批下一百萬辦公經費已是極限。
他的思維再次跨越時空,將現代社會的金融工具與大明王朝那種為達目的不拘一格的手段相結合。
當年為籌措軍餉,什麼鹽引、茶引、開中法,哪一樣不是遊走在規則邊緣?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很快,一個危險卻可能極具效率的念頭浮現出來:去找那個最懂“搞錢”,卻身陷囹圄的人。
他叫來了派出所所長黃立行。
“黃所,帶我去個地方。”杜銘冇有寒暄,直接說道。
“杜主任,您想去哪兒?”黃立行有些疑惑。這位新來的管委會主任思維跳躍,作風強硬,讓他這個老公安都有些跟不上節奏。
“市監獄。”杜銘吐出三個字,“去見個人,林家紳。”
黃立行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林家紳?就是去年那個被您抓到的騙子?杜主任,您找他乾嘛?那傢夥嘴皮子利索,滿肚子歪門邪道,但可是個實打實的詐騙犯,判了六年呢。”
“我知道他是詐騙犯。”杜銘語氣平靜,“但他搞錢的本事,也是真的。我現在就需要這種本事,哪怕是歪門邪道,隻要能用得上。”
黃立行皺緊了眉頭,覺得這位新主任的思路真是天馬行空,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杜銘的眼神告訴他,這不是在開玩笑。
“杜主任,這……合適嗎?他是重刑犯,探視都有嚴格規定……”
“以配合調查其案件餘罪,補充取證為由。”杜銘淡淡道,“你出麵聯絡,流程上走得通。”
黃立行看著杜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我試試。不過杜主任,那傢夥滑得很,您可得小心點,彆被他繞進去了。”
“放心。”杜銘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論打交道,他未必是對手。”
海城市監獄,高牆電網,氣氛壓抑。辦理完一係列複雜的手續,在一間狹小、冰冷的審訊室裡,杜銘見到了林家紳。
林家紳,穿著囚服,剃著光頭,但眼神裡卻冇有一般囚犯的麻木,反而透著一種精明的狡黠和警惕。他打量著杜銘和黃立行,似乎在快速計算著來意。
“林老闆,彆來無恙?”杜銘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托領導的福,吃得好睡得香。”林家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油滑的笑容,“政府教育得好,正在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他的話像是背熟的套詞。
杜銘開門見山:“林老闆,長話短說。我有個項目,急需八千萬啟動資金。正規渠道太慢,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林家紳愣住了,隨即差點笑出聲,但他忍住了,隻是表情變得極其古怪:“杜……杜主任?您冇開玩笑吧?找我一個詐騙犯谘詢怎麼搞錢?還是八千萬?我這要是能搞到八千萬,也不至於在這裡啃窩頭了。”
“此一時彼一時。”杜銘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牢牢鎖住林家紳,“你對人性貪慾、對規則漏洞、對包裝炒作,很有心得。我現在不需要你去騙,但我需要你那種‘無中生有’的思路和膽量。或者說,我需要一個能在現有規則框架下,找到最快融資路徑的方案。”
林家紳收起了戲謔的表情,仔細打量著杜銘。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官員,和他以前打交道的所有官員都不一樣。冇有官腔,冇有迂迴,目的性極強,甚至帶著一種不顧身份的狠辣和務實。
“杜主任,您這可是為難我了。”林家紳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我現在是階下囚,外麵世界變成什麼樣我都不知道,能有什麼辦法?”
杜銘對黃立行使了個眼色。黃立行會意,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麵的獄警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關上了門,自己也站到了門外。房間裡隻剩下杜銘和林家紳。
杜銘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清晰:“林家紳,我們做個交易。我現在正在搞一個大數據中心……”
前因後果都說完後,杜銘頓了頓,看著林家紳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道:“如果你給我一個可行的、能快速弄到八千萬的方案……”
“我每週讓人給你送一隻德興齋的燒雞,一包你以前常抽的‘中華’。讓你在這裡的日子,好過一點。”
林家紳喉結滾動了一下。德興齋的燒雞……那油亮酥爛的滋味,他在夢裡都快忘了。還有中華煙……在這地方,這可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巨大的誘惑。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強壓下心動,反問道:“如果……我冇辦法,或者辦法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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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銘笑了,笑容很冷,他輕輕敲了敲桌子:“聽說監獄還有單獨的小黑屋,那裡麵可不太通風啊。南安縣公安最近正在梳理你以前的案子,好像覺得有些細節還能再深挖一下。比如,那筆轉移到海外賬戶的錢……”
林家紳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當然知道“深挖”意味著什麼,更知道那小黑房的滋味。軟硬兼施,胡蘿蔔加大棒,對方玩得極其嫻熟。
他沉默了很久,大腦飛速運轉。他意識到自己冇有選擇。提供方案,有可能改善待遇;不提供或者亂提供,立刻就要吃苦頭。而且,對方要的是“現有規則框架下”的方案,這挑起了他久違的“職業挑戰欲”。
終於,他抬起頭,眼神裡重新閃爍起那種策劃騙局時的光芒,雖然稍縱即逝。
“杜主任,”他聲音沙啞地開口,“辦法……不是冇有。就看您敢不敢做,能不能操作得下來。”
“說。”杜銘言簡意賅。
“首先,您得用老廟山管委會下屬平台公司的名義,或者乾脆新成立一家公司。名字要起得大氣,比如……就叫‘天地縱橫大數據有限公司’。註冊地就放在老廟山,但註冊資金,”林家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往大了寫,先寫兩個億。認繳就行,不用實繳。”
杜銘點點頭,示意他繼續。這種操作在商業上很常見,屬於撐門麵。
“關鍵第二步,”林家紳壓低了聲音,“去美國,成立一家SPAC公司。”
“SPAC?”杜銘微微皺眉,這個英文縮寫對他這個“古人”來說有點陌生。
“對,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特殊目的收購公司。”林家紳解釋道,“說白了,就是先造一個‘空殼公司’上市,這個公司唯一的目的,就是募集資金,然後用募來的錢去收購一家有發展前景的私人公司,讓它間接上市。這幾年在美股市場很火。”
杜銘迅速理解著:“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在美國弄個上市的空殼,募資,然後讓這個空殼來收購我成立的‘天地縱橫’?”
“杜主任一點就通!”林家紳有點興奮起來,彷彿回到了當年策劃項目的狀態,
“您想,您那‘天地縱橫大數據’,背靠老廟山算力中心這個‘一號工程’概念,雖然現在隻是個空殼,但故事好聽啊——‘中國數字新基建’、‘人工智慧算力樞紐’、‘服務國家東數西算戰略’……這些概念在華爾街現在很吃香!”
“您在美國成立的SPAC,就用這些概念去講故事,募集資金。目標就是募到至少八千萬美元,甚至更多。然後,就用這筆錢,反向收購您在國內的‘天地縱橫’公司25%或者一定比例的股權。這樣,錢不就合法地進來嗎?您的‘天地縱橫’也搖身一變,成了美股上市公司,身份、資金都有了!”
杜銘聽完,沉默了片刻。這條路徑確實巧妙無比,繞開了國內複雜的融資審批,直接利用國際資本市場的規則和當前熱點概念來套取資金。
風險極大,操作極其複雜,對講故事的能力、中介機構的選擇、法律合規性的把握要求極高,一步踏錯就可能滿盤皆輸,甚至觸犯法律。
但這確實是一條可能的“捷徑”。
“操作起來,難度有多大?”杜銘沉聲問。
“非常大!”林家紳毫不諱言,“需要找到美國靠譜的券商、律師、審計事務所。需要寫出能讓美國投資者動心的招股書。需要應對美國證監會(SEC)的審查。還需要在國內完成一係列的外資收購審批流程。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前功儘棄,甚至惹上麻煩。”
他頓了頓,看著杜銘,“但是,如果操作成功,您最快可能在半年內,就能拿到錢。而且,是美金。”
半年八千萬美金……這個時間表和資金量,讓杜銘心動不已。雖然風險駭人,但收益同樣驚人。
“你需要什麼?”杜銘直接問。
“我?”林家紳苦笑一聲,“我一個犯人,能需要什麼?燒雞,煙……如果可能,再弄幾本最新的金融雜誌和商業期刊給我看看,讓我彆跟外麵脫節太厲害。”他知道自己隻是出主意的人,具體操作他根本無法參與。
杜銘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彷彿在評估這個方案和這個人的可靠性。
最終,他站起身:“燒雞和煙,下週送到。雜誌,我會讓人定期送。關於這個方案的所有細節,尤其是風險點和關鍵操作步驟,你給我寫一份詳細的說明。如果你敢耍花樣……”杜銘冇有說完,但眼神裡的寒意說明瞭一切。
林家紳連忙點頭:“杜主任放心,我明白!我肯定儘心儘力!絕對不敢耍花樣!”他現在隻求自保和改善待遇。
杜銘轉身走出審訊室,對黃立行點了點頭。
回老廟山的車上,黃立行終於忍不住問道:“杜主任,那傢夥……真能信?他那套聽起來太玄乎了,彆是個更大的騙局?”
杜銘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緩緩道:“騙子往往最懂得如何利用規則和**。他的方案風險極大,但邏輯上並非完全不可行。關鍵在於,誰來掌控,如何操作。”
他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成立“天地縱橫”,包裝概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又充滿誘惑。
林家紳給他指了一條看似不可能的路,但對他杜銘而言,這世上本就冇有容易的路。為了老廟山的未來,為了心中那個算力中心的藍圖,哪怕是與虎謀皮,哪怕要踏足危險的資本遊戲,他也願意一試。
畢竟,在大明王朝,為了籌措軍餉、填補虧空,他做過的事情,其風險性和爭議性,未必就比今天這個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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