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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嘉賓 第47章 權勢 權勢是最重要的裝點

作者:王楠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5 11:33:39

權勢 權勢是最重要的裝點

不過, 劉昶很快又隨陸長白高漲的情緒笑開。

“衡臣與郡主情深無間,叫人羨慕。”他打趣道,“老師不知,數日前, 衡臣曾帶郡主來宛平參加家母的除服之禮, 學生有眼未識尊駕,倒是惶恐。”

“好, 好!”陸長白端著酒杯, 與張廷瑜滿滿一碰,“君子修身齊家纔可治國平天下, 衡臣與郡主恩愛, 是莫大的好事。”

他忽又想起劉昶的婚事,“子淵, 你可有婚配?”

劉昶一愣,“倒,倒有一樁…”他道, “隻是三年前家母去世便耽擱下來,如今除了服, 那家姑娘又身子不好。”

“原來如此, ”陸長白有些可惜道,“不然, 為師這倒有樁上好的姻緣。”

再說過一些,見天色已晚, 幾人便聯袂告辭。

其餘三人都上了家中的車轎,劉昶則叫劉五特地賃來的雙駕馬車接走。

他端坐車廂中,腦海裡不斷翻湧那尊白淨無暇的羊脂玉觀音。

那觀音如一盞冰冷的明燈,照亮深長暗巷, 暗巷中又有陸長白的歎息幽幽響在其中——“不然,為師這倒有樁上好的姻緣。”

借著酒意,劉昶放任自己去想。

若張廷瑜能憑借與南漳郡主的婚事一下做了人上人,那他劉昶,為何不能?

一想到將要迎娶鬥大字不識,樣貌也平庸的商戶之女,劉昶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他正兀自忿忿難平,馬車忽地轉了方向,劉昶一時不查,撞在廂壁上。

“劉五。”他不快喚道。

但劉五並未回複,他與人吵了起來。

劉昶按揉幾下因飲下過量的酒而脹痛的額角,頂著一頭硬風推開車門。

他這才發現,劉五賃來的馬車旁,正趾高氣昂地停了另一駕香木雕刻、飾以華美錦緞的馬車。另有一小隊身強體壯的小子圍在馬車四周,怒目瞪著劉昶這頭。而馬車正中刻有香花、瑞獸的車門則緊緊閉著,仿若未聽見外頭的喧鬨。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冷不丁地衝來驚了馬。知道咱們車裡坐的誰嗎?劉狀元!”他雙手一抱,往皇宮的方向高高舉起,示意這狀元的名號由聖上欽點,“衝撞了劉狀元,你們擔待得起嗎?”

他對麵站了個混不吝的,“什麼劉狀元,老子沒聽說過,咱們爺是定遠侯世子,便是你那勞什子劉狀元跪在車前,世子也絕不賞他一眼。”

劉五在桑園村中威風慣了,哪裡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他袖子一捋,眼見的便要與人纏打起來。

劉昶又氣又急。

七分氣那定遠侯世子一行狗眼看人低,另三分氣劉五的不知進退,叫他遭人奚落。

剩下的急卻是對方乃大都有名的紈絝,若得罪了他,劉昶找誰說理去?

“劉五,停下!”他急喊道。

可氣頭上的劉五並不理。

很快,他孤身陷入定遠侯府眾仆從的包圍,叫人打得哀哀慘叫。

劉昶攬了袍子落車,想去拉架。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便是想靠近都不能。

更糟的是,有人見他一臉焦急,便又陰陽怪氣嚇他,“兄弟們,這怕是那勞什子的劉狀元。老子手下人命無數,還從未揍過狀元哩!”

有人聽罷便怪叫著向劉昶襲來。

劉昶腳下一軟,跌落在地時心道吾命休矣。

可就在他閉眼的一瞬,一道風嘯響在巷中。

“陳無咎,你又在欺男霸女?”一道女聲傳來,淩厲中夾帶幾分靜柔。

劉昶一怔,忙睜眼看去。

隻見一位著碧色褙子,挽平髻飾珠箍的女子亭亭立於他身前。隻是她雖一身文氣,手中卻持柄寒光閃閃的…樹枝?

溫婉與颯爽在她身上對立又和諧。

劉昶不錯神地盯著她的背影。

定遠侯府的仆從一見來人,忙起身的起身,正衣的正衣。

眼前這位雖稱不上姑奶奶,但喚句姑姐姐,她也是承得起的。

那扇一直緊閉的香草瑞獸木門終於“吱呀”開啟。陳無咎訕笑著下車,“文秀,你何時回的大都,怎不找我吃茶?”

陳無咎長了一張雌雄莫辯的粉麵。

他湊到萬文秀身旁,“你今日的衣裳好看,不過瞧著像是去年的款式。不若明日來我家?老太君新請了位蘇州的師傅,會做最時興的破雲裙哩!”

萬文秀無奈,“陳無咎,你便是贈我十件八件破雲裙、在這大都做再頑劣不堪的混子,郡主也不會鬆口叫你回南漳三衛。”

陳無咎麵色一變。

自然,他並非生來便是紈絝。他也曾在南境浴血,是前鋒營最驍勇的將軍。可惜定遠侯府三代裡都隻剩了他一根獨苗,陳太夫人親至建平帝麵前哭求,道是陳家世代忠心,懇請陛下給老陳家留個後吧。

於是,一旨聖意去了南漳,自此斷了陳無咎的軍旅生涯。

陳無咎也因此不忿,搖身變作遊手好閒的膏粱子弟。

他想的是,陳太夫人定看不過他這樣蹉跎自己、玷汙陳家幾世清名的樣子。屆時,他便能跟老太君討價還價——隻需放他回南漳,陳無咎又是奮勇軒昂的陳家兒郎。

隻可惜,他等了一年又一年,老太君仍不鬆口。

劉昶認出眼前這位既溫婉又颯爽的女子。

那日,她隨南漳郡主、張廷瑜一道來的桑園村。又因方纔的定遠侯世子提起南漳三衛,劉昶便猜,這女子當在南漳郡主跟前行走。

他站起身,仔細收拾淩亂的衣衫與神色,這才鄭重行禮,“竟在此遇見文秀姑娘,劉昶感懷於心。”

萬文秀轉回身,認了一會,也有些驚訝,“劉狀元,是你?”

她看著眼前這人,心思微轉。

想不到劉昶在桑園村仗勢欺人,來了大都,卻叫權勢更高一頭的陳無咎擺一道。這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不過眼前這事確是陳無咎失禮,萬文秀瞪一眼粉麵俊俏的郎君,“陳無咎,快致歉。”

萬文秀音量不高,可眼高於頂的定遠侯世子卻如聞綸音,他雖一臉不情願,嘴上仍道:“抱歉,是下人無狀。”

他又踢一腳囂張的仆從,仆從便突然做了軟腳蝦,趴在地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劉狀元。”

劉昶明白,人家這是看在萬文秀,看在南漳王府的麵子上才與他致歉。他心中雖仍有不滿,可也知道眼下並非計較的時候。

他低了半分頭,“下人初來大都,言行傖俗,叫世子見笑了。”

見他二人說開,萬文秀便覺此間事了,正要離去。

隻是她剛捧起情急之中丟在一旁的書,竟發現它在混亂中叫人踢了一腳。那書有些年頭本就裝訂得不牢,眼下更是紙頁散落,狼藉一片。

“誒呀!”剛剛還一人一樹枝沉穩攔於車前的萬文秀急得跺腳,這疊書是她特特請萬鬆齋的掌櫃留意,自外地收來的《喜春來》。

掌櫃的說,這書已不多了,他也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收著一冊完整的。

聽她這記驚呼,正要上車的陳無咎又湊過來,“文秀,怎的了?”

萬文秀捧著書,“都怪你,我好不容易找見的《喜春來》全本,都壞了!”

陳無咎曉得,萬文秀雖出自嵩山萬府,卻與她那半個武癡的兄長不同,她不喜刀劍,倒愛讀書。

手下的小子沒輕重,竟踢壞了她的寶貝書,陳無咎一時頭大,心說這下他怎還能勸得萬文秀與他一道吃個飯,飲個茶?

誰知,旁觀的劉昶忽問道:“姑娘手中的可是前朝仁宗年間齊元樓的刻本?”

萬文秀擡首,眼中既吃驚,也有希冀,“確是齊元樓的刻本,劉狀元可在彆處見過?”若還有,她願花上百金千金收來。

可劉昶搖頭。

就在萬文秀滿眼的期待要冷作失望時,他又道:“我家中沒有齊元樓的刻本,但有更早些的抄本,文秀姑娘若不棄,改日我送去府上。”

萬文秀心中便有一陣清風吹開陰雲。她頭次覺得,這縱得家中仆從惡霸鄰裡的劉狀元也有些可取之處。

“不必不必,本是我借書,劉狀元告知我府上,我親自去取。”

劉昶與她說好地點與時間,這才重又上了馬車,碌碌往家中行去。

他擡起手,手心是跌落在地時擦出的傷口。他又用另一隻手狠狠地摩擦那片傷口。

鑽心疼痛襲來。

劉昶便在那叫人清醒的銳痛中不斷提醒自己,劉子淵,你生來便叫人拋棄,自小叫人看不起,可那又怎樣?你總要做這天下一等一尊貴的人,總要將那些輕視的、鄙薄的、仇恨的目光都踩在腳下。

權勢,是你這一生最重要的裝點。

自瓦舍回來,榮毓又在南漳王府賴了幾日。榮齡叫她如小尾巴一般跟著,也不好去做太過緊要的事。

幸而五日後,玉鳴柯終於覺出她出宮久了。那日清晨,披香殿的小黃門帶來整幅公主儀仗,接走了榮毓。

離去前,小丫頭扒著車窗,拉住榮齡的袖子,“幾日後便是白梅宴,你會來的吧?”

榮齡對這見證皇帝與後妃深情的白梅宴並無興趣。可她也知道,若當下拒絕,榮毓許是又要哭鬨起來,耽擱著不肯走。

她便模棱兩可答道:“有時間就去。”

未幾,馬車往皇宮駛去。

榮齡回到書房,正遇上萬文林來稟事。

前幾日,因自個不得脫身,她便讓緇衣衛去隆福寺瞧瞧。

待將那座皇家廟宇裡外摸了幾次,萬文林終於帶來她想要的訊息。

“郡主,達摩院的西邊院看守得頗緊。屬下親見一位小沙彌因誤入西邊院遭了毒打。”

毒打?莫非藺丞陽就在這隆福寺的達摩院中?

這倒也說得通。

一則隆福寺距公主府隻一炷香的腳程,榮沁既可撇開無端囚禁藺丞陽的罪名,又能時時去探視。二則達摩院中有四大武僧,功夫較尋常的公主府護衛高上許多。若有他們鎮守,藺丞陽還真是求助無門。

但不論如何,眼見才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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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走一點配角的線,很顯然,劉狀元還有重要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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