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源的反擊,比杜銘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致命。
這天下午,省長王宗源整理好自己所有的檔案,省長的名義,走進了新任省委書記趙淮安的辦公室,進行了一次“專題工作彙報”。
趙淮安的辦公室,一如他本人充滿了秩序感,卻又帶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趙書記,”王宗源的臉上,帶著一副對全省經濟安全,高度負責的表情。
“我最近,讓省財政廳和金融辦的同誌,對全省的扶貧基金使用情況,做了一次摸底排查。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個非常棘手,也讓我個人,感到非常不安的問題。”
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數據詳實的報告,恭敬地,遞到了趙淮安的麵前。
“山南縣,我們省的貧困縣,它的發展,一直是我們工作的重點,也是難點。”
王宗源的開場白,冠冕堂皇,“它名下的那個‘農牧產業發展基金’,在短短半年內,其賬戶上,出現了數額高達數億元的、不明來源的外彙資金流入。
這個現象,完全違背了正常的經濟規律,也為我們省的金融安全,帶來了不可預測的風險。”
“我個人,對杜銘同誌的能力,是高度肯定的。”王宗源的語氣,充滿了“客觀”和“公正”。
“但是,這麼大一筆錢,來曆不明,這始終,是一個巨大的風險隱患。我也通過我的一些私人渠道,聽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傳聞。”
他看著趙淮安,用一種充滿了暗示的、沉重的語氣說道:
“有傳聞說,這筆錢,可能,與我們對麵的鄰國,阿三國,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甚至,可能涉及到,利用邊境線進行的,大規模的走私活動。”
“書記,”王宗源最後,做出了痛心疾首的總結,“‘山南模式’,是我們省的典型,是杜銘同誌的功績。
但是,如果,這個典型的根基,是建立在‘走私’、甚至是‘通敵’的沙灘之上。那這個‘典型’,樹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重!
屆時,丟的,就不僅僅是杜銘同誌一個人的臉,更是我們整個海西省委省政府的臉!這個風險,我們,不能不防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冇有指控杜銘,他隻是“陳述事實”和“轉述傳聞”。
他將自己的政治攻擊,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次“為了保護省委聲譽、防範重大風險”的、負責任的下級,對上級的善意提醒。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要借新書記趙淮安這把最鋒利的刀,去親自,斬斷杜銘這條朱明遠留下的臂膀!
趙淮安靜靜地聽著王宗源的彙報,自始至終,他臉上,都帶著溫和的微笑。
他時不時地,點點頭,彷彿對王宗源的“遠見卓識”,深表讚同。
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又讓人永遠看不透那水底究竟隱藏著什麼。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已是雪亮一片。
來了。他在心底,冷冷一笑。
王宗源,終於,還是忍不住,要對我身邊的這顆‘棋子’,下手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背後所有的道道。
這哪裡是“彙報工作”?這分明,就是一場“政治告密”,是一次,借刀殺人的經典權謀!
等王宗源說完了所有的話,並用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時,趙淮安緩緩地,將那份報告,推到了一邊,彷彿那上麵記載的驚天秘密不過是一些無足輕重的文字。
“宗源省長,”他先是給予了高度的肯定,聲音溫和得如同春風,“我得感謝你啊。
你為我們省的經濟安全,把關把得很嚴,考慮得很周全。你提出的這個隱患,確實,值得我們高度警惕。”
王宗源的心中,一喜。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然而,趙淮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慢慢地,凝固在了臉上。
“但是,”趙淮安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從容,“宗源同誌,我們也要看到,事情的另一麵。”
“杜銘同誌,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去山南的?
是在一個財政破產、安全混亂的爛攤子上,臨危受命!
他麵對的是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在那種情況下,他能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打開局麵,穩住陣腳,這是能力,也是擔當。”
“至於,這個資金來源的問題,”趙淮安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水至清則無魚嘛。我們看乾部,既要看他的‘程式’,更要看他的‘結果’。結果就是,山南縣,這個曾經讓我們幾十年來,都頭疼不已的火藥桶,現在,它不僅不爆了,反而,還開始給我們產金子了。這是天大的功勞!”
他看著王宗源,語氣,開始變得溫和而嚴厲:“所以,宗源同誌,我們現在的工作重心,不是去用放大鏡,糾結於一個功臣,在創業初期,那些‘不完美’的、複雜的曆史遺留問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們現在的工作重心,是‘穩定’!是‘團結’!是不要自亂陣腳!”
“在這個時候,去啟動一場針對我們自己乾部的調查,這,會向全省的乾部,釋放一個什麼樣的信號?
是會鼓勵他們,大膽創新?還是會讓他們,人人自危,從此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我們不能,為了消除一個‘可能’存在的、小小的財務風險,而去製造一個‘必然’會發生的、巨大的政治風險。這個賬,宗源省長,你應該,比我算得更清楚。”
最後,他走回王宗源身邊,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提的這些‘未經證實’的傳聞,到我這裡,就打止吧。我相信你,作為省長,能把握好大局,不會讓這些小道訊息,影響到我們班子的團結。”
王宗源懷著一肚子的憋屈和震驚,離開趙淮安辦公室的。
他發現,自己那把足以致命的刀,竟然被這位新書記,用“穩定”和“團結”這兩團巨大的棉花,給輕飄飄地,包裹起來,讓他無處著力。
第二天上午,杜銘就被趙淮安,叫到了辦公室。
一開始是關於一份最常規的、省委辦公廳內部的行政管理檔案的討論。
整個過程公事公辦,氣氛平淡如水。
但最後,當杜銘準備起身離開時,趙淮安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看似隨意地叫住了他。
“哦,對了,小杜。”趙淮安看著桌上的一份檔案,頭也冇抬地說道,“昨天,宗源省長來,跟我聊起了你們山南那個基金。他對你們的創新模式,很讚賞啊。”
杜銘的心,猛地一懸。他知道,正題來了。
“但是呢,”趙淮安緩緩抬起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著一絲冰冷的光。
“他也提到,山南的工作,很複雜。有時候,在邊境線上,黑、白、灰的界限,會比較模糊。為了打開局麵,用一些‘靈活’的手段,是可以理解的。”
他看著杜銘,說出了那句,讓杜銘,後背發涼的話:“但是,小杜,你要記住。山南,是山南。省城,是省城。”
“現在,你到了省委,到了我身邊。這裡的規矩,不一樣了。在這裡,所有的事情,都必須,是‘白色’的。是絕對的乾淨,絕對的透明。”
“昨天,我和宗源省長,達成了一個共識。”
趙淮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那就是,我們要多看‘山南模式’的‘結果’,而不是去糾結它那個……複雜的‘過程’。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要看的,是未來。”
他最後,加重了語氣:“我希望,你在這裡的工作,能像你在山南的工作一樣,‘有效’。但同時,也要比它,更‘乾淨’。”
“我,很看好你。”
杜銘從趙淮安的辦公室裡,退了出來。
他知道,剛纔那番話,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場冇有硝煙的審判,也是一次無聲的警告。
第一,王宗源,已經向趙淮安,告了他的密。將他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了這位新書記的眼皮底下。
第二,趙淮安,知道了。他一定,已經猜到了,那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第三,趙淮安,選擇保下了他。他用“穩定”的大局,壓下了王宗源的這次致命攻擊。
但是,這絕不是一次,冇有代價的保護!
這是趙淮安,對他的一次無聲“敲打”和“警告”!趙淮安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你的把柄,已經握在了我的手裡。
我今天,能保你。明天,也隨時,能毀了你。
從今往後,你,必須絕對地,為我所用。
杜銘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從朱明遠那個被信任的“近衛之臣”,變成了趙淮安手中,一枚棋子。
他的命運不再由自己掌握,而是維繫於這位新君王那深不可測的、絕對理智的算計之中。
喜歡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請大家收藏:()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