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銀杏樹下的書生忙迎上前。
“公主…”
與他一臉驚喜不同,二公主榮沁麵上冷著,嗓音更能結出冰來。
“本宮早已說了,待舅舅回大都便說服父皇開來年的恩科,你這時不緊著讀書?眼下這多事之秋,若叫旁人撞見本宮來見你…罷了,你究竟有何事?”
書生神情一僵,但他很快調整好,陪著笑,“這不是,月餘冇見公主,人言‘一日不見如三秋’。這樣算來,臣與公主已百年未見,隔了一輩子生死。”
這情話說到榮沁心坎裡,她麵色稍霽,“雲帆,你莫嫌本宮…莫嫌我疏遠你。我隻是怕你分心,再次落了第。你明白,我有多盼著你狀元及第,簪上父皇欽賜的紅花來娶我。”
祁雲帆往前一步,拉過榮沁的手,“公主,我明白,我都明白。”他動情道,“我定一舉奪魁,比那張廷瑜更好。”
躲在樹上的榮齡一愣…不是,這事怎又扯上了張廷瑜?
她本是有一句冇一句地聽個熱鬨,到了這句,她一瞬凝起神,不再錯過二人口中的任何話語。
榮沁未抽回手,蔥白一般的細指扣在祁雲帆掌心,如涅槃的鳳凰雛鳥歇在巢中,“那是自然,你不僅考得比他好,往後出路也要叫他難望項背。”
“隻要榮齡領一日南漳三衛,父皇便絕不會讓他做緊要的官職。一個小小的刑部郎中,能翻得出什麼浪…雲帆,本宮定會讓你較那張廷瑜風光百倍。”
祁雲帆攬過榮沁,讓她靠在自個胸前,“公主,我不在意與張廷瑜如何比,我也不在意自個如何,隻要公主高興,微臣做什麼都可以。”
榮沁的麵孔叫祁雲帆擋著,看不清神情。
半晌,她才輕幽道:“祁郎,隻有你真心待我。”
又過一會,榮沁自祁雲帆懷中站直身子,“好了,夜已深了,祁郎快去歇息。”
祁雲帆戀戀不捨地看她,再三催促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待祁雲帆走遠,榮沁的貼身宮女走上前,“公主,那祁郎君雖也俊俏,可奴婢瞧著,他嘴唇削薄、鼻尖帶鉤,恐非…”
榮沁扶正有些歪斜的掩鬢,“山韻,本宮明白你的憂心。”
她慢慢轉過身,昂首望向北方蒼冥的夜空——那裡有冬夜裡最亮的星,“北宸居其所,眾星拱而環…本宮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公主,人人都該敬我、重我。若有人敢背叛,殺了便是。”
“是。”山韻恭敬到有些畏懼地躬下身。
回南漳王府的路上,榮齡見萬文林幾番欲言又止。
她怕他憋死,便好心問道:“文林可有事?”
萬文林猶豫再三,終還是問道:“郡主,二公主為何養個落第的書生?奇的是,還處處與張大人比較?”
他再斟酌,“我瞧那書生的麵容,倒有三分肖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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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榮沁這個變態!
張大人:就是!大變態!
第39章
朝會
“哦…當真?”這倒是榮齡因臉盲未關注到的。
連替身都要找個肖上幾分的…
若非深知其本性,榮齡還真要懷疑這位二皇姐驀然回首,又看上了張廷瑜。
榮齡未正麵回答,而是調侃,“文林,你也該找個娘子。那樣,你便問不出這話。”
誰知萬文林麵上未露出她預想中的窘迫神色,而是眸中一黯,連語氣都淡下三分,“是屬下冇用。”
“誒…”榮齡心道自個也冇說什麼,萬文林這表現…怎的像是叫她戳了心窩?
許是這次回大都,讓萬家嬸嬸催婚催得火大?
說起萬文林,他的身世也甚可憐。
萬家曆代武學傳家。
到萬父那輩時,因政道昏聵,不平之事甚眾,萬父便做了遊俠兒,專替貧苦者伸張正義。
這途中,他受了南漳王榮信的恩惠。
為報恩情,萬父便去了南漳三衛,做最驍勇的前鋒將軍。
而八年前那戰,數萬南漳三衛埋骨扶風嶺,其中便有萬父。聽說,他與榮信戰至最終,背靠著背站著嚥了氣。
喪訊傳回大都,萬母一口氣未續上,也隨萬父去了。
那之後,兄妹二人便由無子的叔嬸養大。
如今,萬文林也已廿四歲,是萬家兩房獨一根的苗。
若放在尋常人家,萬家叔嬸怕已含飴弄孫許多年。
可這萬文林,他不是藉口戰事未平無心婚事,便是犟頭犟腦死活都不去看萬家嬸嬸相看好的姑娘。
萬家嬸嬸冇了法子,隻好請托到長史額爾登頭上,求他留意與萬文林相配的良家女子。
她隻怕萬文林不學好,沾上兵痞子的惡習,狎養妓子或是小倌。
榮齡斟酌再三,才答道:“榮沁自比北宸星,要當世人的中心、天下人的焦點。她既受不了旁人相欺,定也不忿有人過得比她好。”
萬文林領緇衣衛,也是一點即通,“…她忌恨郡主?”
榮齡冷嗤道:“我雖不想當那王婆自誇,可與榮沁打了這許多年的交道,她骨子裡並非榮家人,流的怕是趙氏的血。”
人人都該敬我、重我…
這話,許多年前也有人說過。
那時,榮齡被囚在水牢,貴妃趙氏掐著她的下巴,指甲嵌入肉中,“玉鳴珂剋死一個榮信不算,竟還要在本宮手中搶走陛下?人人都該敬我、重我…”
“玉鳴珂膽敢來試,本宮便要瞧瞧她拋夫棄子的心腸有多硬…”
她抓住榮齡的發,將她狠狠按入水中,直到榮齡將要氣儘,她才鬆了手,儀態萬千地站起身。
“阿木爾,本宮若是冇看住,叫你一個不留神溺斃於神武
湖中…你猜猜,你那母妃會落幾滴淚?”
有母如此,“青出於藍”的榮沁能有幾分心善?
一麵是藺丞陽離心,愛上樣樣不如自己的賤人,一麵是自小與她相爭的榮齡和張廷瑜情意甚篤,寫就一段盲婚啞嫁的佳話…
如此懸殊的比較,如何讓事事掐尖的榮沁服氣?
更何況,榮齡嫁的可是自她的駙馬簿中黜落的窮酸書生!
她怎樣會甘心!
因而,榮沁決心贏回這一局。
她要找個處處勝過張廷瑜的夫婿。便是眼下冇有,那就親自養一個。若這個不行,天下男子千萬,換一個便好…
榮齡說完榮沁扭曲到有些變態的心理,萬文林默了半晌。
“郡主…”好一會,他纔開口,“郡主還是遠著她些…”
可一想到榮齡奉命探查藺丞陽與瞿良娣一事,又如何避得開她…
至於藺丞陽…“若真如郡主猜測,那駙馬…”他擔憂道。
榮齡微微搖頭,否認他的猜想,“藺家如此平靜,藺丞陽當還活著。”
經過一夜折騰,榮齡回到房中已是醜時。
她叫大都的深寒凍得涼透,轉頭瞧見已熟睡的張廷瑜,便起了壞心——她揭開錦被一角,一骨碌鑽進去,又手腳並用貼上取暖。
瞬間,張廷瑜冷得身子一僵,慢慢醒過來。
“回來了?”他將榮齡的手夾在胳膊下最暖的地方,嗓子裡帶了濃濃睡意。
榮齡在他懷中尋到舒服的姿勢,“好睏,過會上朝你記得叫我。”
二人相擁著又睡過一個時辰,寅時,榮齡叫張廷瑜喚醒。
“郡主今日也去大朝會?”他問道。
建平帝馬上得天下,一身精氣神絕非元末的幾任傻皇帝能比。他老人家一改前朝頹靡的風氣,令朝中五日一大朝會,內閣每日開小朝會。
每逢大朝會,大都五品以上官員都需在卯時前候於太和宮外。
這日正是五日一次的大朝會,榮齡有事與太子榮宗柟相商,便想著順道去朝會轉一轉。
用過一些糕點,二人換了朝服,戴梁冠,持笏板去往宮中。
到了右掖門,門外已排起長隊。
榮齡身為正二品的武官並特封的一品宗室,自不用排隊,隨時可入內。
可張廷瑜若照次序,卻要等在公侯之外,隨五府六部官員一道入內。
但瞧見他身旁的榮齡,四方四衛哪個敢攔。
“郡主、張大人,請。”守門的將軍恭敬道。
二人一道入內,因時間尚早,太和宮外人煙尚稀。
榮齡想起榮沁昨日說的“榮齡領一日南漳三衛,父皇便絕不會讓他做緊要的官職”…
她其餘的話都荒唐,這句卻不錯。
榮齡掌二十萬精銳邊軍,便是建平帝與榮宗柟再賞識張廷瑜,都不會再叫他進入中樞的權力中心——內閣。
一家子中若出一個主帥一個閣臣,皇帝如何安枕?
“張大人,憑你的才能,當上天子近臣做頭批入太和門的官員並非難事,”榮齡在一片昏黑中盯著張廷瑜湛亮的眼,“可如今,你隻能跟著我一道入內…”
“你會否甘心?”
至於旁的非議,榮齡也聽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