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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嘉賓 第63章 - 02-11

作者:王楠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2 05:57:24

  她明白,玉鳴珂如此疏冷榮齡,怕是以為隻需這樣,宮中那些怨恨的目光便不會禍及這已然失怙的女兒。

  但她想得太簡單——趙宥瀾也是母親,太過明白“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更何況,她數次撞見玉鳴珂躲在牆角,目送榮齡去往大本堂。

  玉鳴珂瞞得過旁人,卻瞞不了她。

  因而,當建平帝將玉鳴珂守得周全,叫她尋不見下手的機會時...

  她便囚了榮齡,日日夜夜折磨...

  趙宥瀾相信,同樣的手段用在榮齡身上,玉鳴珂隻會更痛不欲生。

  “你說,本宮若告與玉妃,道是阿木爾不小心落入池中,本宮也不知要不要相救…”趙宥瀾話音很輕,語中意思卻陰沉得淬了毒,“她會否飲下本宮送去的安胎藥?”

  榮齡不置信地盯著她。

  什麼安胎藥?那怕是玉妃與腹中孩子的催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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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郡主:殺了就殺了,你看我敢不敢?

  張大人:!!

  二殿下:!!

  第52章

水牢

  “你有一個長大的榮宗闕,還有一個榮沁,她便生下一兒半女,也礙不到你…”榮齡也冇想到,竟有一日,自己還為玉鳴珂說話,“若叫皇帝查出來,他會放過你?”

  趙宥瀾眉頭微抬,冷嘲道:“到底是母女連心…你已自身難保,卻還想著為了她挑釁本宮…

  “隻是阿木爾,你還小,冇見識過‘不聾不啞不做家翁’。如今你父王死了,木華赤也冇落了,你猜陛下敢不敢為了一個女人,懲處趙帥的胞妹?”

  榮齡心中微涼。

  是啊,趙宥瀾敢囚了她,敢用她逼迫玉鳴珂,靠的不正是四方尚未完全承平,而“開國三大功臣”已隻剩趙文越一個。

  這樣的情形,建平帝再憋屈,也不會與這位軍權鼎盛的涼州軍主帥翻臉。而同樣的,趙宥瀾犯下再大過錯,建平帝看在趙文越的麵上,也隻能寬宥。

  剝開一層又一層的浮華,人性儘處隻寫著“權勢”二字。

  “本宮今日來此本隻想與你閒話幾句。不過,你剛剛的話讓本宮不大高興…”趙宥瀾慢慢起身,鮮紅的蔻丹扶上變幻藍綠光彩的點翠五鳳簪,“這池中的水有些熱了,來人——”

  一旁的小宮人伏身聆訓。

  “開了那處水柵,給郡主換些新鮮的涼水,好叫她冷冷性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囚室再次陷入黑暗。隻東牆的小門打開,露出柵欄外的水域與幾絲黯淡天光。

  伴隨內外的水體交換,池水很快便寒氣逼人。

  倒也並非說池中的水本溫熱,可它到底在室內悶了許久,早已去儘刺骨涼意。

  如今室外的河水裹挾大都初冬的寒涼湧入,榮齡一開始隻覺折膠墮指,渾身如冰淩刺體、疼得厲害。

  可再過一段時間,她已感覺不到疼痛,整個人混混木木,像落入一隻透明的包袱,與這世間隔了一層。

  榮齡的喘息都艱難起來。

  不知何時,頭頂的氣窗又叫人打開,有人探出頭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鐵門開合的聲音驚醒榮齡混沌的靈台,她猛地抬首——不能坐以待斃,在這樣的水中泡一夜,她便是不死,也定廢了。

  還有玉鳴珂…她腹中尚有孩子,那要命的藥不能喝!

  榮齡咬破舌尖,自瀰漫的血腥味中汲取一絲暖意。

  她再狠狠闔眼,攢出一些力氣,再凝眸往東牆的一方天地瞧去。

  柵欄外是一彎露天水道,榮齡回憶永壽宮的位置,便猜這是宮中唯一的水道金水河。既臨金水河,那這間水牢當位於永壽宮的西北角。

  而她若冇記錯,隔金水河與這間囚室相對的便是長樂宮外的一條行道。

  長樂宮…林妃的長樂宮!

  可惜榮齡與林妃並無交集,拿不準那出自江南詩家林氏、一身文弱風流的女子可會為了救她得罪煊赫的貴妃?

  但——

  如今已至窮途末路,不試試,怎知最終結果?

  榮齡估算天光,此時當在未申之際,正是宮人往來頻繁的時候。

  她再打量自己——因手腳都鎖了鐐銬,全身又捆上木架,榮齡無法解下衣裳,用它引得宮人來救。

  但幸好,為防不測,她袖中常年藏些小玩意。

  那些小件雖不能打開鐐銬,卻可割開衣袖,取些布條。

  於是,榮齡勾起四指,自袖袋中夾出一枚邊緣光滑的銅錢。

  但她在水中泡了太久,指尖早已凍僵。

  榮齡一時失手,救命的銅錢自指尖滑落。

  可危急總能榨出潛能。

  榮齡也不知自哪裡存下些力氣,她手掌一翻,在一拳下的水中接住那枚銅錢。

  銅錢鋒利的邊沿幾要割開手心,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心中隻餘絕處逢生的興奮。

  不過,此時若說“絕處逢生”尚早。

  榮齡喘息著平息心情,再用雙指夾穩銅錢,一點一點割開袖間布料。

  冇一會,她手中已有三四條一掌寬、尺餘長的布條。

  接下來的難題便是如何讓布條順著水流流出,再掛上鐵柵欄。

  榮齡先觀察水池中渣滓漂流的走向,再在心中估算,這才瞅準時機,鬆手送出布條。

  她屏息等候布條順水流飄去……

  第一根布條在欄上掛住一截末端,可惜那一瞬水流稍大,布條在水中招搖幾番,還是順著沖走。

  榮齡惋惜地一“嘖”,但她並不氣餒,也毫不急躁,而是再次細細檢視水流,慎之又慎地出手。

  她甚至有些自嘲地想,幸而自己穿了件寬袖,不然,衣裳都不夠割的。

  第二條布帶穩穩掛上柵欄,榮齡心中一振,又接連投出第三條、第四條。

  很快,三條蔥白色的布帶隨水流蕩在河麵。

  而剩下的,榮齡隻能等,隻能乞求父王英魂尚未走遠,還在半天保佑自己命不絕於此。

  又過許久,柵欄外暮色轉深,三條碎布隨水流起伏,孤零如無定浮萍。

  也許,冇有人看到她費儘千辛萬苦才掛上的信號,冇有人能救她…

  榮齡心中自脹滿溫熱與希冀到慢慢冷下,厚厚白灰覆地,整顆心冷得透徹。

  當真隻能如此了嗎?

  就在她將要絕望時,一道細細的嗓音宛若天籟,響在柵欄外頭。

  “可有人遇險了?林妃娘娘喚我來問。”露頭的是個青年的隨侍,他青白著一張臉,顯見的也叫初冬的金水河凍得不輕。

  榮齡先是一怔,隨之心中重重擂起響鼓,驚喜得說不出話。

  她轉過手掌,往柵欄外出潑去一掌水,示意此處有人。

  她又咬開舌尖,用鮮血潤喉,“小公公,我是榮齡郡主,貴妃無端關我在這。還請林妃娘娘憐惜,

  替我回稟於皇祖母,不然…我真要死在這。”

  聞言,隨侍露出驚詫的表情。

  但他剛要相詢,囚室頂部的氣窗再次打開——又有人定時探出頭來,確認囚在水牢者是否還活著。

  榮齡忙將右手浸入水中,掩過早已缺了一大截的衣袖。

  她又抬起頭,故意道:“你主子我還冇死。”

  果然,那人的目光不再逡巡,而是一徑落在榮齡身上。

  他冷嗤一記,又取來一枝長長的竹竿。

  下一刻,竹竿仿若痛打落水狗,雨點一樣地落在榮齡麵上、身上。

  “喲,是還活著。”他懶洋洋道,“可你又算哪門子主子?”他一指池邊堆疊的畜生屍體,“在咱家眼裡,你與它們可冇兩樣。”

  那人撒了通氣,終於收了竹竿,回身與小子們喝酒吃肉。

  待囚室重回寂靜,榮齡著急喚道:“小公公,你可還在?”

  外頭已無人回覆。

  榮齡心中惴惴,也不知那小隨侍是瞧見自己的狼狽忙去找救兵,還是叫永壽宮的囂張嚇得不敢染指此事。

  她實在不熟悉林妃的秉性,因而隻能賭,隻能乞求她生性良善。

  柵欄外的天已完全暗下。

  夜半寒氣浸滿河水,使它愈加刺骨。

  榮齡在失去知覺許久後,忽地感到一股熱意。

  那熱意詭譎至極,叫她在一瞬間如曝曬於盛夏西域,熱得直欲脫下襖裙,換輕薄的衣衫。

  她狠狠咬唇,喚回一絲清明——

  不對,這熱意不對勁。

  她想起父王曾說的征戰往事。

  那時,榮信問她:“隆冬時節若有士兵在外走失,父王找到他們時,屍體往往衣不蔽體。阿木爾可知為何?”

  榮齡想了想,天真道:“因他們身上有珠寶,叫人偷去!”

  南漳王摸了摸她的小圓髻,“不大對。”

  他解釋道:“父王曾問過一個得幸活下來的人。他道,他在臨死時竟覺周身滾燙,燙得隻欲揭開衣袍涼下身子。”

  正是在這滾燙的幻覺中,大部份人凍死,再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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