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請孟恩與莫桑同來,商議的正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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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回到南漳,有的是人心疼了!!
and中間並冇有少寫一段哦,那個要見郡主的人當然要賣個關子嘿嘿!
上週去了大新疆出差,超美,但又超累的,大家久等啦!
第112章
金礦
“郡主既已回到南漳,便是鯤鵬歸青冥、鳳鳥入桐林,大都那位失了掣肘,再不能揪著舊符一事不放、當真與南漳反目。隻是,他也不大甘心,扣下本已許給南漳三衛的镔鐵刀,又命附近的川蜀、湘南中斷糧草供給。聽聞為這事,東宮與其起了爭執,又吃一通掛落。”莫桑端正坐在扶手椅中稟道,隻是他雖姿容清雅、詞句妥帖,但一口關外腔還是將儒將形象損去大半。
孟恩更不羈些。隻見他斜倚榻上,蒲扇大的手捏住小小的茶盞,像是把玩玩具一般,“你少給東宮貼金!郡主是為的誰落入這險境?若非他,咱們仍是堂堂正正的大梁第一邊軍,能淪落到倉中糧草都即要短缺?”
他氣呼呼地,將茶盞重重摜在案上,“要我說,那一家子都是賊眼子,冇個好東西,郡主且不必理會他們!”
榮齡聽到關要。
兩指微叩案幾,估算她離開南漳時尚有的餘存,“如今的糧草,還能撐…半年?”
莫桑負責軍中武庫、糧料,捋齊唇上修剪得宜的八字須:“是,若無戰事,至多半年,若行戰事,恐不足…一月。”
“竟不足一月?”
莫桑細細算來。
“每年年末,秋稅方能七七八八收齊。樞密院根據各軍士卒數額、往年損耗,初算出來年下撥兵器、糧草。而這自非定數,待樞密院與兵部、戶部掰扯幾番,五月能拿到輜重,已算快的。”
而今年,先是建平帝生死未卜、趙氏與長春道謀逆篡位,隨後太子率北直隸大營勤王還朝,可那北直隸大營卻是南漳郡主用舊兵符擅動的…
且不論如今的朝中有否盤清今年軍費幾何,便是已然算清,瞧如今這局勢,南漳三衛定是得不到一個字的。
因而倉中能撐半年的糧草,已是這幾年累下的存貨。
孟恩向來隻管打仗,對於軍中開銷、日常運轉並不精通,乍一聽這局勢並不明朗,一貫粗疏的他也忙坐正身體,探過腦袋問道:“大都不給咱們武器、糧草,咱們不能自個去買嗎?便是川蜀、湘南買不到,南邊…”他向南遙遙一指,那是瓦底的方向,“也買不到?”
老將軍向來堅信有錢能使鬼推磨,但可惜,南漳三衛並無多的餘錢。
莫桑苦笑道:“老子天天讓你多讀書,你卻不肯,不然也不會問出這等丟人的問題。”
見孟恩不服,鬥大的拳便要攘來,莫桑側身躲過,又提高音量,“那你可知,朝中供給向來重實物、輕金銀。府庫積銀幾何,南邊糧草何價,這些,你可都想過?”
一句句的,將一向風風火火的孟恩問成了啞炮。
許久,他又訥訥,“我記…記得,多年前王爺也遇糧草不足,當即就地籌措,也撐了好一會!”他眼睛一亮,以為自己想了個絕佳的主意。
這回搖頭的卻是榮齡,“那時是在關中,本就是北地的糧庫。可南漳…自前元末年至今,戰亂不已,農桑皆廢,便是咱們想就地籌措,可問誰籌,如何籌?”
孟恩又泄下氣來。
“那便…邊冇法子了?”
他實在不甘心,“咱們也是大梁立國的功臣。一個個的是傻子嗎,放著大都歌舞昇平的好日子不過,非要夙興夜寐,困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十餘年?還不是因老王爺的一句‘南境未歸,何以家為’?郡主如今不過用了一道舊符,救的還是他的兒子、他的江山,便真要計較至此,逼得南漳三衛彈儘糧絕?”
“我倒要瞧瞧,若冇了咱們,這南境的烽煙,誰來滅!”
莫桑看穿本質,“郡主用一道王爺的舊符調動京畿重兵,這對一個驕傲的帝王來說,太致命了。幸虧郡主機靈,藉機逃出大都,不然——”
話音突兀停住,並無下文。
孟恩回頭望他,“不然如何,你彆賣關子,快說!”
榮齡舉杯淺輟幾口,淡淡續道:“不然,我此生不能再回南漳,也不會再染指軍權。”
而在她圈禁於方寸之地的悠長歲月中,南漳府昔日的榮光也將在帝王有意的洗刷下,成為曆史中一粒絕不起眼的塵埃,一如古往今來大部分名臣宿將的最終結局。
但——
榮齡不服,也不甘願。
孟恩望著一臉平靜的榮齡,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但很快,山風捲起心火,化作接天連地,氣勢磅礴的一片火牆。
“他敢!他怎敢!”
“他為何不敢?”莫桑厲聲反問,“王爺可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又為大梁立下赫赫開國戰功,他如何對王爺的?”
“生前處處提防,生後強奪弟媳。可憐扶風嶺漫山的赤血,可至今未乾呐!”
“王爺尚且落此下場,何況郡主?”
一句句錐心刺骨,問得另二人皆慼慼。
榮齡低低重複,“是啊,在他手中,我能有什麼好下場?”
許久,她吐出一口濁氣,強自提振心神,“莫桑叔,我還有一事不明,你方纔提到扶風嶺漫山的赤血,至今未乾,這是何意?”
莫桑不答反問,“郡主何有此問?”
榮齡便提起她費儘心計,在京北衛查到的軍報副本,“上書‘今已探得數萬前元軍蹤跡,正往陸良大道而去。’”
莫桑語音微頓,“那軍報副本真是這麼寫的?”
榮齡慢慢點頭,卻一瞬不瞬盯著莫桑問:“可那軍報是假的,對嗎?”
莫桑卻雙拳緊握,
指節因用力過猛迸出一道道脆響,“不,那軍報是真的,王爺閱罷曾遞與我,我曾親眼所見,正是這些字句。”
“是真的?”這大大出乎榮齡意料,“可那冊軍報明明有謄改替換的痕跡!”
莫桑搖頭,“那我不知,但軍報確是真的。”
榮齡仍不能置信,“若軍報是真的,那當中作祟的當真是樞密院,是樞密院的訊息出了岔子?”
莫桑卻繼續搖頭,一雙眼冷若寒冰,“怕不是樞密院出了岔子,而是有人命他們故意遞來假訊息。郡主以為,那會是誰?”
答案幾乎昭然若揭。
能指使兵馬集權之處樞密院的,這天下隻一人。
可笑他為掩蓋自己的罪行,又以替榮信報仇的名義,殺去樞密院中近一半人。隨著那些或知曉、或參與此事的官員似殘花凋去,那紙欠下兩萬人血債的軍報便成了無人知曉的隱秘,於陳年舊章中發出經久不散的血光。
榮齡闔上眼,已是失望得不能更甚。
“我明明也猜到了這些,卻念在親情二字,仍留一絲可笑的僥倖。父王若知我為救這蛇蠍之人的江山害得南漳三衛腹背受敵,定死難瞑目!”
再睜開眼時,她眼中血紅,似染上八年前的扶風嶺,那染紅幾裡土地的熱血。
孟恩見不得她這樣,忙疊聲勸道:“郡主一顆丹心報國何錯之有?錯的是端坐在乾清宮中的,是那無恥的一家子!他們不是東西,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郡主與王爺對大梁的赤忱…”
莫桑的眼中仍森冷,他定定盯著榮齡,一字一句問道:“末將妄言,卻也想問問郡主,時至今日,這君,咱們還忠不忠了?”
一句話音量不高,其中意思卻逾千金。
孟恩驚得結巴,“什麼…什麼意思,莫老三你這話什麼意思?”
榮齡卻已自盛怒慢慢平靜下來,她眼中的血紅褪去,唯餘黑石白水,透出冷到極致的理智。
“忠君?”她說得很輕,也很慢,“自瞞下花間司,自逃出大都回到南漳,這條路早已堵死。”
莫桑與她久久對視,再度確認,“郡主當真想好了?”
榮齡眼神不避,“我是想好了,隻是——暫時隻敢與你二人說,外頭…”她搖了搖頭。
莫桑明白她的擔憂。
南漳三衛雖忠心不泯,但總有負累。將士的爺孃、妻兒都在大梁腹地,若榮齡真的領兵反了,那些人怎麼辦?
更不論此舉必致軍心動盪,稍有不慎,恐引起嘩然驟變。
因而榮齡即便有這心,也定要徐徐圖之。
但這儘夠了。
“郡主放心,對外,咱們自然是與朝廷一條心的。隻是眼下暫有些齟齬罷了。”
“至於郡主憂心的糧草一事,屬下有一計。”莫桑又道。
榮齡眸光一凝,“哦?”
“方纔我雖對孟恩道‘朝中供給向來重實物、輕金銀’,南漳三衛金銀積蓄並不豐裕,但,那隻是積蓄…”
孟恩早已叫二人膽大包天的對話驚得瞠目結舌,待聽到莫桑話中又提起自己,他又愣愣地回過神。
再度問道:“什麼…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