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立國，踏平泰西 第127章 劉同知

第127章 劉同知砂拉越河，一艘八十料快船，正朝下遊古晉方向緩緩駛去。

船首插著一麵赤底黑色的小旗，上麵綉著古晉二字，顯然是一艘官船。

劉福生，如今的古晉府同知，他於兩日前，接到總督府公文，由臨河縣令升任為古晉府同知。

他背著手，立在船頭，雖已年過四旬，縣令任上的磨礪，加上新近擢升的意氣。

讓他原本富態的臉上少了些商賈的圓滑，多了幾分沉肅的官威。

自從去年赴臨河縣上任，轉眼已近一年。

臨河新設，百事草創，移民安置、礦務整頓、墾荒勸農、疏通河道、應對不時生事的土著部落等，樁樁件件，耗神費力。

他幾乎是紮在了縣衙和鄉野之間，連過年都隻匆匆回來住了兩日。

生意上的事，早已全盤託付給跟隨多年的老掌櫃和幾個得力夥計，隻在每月賬目送來時過過目。

官船緩緩靠上碼頭，早有得到訊息的管事領著兩個小廝，在岸邊等候。

劉福生邁步下船，他感覺到街道似乎比去年更擁擠了些，鋪麵招牌多了不少新花樣，行人衣著也似乎鮮亮了些。

他看多了臨河縣那尚且粗樸的街市，古晉縣的繁華令他有些動容。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先繞道去了城西劉記商行總號。

鋪麵還是老樣子，隻是門前似乎更熱鬧了，進出的夥計腳步匆匆。

他沒有進去，隻在對街茶棚坐了，要了碗茶，默默看了片刻。

看到老掌櫃送一位客商出來，拱手作別，笑容滿麵，排程夥計裝卸貨物，井井有條。

生意看來不錯，甚至比他親自打理時似乎更興旺些。

畢竟，如今的古晉城的人口，比以往多了十倍有餘。

劉福生看了半晌，心裡暗暗點頭，放下茶錢，起身離去。

劉府在城東的仁壽坊，是他涉足官場後，買下的一處三進宅院。

白牆灰瓦，朱漆大門，門口一對不大的石鼓，在坊間不算最紮眼，但也透著殷實之氣。

此刻，大門開啟，門房老僕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堆笑，高聲朝裡喊：

“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劉福生邁過門檻，得到訊息的家人已從內院迎了出來。

走在最前的是他的髮妻周氏，穿著家常的青色綢衫，頭髮插著支簡單的玉簪，臉上帶著笑，但眼角的細紋和略顯疲憊的神色，顯露出這些年操持家務活管教子女的辛勞。

她身後跟著一子一女，兒子十四歲，個頭躥高了一截，已有些少年模樣，見到父親，規規矩矩作揖：

“父親大人安好。”

女兒才八歲，梳著雙丫髻，穿著粉衫，則活潑些，叫了聲爹爹，就想往前撲，被母親輕輕拉住。

“回來了就好，路上可辛苦？”

周氏上前，接過劉福生隨手脫下的官帽，語氣溫柔。

“還好。衙門事多，倒是讓你們掛心了。”

劉福生對妻子點點頭，又看看兒女，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摸了摸女兒的頭：

“長高了，書讀得如何？”

“先生前日還誇哥哥文章有進益呢。”女兒搶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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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說著話，往正廳走去。

宅子裡多了些官宦人家的做派，少了些商人的豪奢。

廳堂裡原本有些炫耀財富的古玩擺件收了起來，換上了幾幅雅緻的水墨字畫。

多寶格上，除了原本的瓷器，還多了幾匣線裝書。

伺候的丫鬟僕婦，也更規矩了些，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劉福生的母親劉老夫人已由丫鬟攙著，等在正廳。

老太太年過花甲，頭髮全白，但精神還好，看見兒子一身官服回來，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

“我兒回來了，好，好，這身衣裳，穿著精神，比你爹當年強。”

劉福生連忙上前給母親請安。

劉老夫人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絮絮地問些路上飲食、臨河風土、可曾受累的話。

劉福生一一答了，隻掠去那些艱難險阻不提。

晚飯就設在後院的花廳。

菜肴比往日他在家時更顯精緻，但並非一味奢侈，多是時令鮮蔬、雞魚，還特意燉了盅人蔘雞湯給他補身子。

席間，周氏低聲說著家裡這一年的瑣事，兒子在官學裡進了甲班，女兒開始學女紅和識字。

老宅那邊有個遠房侄子想進衙門謀個差事，被她婉拒了，但也安排到商行做事。

前西街的綢緞莊進了批蘇杭新花樣，她去看過，料子不錯，給他和孩子們都裁了新衣。

劉福生默默聽著，不時點頭。

這些家常瑣碎，與臨河縣那些關乎數萬人的生計，並涉及錢糧刑名的公務相比，恍如隔世。

妻子將家打理得很好，井井有條，甚至比他在時更好。

但他也能從妻子偶爾的停頓和眼神中，讀出那未曾明言的掛念和擔憂，

或許因為他驟然踏入官場、身份劇變而生出的小心翼翼。

“生意上的事，老掌櫃月初來稟過，各處都好，今年南洋的香料行情看漲，

咱們存貨足，賺頭應當不錯，賬目我看了，回頭拿給你過目。”周氏最後提到。

“你看著辦就是，你辦事，我放心。”

劉福生擺擺手，頓了頓，又道：“如今我身份不同，外頭人看著。

生意上的事，老掌櫃是老人，懂分寸，你隻管把握大方向。

生意也收斂些，夠家裡用度，略有餘裕即可，不必像從前那般。”

周氏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我曉得，如今咱們是官身，不指望著鋪子掙那份顯眼錢，平安穩當就好。”

這話說得通透，劉福生心裡一暖，又有些歉然。

飯後，劉福生換了家常便服，在書房裡獨自坐了一會。

書房也變了樣，多了不少官書典籍，還有臨河縣的地圖、礦脈圖。

他撫摸著書案表麵，這裡不再是他算計生意盈虧，與各路商賈周旋的地方，

而是他研讀律例、批閱公文、思考一府治理之策的所在。

明天，他要去總督府報到，聆聽新的訓示，與同僚會麵，熟悉古晉府更龐雜的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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