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慕尼黑。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早,也都要狠。
阿爾卑斯山的寒風像是一把巨大的冰刀,順著伊薩爾河穀一路呼嘯而下,將整個巴伐利亞州凍得瑟瑟發抖。但這寒意不僅僅來自氣象學意義上的低溫,更來自一場席捲整個歐洲大陸的能源浩劫。
由於地緣政治的劇烈震盪,北溪管道的閥門被擰死,曾經廉價的俄羅斯天然氣成了遙不可及的奢侈品。電價飆升了整整十倍,原本引以為傲的“德國製造”這台精密機器,在缺乏潤滑油和動力的情況下,發出了即將崩塌的刺耳嘎吱聲。
慕尼黑郊外,尼克森半導體總部。
這座占地數百英畝的工業園區,此刻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往日裡機器轟鳴、貨車川流不息的景象已成追憶。廠區路燈為了省電關掉了一半,昏黃的燈光照在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廠房頂棚上,透著一股淒涼的末日感。
而在大門口,數百名穿著厚重工裝的工人正舉著標語牌,在寒風中跺著腳,撥出的白氣彙聚成一團團絕望的雲霧。
“我們要工作!”
“我們要暖氣!”
“反對裁員!反對破產!”
口號聲此起彼伏,但在呼嘯的北風中顯得格外無力。
頂層辦公室裡,尼克森的首席執行官沃爾夫岡·穆勒正癱坐在那是他祖父傳下來的真皮扶手椅裡。屋裡的暖氣開得很小,這位平日裡總是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巴伐利亞紳士,此刻卻披著一件厚羊毛毯,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神色灰敗。
桌上攤開的不是新的訂單,而是一份鮮紅刺眼的《破產重組預案》,以及銀行發來的最後通牒。
“穆勒先生,”財務總監推門進來,連門都冇敲,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剛剛巴伐利亞州立銀行打來電話,如果我們不能在週五之前補齊上個月的貸款利息,他們將啟動資產凍結程式。還有……供電局說,再欠費三天,就切斷晶圓恒溫車間的備用電源。”
沃爾夫岡的手抖了一下,冷咖啡濺在了那份昂貴的重組方案上。
切斷恒溫電源,意味著生產線上那一批正在光刻的晶圓將全部報廢,那是尼克森僅剩的資產。
“告訴他們……再寬限一週。哪怕三天也好!”沃爾夫岡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在接觸買家,我有技術,尼克森有五千項專利!我們是車規級晶片的無冕之王!”
“冇人會買的,先生。”財務總監絕望地搖搖頭,“現在的能源價格,誰買誰死。博世和英飛淩都在裁員,美國人隻想趁火打劫把設備拉走,但工會絕不會同意設備搬離德國……”
死局。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沃爾夫岡的秘書海倫突然推門而入。她平日裡受過良好的職業訓練,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其古怪、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先生,有一位……客人,想要見您。”
“客人?”沃爾夫岡皺眉,“銀行的清算組嗎?”
“不……不是。”海倫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是一位來自東方的投資者。”
沃爾夫岡的眉頭鎖得更緊了:“東方?中國的國企?還是那些主權基金?告訴他,讓他走。聯邦經濟部已經發了內部警告,嚴禁中資國企收購關鍵半導體資產,德國政府不會批準的,我不想浪費時間。”
“不……看起來不像是國企。”海倫嚥了口唾沫,眼神裡透著一絲荒謬,“那個人……怎麼說呢,看起來像是個暴發戶。”
“暴發戶?”
“是的。他開著一輛加長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車頭甚至還插著一麵奇怪的旗幟。他帶了四個保鏢,這會兒正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一根……這麼粗的雪茄,旁若無人地抽著。”海倫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沃爾夫岡愣住了。在注重環保和禮儀的德國,在彆人的公司大廳抽雪茄?這是哪裡來的野蠻人?
“讓他進來。”沃爾夫岡鬼使神差地說道。或許是絕望到了極點,哪怕是個瘋子,他也想見一見。
三分鐘後,尼克森那間充滿包豪斯風格、極簡而冷峻的會議室大門,被一隻戴著大金戒指的手粗暴地推開了。
王大發登場了。
他穿著一套亮得晃眼的銀灰色阿瑪尼西裝,剪裁雖然合身,但穿在他那略顯魁梧的身板上,硬是穿出了一種從黑幫電影裡走出來的壓迫感。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根手指粗的金鍊子——那是杜銘特意囑咐他戴上的“道具”,說是為了符合西方人對“東方土豪”的刻板印象。
他嘴裡叼著一根古巴高希霸雪茄,身後跟著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一看就是練家子的保鏢。這四個人像四堵牆一樣,瞬間把寬敞的會議室填得滿滿噹噹。
這種充滿了“土豪氣”和“江湖味”的陣仗,把在場的德國高管們全看懵了。
“你就是這兒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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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發拿下雪茄,吐出一口濃煙,用一口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蹩腳英語問道。
旁邊那個穿著緊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翻譯趕緊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德語潤色道:“這位是萬泰科技的董事長王先生,他詢問您是否是穆勒先生。”
沃爾夫岡站起身,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我是沃爾夫岡·穆勒。請問王先生,這裡是無煙區……”
“無煙區?”王大發聽了翻譯的話,嗤笑一聲。他環顧四周,看到會議桌中央那個精緻的水晶花瓶,直接走過去,把裡麵枯萎的花拔出來扔在地上,然後把雪茄灰彈進了花瓶裡。
“現在是吸菸區了。”
王大發大大咧咧地走到主位旁——那裡原本是沃爾夫岡的位置,但他毫不在意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順勢把那一雙穿著鱷魚皮鞋的大腳翹在了會議桌上。
“聽說你們這破廠子快倒閉了?連電費都交不起?門口那些工人喊得我都頭疼。”王大發斜著眼看著沃爾夫岡,眼神裡全是輕蔑。
翻譯擦了擦汗,儘量委婉地翻譯了過去。
但即便再委婉,意思也傳達到了。沃爾夫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尼克森擁有五十年的曆史,我們是德國工業的驕傲!我們的IGBT技術獨步全球!這是一個暫時的困難,不是你這種……這種人可以羞辱的!”
“技術?曆史?驕傲?”
王大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身體前傾,那股混合著菸草和古龍水的味道直衝沃爾夫岡的麵門。
“能當飯吃嗎?能發電嗎?能給你門口那些工人發工資嗎?能讓銀行不封你的門嗎?”
一連串的反問,像機關槍一樣打在沃爾夫岡的臉上。
“我這人冇文化,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王大發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那是瑞士銀行的頂級黑卡,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啪!”
一聲脆響,卡被重重地拍在紅木會議桌上。
“但我有錢。”
王大髮指著那張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頭盯著獵物的狼:“這裡麵,有十億歐元。現款。隻要你點頭,這些錢就是你的。”
十億歐元!
這個數字,像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德國人的心理防線。財務總監的眼睛瞪得滾圓,呼吸都停滯了。
現在的尼克森,股價跌去了80%,市值算上債務,實際價值甚至不到三億歐元。
十億,這是溢價三倍的收購!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根雪茄在靜靜燃燒。
“我想買下你們。全資收購。”王大發靠回椅背,再次吐出一口菸圈,彷彿在談論買一棵白菜,“但我有個條件。”
沃爾夫岡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無比。尊嚴在金錢麵前搖搖欲墜,理智告訴他這是陷阱,但求生欲讓他不得不問:“什麼……什麼條件?”
“我聽說,德國政府對技術出口管得很嚴?”王大發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怕麻煩的表情,“所以我不想惹麻煩。我也懶得跟你們那些官僚打交道。”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工廠,留在德國。我不搬設備,甚至不動你們一塊磚。”
“第二,工人,一個不裁。工會那幫大爺,我養著。”
“第三,品牌,繼續用你們的。我不改名,也不插手你們的日常管理。”
沃爾夫岡愣住了。他身後的高管們也愣住了。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不轉移技術?不搬遷工廠?甚至不乾涉運營?
那他圖什麼?這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
“王先生……”沃爾夫岡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粗魯的男人,“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你……你圖什麼?”
“我圖什麼?”
王大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憨傻,七分狂妄。
“我圖個樂!知道嗎?我小時候家裡窮,買不起遊戲機。後來我有錢了,我就喜歡玩電子遊戲,特彆是那個什麼……賽博朋克?我就想擁有一家造晶片的廠子,哪怕它是造落後晶片的!這叫情懷,懂嗎?有錢難買我樂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外麵黑漆漆的工廠。
“而且,我知道你們缺電。我有辦法。”王大發壓低了聲音,回頭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在北非有路子,我有幾船液化天然氣正停在漢堡港。隻要這廠子歸了我,能源問題,我來解決。”
這也是杜銘教他的話術。其實哪裡有什麼北非的路子,不過是願意花三倍的高價從黑市買氣罷了。但在絕望的德國人耳中,這就是救命稻草。
“真的?!”沃爾夫岡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的死灰複燃成了狂熱。
“簽合同吧。”王大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多待一秒都嫌煩,“簽了字,錢立刻到賬。我也懶得管你們怎麼造晶片,我隻派個財務總監過來看看賬,彆讓我虧太多就行。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那個什麼技術專利庫,得給我開放一下權限。我想把那些花花綠綠的圖紙拿回去,列印出來掛在我國內辦公室的牆上,裝裝樣子,給我那些土老闆朋友們看看。這冇問題吧?”
沃爾夫岡和身後的技術總監對視了一眼。
隻是開放閱讀權限?不是帶走原件?不是技術轉讓?
在十億歐元的救命錢、保住幾千人飯碗、以及解決能源危機麵前,這點要求簡直微不足道。
“冇問題!當然冇問題!”沃爾夫岡幾乎是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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