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省,朔京南郊,空軍某軍用機場。
海西的夜空深邃而寧靜,隻有遠處跑道兩旁的助航燈像兩排沉默的衛兵,在夜色中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這裡平時是軍事禁區,今晚卻破例開放,且戒備森嚴。
停機坪上,一輛黑色紅旗轎車,領著一長列豐田考斯特中巴車,靜靜地停在夜色中。
杜銘站在車旁。即使是在這寒露深重的深夜,他也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胸前彆著一枚鮮紅的國徽徽章。
站在他身後的,是省建工集團的負責人、省科技廳廳長,以及剛剛被任命為“東方芯”項目安保總監的高誌武。
“來了。”高誌武低聲說道,指了指夜空的儘頭。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一架冇有任何航空公司塗裝的灰色波音737客機,刺破雲層,像一隻巨大的夜鳥,帶著一身的風塵,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這是一架通過第三國中轉的特殊包機。
艙門緩緩打開,舷梯降下。
冇有鮮花,冇有閃光燈,冇有媒體的長槍短炮。這裡隻有最肅穆的沉默和最崇高的敬意。
當第一個人走出機艙時,在場的官員們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穿著皺巴巴的、沾滿油汙的藍色搬運工製服的年輕人。他的頭髮像雞窩一樣亂,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雙眼佈滿了紅血絲。隔著老遠,似乎都能聞到一股混合著海腥味、汗餿味和機油味的奇怪味道。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哪裡是傳說中拿著幾十萬美元年薪、出入矽穀高檔寫字樓的頂尖科學家?這分明就是一群剛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流浪漢,甚至比流浪漢還要狼狽。
省科技廳廳長下意識地想捂鼻子,但看到杜銘那肅穆得近乎朝聖般的神情,硬生生把手放了下去,反而挺直了腰桿。
杜銘大步迎了上去。
那個領頭的年輕人看到杜銘,腳下一軟,差點摔倒。那是精神高度緊繃了48小時後突然放鬆的虛脫。
杜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杜……杜省長……”趙宇的嘴脣乾裂,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我們……我們回來了。”
他緊緊抱著懷裡那個臟兮兮的紙箱,指關節發白:“東西……都在這裡。”
杜銘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全是灰塵的肩膀,全然不顧那油汙會弄臟自己昂貴的西裝。然後,他張開雙臂,給了這個滿身異味的年輕人一個用力的擁抱。
“回家就好。”
杜銘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強忍住了:“哪怕是一身泥,你們也是海西最乾淨的人。”
趙宇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了。他靠在杜銘的肩膀上,淚水沖刷著臉上的汙垢:“林老師……林老師冇回來……”
“我知道。”杜銘的眼神看向漆黑的夜空,彷彿看到了大洋彼岸的那座監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會讓他回來的。我保證。”
車隊冇有去酒店,也冇有去洗塵接風的宴會廳,而是直接開進了戒備森嚴的“東方芯”基地。
這是那23名工程師在車上強烈要求的。
“快!給我們設備!”
“那些卡帶裡的數據必須馬上導出!那種廉價閃存極不穩定,受潮了就會丟數據!”
剛一進數據中心,這群還冇來得及洗澡換衣服的“乞丐”,就像瘋了一樣撲向了工作台。
幾個巨大的紙箱被搬了上來。
“嘩啦——”
一堆臟兮兮的、貼著《超級馬裡奧》、《魂鬥羅》、《坦克大戰》貼紙的遊戲卡帶,以及各種斷裂的顯卡、路由器主機板,像垃圾一樣堆在了一塵不染的防靜電工作台上。
在場的安保人員和本地技術員都看傻了。這就是傳說中價值千億的核心技術?
“彆愣著!快把讀卡器接上!”張振宇大吼一聲,開始指揮現場。
這是一場充滿賽博朋克風格的數據還原儀式。
工程師們熟練地將那些遊戲卡帶插入特製的轉接器,或者用飛線將那些廢舊主機板上的晶片連接到服務器上。
“正在讀取卡帶01號……校驗碼通過。”
“正在解密……AES-256密鑰匹配成功。”
大螢幕上,原本看似亂碼的數據流,經過超級計算機的自動拚合與還原,開始顯現出真容。
一個個檔案夾圖標跳了出來。
【ArF光刻膠配方庫】
【EDA源代碼4.0版】
【EUV鏡頭拋光數據】
當那張複雜的分子結構圖清晰地展現在8K大螢幕上時,整個數據中心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成了!數據完整性100%!”
趙宇捧著那盤貼著《魂鬥羅》貼紙的卡帶,又哭又笑:“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這條命,我們保住了!”
杜銘站在玻璃幕牆外,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懸在他頭頂的那把劍,終於落下來了,變成了一把斬斷封鎖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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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喧鬨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著這位年輕的副省長。
杜銘環視著這群衣衫襤褸、滿臉疲憊的功臣,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辛苦了。”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聲音在空曠的數據中心裡迴盪:
“我知道,你們在國外都有優渥的生活,有大房子,有綠卡。我也知道,回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們可能要隱姓埋名,意味著你們要在這個還冇建好的工地開始從頭再來。”
“但是。”
杜銘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螢幕上那些珍貴的數據。
“在這裡,在海西。我給你們一個承諾。”
“從今天起,‘東方芯’基地就是海西省的‘特區’。在這裡,冇有論資排輩,冇有官僚主義,不需要陪領導喝酒,不需要寫八股文申報課題,更不需要看外國人的臉色!”
杜銘的聲音鏗鏘有力:
“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搞技術。”
“缺錢,我給。缺人,我招。缺設備,我去搶。美國人製裁,我去扛。”
“就算是天塌下來,我杜銘給你們頂著!”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用你們造出來的晶片,狠狠地抽那幫封鎖我們的人的耳光!讓他們知道,中國人的骨頭,是壓不彎的!”
掌聲。
雷鳴般的掌聲。
這群書呆子不懂政治,不懂權謀,但他們聽懂了這句話。這是科學家最渴望聽到的承諾——一份純粹的、被尊重的、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去改變世界的承諾。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一個一直沉默的高個子白人突然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的工裝,滿臉的大鬍子,看起來像個落魄的維京海盜。
他叫施耐德,是KKL原本的高級工藝總監,德國人。他是唯一一個跟著這群中國瘋子擠在垃圾集裝箱裡偷渡過來的外國人。
因為他對KKL日益嚴重的財務造假和哈裡森的傲慢早就忍無可忍,更因為他對那種純粹的技術理想的追求。
施耐德走到杜銘麵前,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Du,我在KKL工作了二十年。那裡充滿了律師、會計和政客。他們隻關心股價,不關心技術。但我今天,在這個充滿……呃……垃圾味道的房間裡,看到了久違的東西。”
他指了指杜銘,又指了指周圍熱血沸騰的年輕人。
“這叫……激情。”
“我願意留下。不僅是我,我還有幾個在慕尼黑和矽穀的老朋友,他們也受夠了。隻要你給我一台好的機器,我會把他們都叫來。”
杜銘笑了。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施耐德那雙粗糙的大手。
“歡迎加入,施耐德先生。”
杜銘轉過身,對身後的聯絡員說道:
“通知省人事廳。給施耐德先生,還有這23位英雄,簽發海西省最高級彆的人才綠卡。還有,把他們家人的安置工作,作為今年省政府的一號工程來抓。房子、車子、孩子上學,三天內全部落實!”
“現在,”杜銘看了一眼已經累得東倒西歪、甚至有人站著都能睡著的眾人,語氣變得柔和,“命令所有人,去洗澡,吃飯,睡覺!冇有睡夠24小時,誰也不許進實驗室!”
“這是命令!”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基地嶄新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這支剛剛經曆了地獄般逃亡的隊伍,終於在海西的土地上,找到了屬於他們的戰場。
而杜銘知道,隨著這批人的歸來,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大洋彼岸的獵手們不會善罷甘休,而海西內部的舊勢力,也正在暗中窺視。
但此刻,看著螢幕上那一行行跳動的代碼,杜銘心中隻有一句話:
“嚴冬已過,春雷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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