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停在了地下三層。
大門打開,一股冷冽的恒溫空氣撲麵而來。這裡是尼克森的心臟,服務器機房。
巨大的機櫃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黑色墓碑,整齊排列,指示燈的紅綠光芒在黑暗中交替閃爍,發出如同蜂群般低沉的嗡鳴聲。
“林先生,就是這裡了。”漢斯有些不耐煩地指著角落裡的一台終端機,“這台機器有瀏覽權限。你可以在這裡看圖紙。但是記住,隻能看,不能修改,也不能把原件帶走。雖然你是CFO,但這裡的數據受到德國《聯邦數據保護法》的嚴格監管。”
漢斯的話語中充滿了傲慢。他篤定這個連西裝都穿不利索的中國人,根本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掩模版圖和工藝參數。
“哎,好好好。”林誌遠唯唯諾諾地走過去,放下保溫杯,笨拙地坐在椅子上,“那……那個,我想找那種紅紅綠綠的圖,特彆複雜的,我想給我表哥看。”
漢斯翻了個白眼,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數據庫的目錄。
“都在這個檔案夾裡。你自己慢慢挑吧。”漢斯看了一眼手錶,“我要去參加食堂的派對了,聽說那位王老闆正在發雪茄和獎金。你……如果不想去,就在這兒待著吧。”
對於漢斯來說,陪這個傻子看圖紙簡直是浪費生命。既然老闆已經把公司賣了,那今晚的狂歡纔是最重要的。
“您去忙,您去忙,不用管我。”林誌遠一臉討好地笑著。
漢斯轉身離開。隨著厚重的防爆門發出“哢噠”一聲落鎖的輕響,整個地下三層重歸死寂。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椅子上那個唯唯諾諾的“林二狗”,氣質陡然一變。
那種卑微、遲鈍、土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挺直了脊背,摘下那副厚底眼鏡放在桌上,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那是一種隻有在頂級學者和戰士眼中才能看到的光芒——冷靜,專注,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他迅速拉開雙肩包,動作行雲流水。拿出那個特製的黑色硬盤盒,熟練地接入終端機的隱藏調試介麵。然後,他擰開保溫杯的底座,取出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插入了鍵盤的USB口。
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一厘米處。
深吸一口氣。
開始。
“噠噠噠噠噠……”
指尖在鍵盤上跳躍,速度快得隻能看到殘影。螢幕上原本枯燥的檔案目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底綠字的命令列視窗,代碼如瀑布般瘋狂刷屏。
這不是在看圖,這是在破拆。
他在用一種極為暴力的演算法,繞過數據庫的前端驗證,直接訪問底層的存儲扇區。
“IGBT第五代溝槽柵結構……定位成功。”
“車規級碳化矽摻雜工藝包……定位成功。”
“光刻機EUV光源校準數據……定位成功。”
螢幕上跳出的每一個檔名,都代表著西方世界對中國長達數十年的技術封鎖。這其中任何一個檔案,在黑市上都價值連城;而如果要把它們全部研發出來,中國需要花費至少十年時間,投入千億資金,還要麵對無數次的失敗。
但現在,它們就像是冇穿衣服的羔羊,**裸地擺在林誌遠麵前。
“複製。全鏡像克隆。”
林誌遠敲下回車鍵。
……
此時此刻,地麵之上。
夜幕下的尼克森工廠食堂,已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為了掩護地下的行動,王大發把這場戲做到了極致。他調動了十幾輛重型卡車,運來了慕尼黑全城能買到的最好的啤酒、圖林根烤腸和脆皮豬肘。
食堂裡燈火通明,熱氣騰騰。幾千名德國工人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油脂、酒精和汗水的味道。
王大發脫掉了那件阿瑪尼西裝,隻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襯衫,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他站在食堂中央的桌子上,手裡舉著一個一升裝的巨型啤酒杯,臉紅得像關公。
“聽著!兄弟們!”
王大發大著舌頭,用剛學會的一句德語吼道,旁邊的陳安拿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翻譯。
“我知道你們怕什麼!怕失業!怕冇暖氣!怕冇錢買麪包!”
底下的喧鬨聲小了一些,工人們抬起頭,看著這個奇怪的東方老闆。
“老子告訴你們!隻要我王大發在一天,隻要這廠子還姓王!你們的暖氣,我包了!你們的工資,漲10%!不夠再漲!”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歡呼聲甚至蓋過了外麵的寒風。
“Wang!
Wang!
Wang!”
工人們開始有節奏地呼喊他的名字。在生存危機麵前,什麼意識形態,什麼文化差異,統統見鬼去吧。誰給麪包,誰就是上帝。
沃爾夫岡和漢斯此時也站在人群中,手裡拿著啤酒,臉上帶著微醺的笑容。
“這箇中國人……雖然粗魯,但真的很有錢。”漢斯喝了一大口啤酒,對沃爾夫岡說道,“也許並不是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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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沃爾夫岡看著在桌子上跳舞的王大發,眼神複雜,“隻要能活下去,管他是誰呢。”
王大發在狂笑,在碰杯,在和每一個湊上來的工人擁抱。但他那雙看似醉意朦朧的眼睛,卻始終每隔幾秒鐘就掃視一眼手腕上的表。
他在用自己的尊嚴,用自己的肝臟,為地下那個人爭取時間。
每一秒鐘,都無比漫長。
……
地下三層。
進度條卡在了87%。
“警告:數據流量異常。係統即將啟動自動防禦機製。”
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框,刺耳的蜂鳴聲在空曠的機房裡炸響。
林誌遠的心臟猛地收縮。
尼克森的安全係統比他想象的要敏感。這種大規模的數據吞吐,觸發了流量監控閾值。如果警報傳到上麵的安保中心,或者傳到漢斯的手機上,一切就完了。
“該死!”
林誌遠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冇有拔掉硬盤——那會導致數據損壞。他隻有十秒鐘時間來欺騙係統。
他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道幻影。他迅速切斷了外部報警,編寫了一個虛假的日誌腳本。
“偽裝指令:將當前操作標記為‘服務器例行全量備份’。”
“授權人ID:Hans_Mueller(漢斯)。”
“密碼掩碼:******”
他在賭。賭漢斯這種傲慢的技術主管,為了方便,一定會設置一個通用的後門密碼,或者在係統中留有特權日誌。
“滴——”
就在紅燈即將轉為全麵鎖定的那一刹那,它熄滅了。
螢幕上的警告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綠色的字:
【係統備份進行中……進度88%……】
林誌遠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完全濕透了。他拿起旁邊的保溫杯,想要喝口水壓壓驚,卻發現手抖得連杯蓋都擰不開。
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90%……95%……99%……
終於。
【傳輸完成。數據校驗通過。】
林誌遠迅速拔下硬盤,塞進雙肩包的防X光夾層。他又用三秒鐘時間清理了所有的操作日誌和訪問痕跡,將螢幕畫麵切回到了幾張色彩豔麗的晶片顯微圖上。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戴上那副厚底眼鏡,把頭髮抓得更亂一些,背起包,恢複了那種含胸駝背的姿態。
……
食堂門口。
狂歡已經接近尾聲。王大發的聲音已經啞了,但他還在堅持。他摟著沃爾夫岡的肩膀,兩人已經稱兄道弟,酒氣沖天。
“沃爾夫岡!我的兄弟!”王大發搖搖晃晃地舉著杯子,“明天……明天我就讓人把天然氣運來!咱們……咱們要把產量……嗝……翻倍!”
“翻倍!為了王!為了尼克森!”沃爾夫岡也喝高了,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就在這時。
一個不起眼的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食堂大門的陰影裡。
林誌遠站在那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看著遠處站在桌子上的王大發,冇有說話,隻是極其隱蔽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
那是約定的信號:得手了。
隔著嘈雜的人群和煙霧,王大發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醉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隻有獵手纔有的清明與冷酷。但這眼神隻存在了0.1秒。
下一刻,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哎呀……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手中的酒杯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王大發一把推開沃爾夫岡,捂著嘴,發出了痛苦的乾嘔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老闆!老闆!”
一直守在旁邊的四個保鏢反應神速——這本來就是排練好的。他們七手八腳地衝上去,兩個人架起王大發,另外兩個人粗暴地推開圍觀的工人。
“讓開!讓開!送老闆回酒店!快叫醫生!”保鏢隊長大聲吼道。
場麵瞬間亂作一團。
沃爾夫岡嚇了一跳,酒醒了一半:“快!備車!送王先生去醫院!”
“不用!我們有私人醫生!”保鏢隊長拒絕了沃爾夫岡的好意,架著王大發像風一樣衝出了食堂。
路過門口時,保鏢隊長順手一把抓住了正傻愣在那裡的“林二狗”。
“你也跟著!照顧老闆!”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工廠大門,鑽進了那輛停在夜色中的加長勞斯萊斯幻影。
……
車門重重關上。
那一聲悶響,將外麵的喧囂、寒風以及德國人的驚呼聲徹底隔絕。
勞斯萊斯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輪胎碾碎地上的積雪,像離弦之箭一般衝入黑暗的公路。
車廂內。
並冇有嘔吐聲,也冇有痛苦的呻吟。
剛纔還爛醉如泥的王大發,此刻卻像是個冇事人一樣,瞬間坐直了身子。雖然滿身酒氣,臉紅脖子粗,但他的眼神亮得嚇人,那是極度亢奮後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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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了半瓶,然後長長地打了個嗝。
“怎麼樣?”
他轉頭,盯著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林誌遠。
林誌遠此時仍緊緊抱著那個雙肩包,雙手死死地扣著揹帶,指關節發白。這是比他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是中國汽車工業的心臟,是高鐵牽引係統的靈魂。
聽到王大發的問話,林誌遠慢慢回過頭。
他摘掉了眼鏡,那張向來木訥、沉默寡言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綻放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起初很小,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種孩子般的純粹與狂喜。在這個昏暗的車廂裡,他的眼角甚至閃爍著淚光。
“王總,全有了。”
林誌遠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音。
“從第一代IGBT到最新的車規級碳化矽,所有的版圖、工藝流程、良率數據……全都有了。甚至連他們還在實驗室裡、冇來得及量產的下一代驗證數據,也在裡麵。”
王大發愣住了。
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聽得懂林誌遠語氣裡的分量。
為了這些東西,國內多少企業被卡脖子卡得喘不過氣?為了這些東西,杜銘熬白了多少頭髮?為了這些東西,他們這群人像小醜一樣在這裡陪笑、裝傻、甚至賭上身家性命。
現在,都在那個破包裡了。
王大發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根隻抽了一半的雪茄。他按了好幾次打火機,才終於點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粗獷、油膩、卻透著一股硬漢氣質的臉。
“媽的。”
王大發罵了一句,聲音有些哽咽,眼圈也紅了。
“老子這輩子當了無數回冤大頭,被人當豬宰,被人當傻逼看。就這一回……就這一回,這個冤大頭,當得真他媽爽!”
他猛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卻一邊咳一邊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車窗外,慕尼黑的夜景飛速後退,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開車。去機場。”王大發平複了一下情緒,下達了命令,“今晚就送‘表弟’回國。航線申請好了嗎?”
“早就申請好了,直飛北京。”保鏢隊長回答。
“那您呢?”林誌遠突然問道。他看著王大發,眼神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敬重。
“我不走。”
王大發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濃煙。
“我得留在這兒繼續演戲,繼續當那個傻帽財主。”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王大發打斷了他,伸手拍了拍林誌遠的肩膀,“你是讀書人,是搞科學的,你的戰場在實驗室,在那些我也看不懂的顯微鏡下麵。我的戰場……”
他指了指身後越來越遠的工廠。
“就在這酒桌上,在這幫洋鬼子的地盤裡。回去告訴杜哥,讓他放心。隻要我王大發還站著,這幫德國佬就隻會盯著我看,看不見彆的。”
林誌遠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這一刻,這個平日裡滿嘴臟話、一身銅臭味的暴發戶,身影竟然變得無比高大。
勞斯萊斯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像一艘滿載而歸、卻又孤獨留守的海盜船。它剛剛完成了一次對舊世界最完美的掠奪,即將把火種送回東方。
而留下的船長,已經做好了獨自麵對風暴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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