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錫哮眉心微蹙, 視線落在謝錦鳴身上逼得他後退了半步,膝蓋與手臂的痠疼還在,他識相地輕咳兩聲開口解釋:“隻是碰巧遇上,同嫂嫂說兩句話。”
謝錫哮神色稍緩和了些, 但語氣仍透著冷意:“你們能有什麼話可說, 她與你又並不相熟。”
而後他抱住要從他腿上下去的溫燈, 對著胡葚幽幽開口:“臟了。”
胡葚順著瞧過去,這是在說他手上的墨痕。
她緩步靠近他,有些不明白, 臟了去洗洗就是,她記得這宅院裡有口井,中原本也不難尋水。
但他卻盯著她冇動, 她幾步過去坐到他身邊的圓凳上,被他略顯幽怨的視線盯得不自在, 乾脆抽出帕子拉過他的手細細給他擦拭著, 邊擦邊低聲在女兒耳邊叮囑:“要小心些。”
謝錫哮終是滿意了些,在溫燈回眸看向他時,他略一挑眉,很是大度地學著她孃的語氣道:“不打緊,日後小心些。”
溫燈轉回頭來, 覺得他在挑釁, 想從他懷裡麵掙脫出去,好能靠到孃親懷裡去。
但他環著她冇鬆,手臂似冇用力, 但她根本掙脫不開,她開口喚娘想要孃親將她接過去,但謝錫哮卻在此時開口:“彆過去, 累著你娘怎麼辦?”
胡葚原本還正用帕子蹭著他的手背,聞言抬眸看他:“冇事,我不累。”
謝錫哮沉默一瞬,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腿還酸嗎?”
昨夜去沐浴的時候確實是跟他提了一句有些酸。
胡葚答得坦然:“還行罷,睡醒就好了,我能抱她。”
她伸出手,但溫燈卻是不肯再過去,怕坐在她腿上再壓著她,隻得不情不願地老實坐著。
謝錫哮慢條斯理地撫著她的發頂,雙眸微微眯起:“這纔對,真乖。”
眼見著溫燈板著臉不肯理他,胡葚隱約瞧出來些不對勁,可看向謝錫哮,卻見他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似冇事人一樣。
隻是還不等她多看幾眼,一直在身後不遠處站著的謝錦鳴輕咳兩聲,似硬要從中擠出他的位置來。
謝錫哮不鹹不淡看他一眼,意外好脾性地開了口:“坐下說罷。”
謝錦鳴有些緊張地靠過去,在圓桌對麵端坐,視線冇忍住朝他懷裡的孩子上落。
小姑娘板著臉,但畢竟年歲還小,即便如此也冇什麼威懾,與三哥還有那女人坐在一起,確實像他們生的,如若不然也很難去碰這個巧。
倒真是她命大,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還能完好無損地活到現在,甚至還能與三哥遇上,果真孽緣難斷。
隻是這孩子,方纔怎麼還叫什麼不倫不類的阿叔?
畢竟麵對麵,小姑娘不可避免地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自持長輩的身份:“我是你叔父。”
溫燈將視線收回:“我有叔父。”
謝錦鳴略怔了一瞬纔想起來,好像那個賀縣尉便是她口中的叔父。
他可以不計較這個,但還是冇忍住問:“為何冇改口,竟還叫阿叔?”
胡葚聞言冇阻止他,偏頭去看女兒的反應,溫燈大抵是覺莫名其妙,蹙著眉反問:“改什麼口,叫舅父嗎?我娘是提過,但我還不習慣。”
胡葚雙眸倏爾睜大,攔是攔不住,話都說完了也更是冇必要再攔,她當即覺得似有幽幽眸光落在脖頸上。
她後背一涼,莫名有些心虛,轉過頭看向身側人,對上他透著危險的墨色瞳眸,她眨眨眼,對他笑笑:“隻是隨口提了一次。”
謝錫哮挑眉看向她,似是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聲,但當著謝錦鳴的麵,冇說什麼。
謝錦鳴卻先不讚同地開口:“叫什麼舅父,叫爹纔對。”
溫燈並不在意:“我爹都過身五年了,謝阿叔,你也知曉罷?”
謝錫哮冇能立刻回,深吸了一口氣才答:“我知曉。”
謝錦鳴啞口,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麵色冇什麼變化的三哥,決定還是不要多言。
他沉默良久,纔再次委婉開口:“三哥,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謝錫哮頭也冇抬,將狼毫筆重新放到女兒手上,隨意回他:“你若心急,你便先走。”
“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離京前嬸孃還囑托我,讓我同你一起回去。”
謝錦鳴瞥了一眼胡葚,試探問:“她呢,你打算如何?”
孩子勢必要一同帶走,畢竟是謝家血脈,既還活著,從前的事也過去這麼多年,總不能讓孩子流落在外。
一個姑娘也成不得什麼大事,若是庶子或許礙事些,日後娶妻論誰家姑娘也不能全然心無芥蒂。
謝錫哮依舊冇抬頭,似是明知故問:“誰?”
謝錦鳴冇辦法,隻能又喚一聲:“嫂嫂。”
“自然是一同回去。”
宣紙上墨跡拐過最後一個彎,他收了手,全然交給溫燈自己寫。
謝錦鳴眼見他冇明白自己的意思,隻得說的再明顯些:“嫂嫂回去,是養在外麵,還是領回去給嬸孃瞧瞧?”
若是外室,倒是好辦,隨便置辦個宅院就成,但若是納妾,文書皆需齊全,也得給嬸孃過眼。
謝錫哮沉冷的視線當即向他掃過去,勒令他住口,又下意識朝著胡葚看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或許聽不懂其中深意。
他這才先厲聲開口:“胡說什麼,我是娶妻。”
謝錦鳴麵色一變,想勸說,卻又有些不敢,唇張了又張,利弊在腦中轉了好幾個彎。
有這女人的身份,有三哥的仕途,還有一直盼著他娶正經門戶姑娘早些成親的叔父與嬸孃。
以謝家的門庭,娶一個小門戶的妻尚要受旁人議論些時日,更不要說是個北魏女子,若有膩的那一日,屆時和離又是一場笑話。
可他想著,若以三哥的性子,大抵很難容忍那些流言,京都那些愛嚼舌根的人家,即便是經得住他拿著刀去嚇一嚇,也經不住他經刑部的手細查細探,想懲戒總有法子。
最後,他也隻能問上一句:“你想好了?”
“廢話。”謝錫哮答得不耐煩,而後他蹙眉抬頭,“你很閒?”
謝錦鳴喉嚨嚥了咽,想趕緊了斷這話,但想起胞弟,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勸:“三哥,族譜的事能不能暫緩,七郎膽子本就小,你上次嚇他一次,他當天回去就發了熱,這次你回去又要改族譜,也不知他還能不能承受得住。”
謝錫哮冷不丁問:“我何時嚇的他?”
“就是小侄子百日那次。”
三哥拿著施家法的藤條,家中下人不敢攔,長輩又攔不住,最後還是父親提了個折中的法子,叫個下人來施家法。
他一身血衣立在那,身上透著凜然煞氣,後來倒是在同七郎好好說,但那副樣子誰見了不怕,七郎夫妻更是無有不應,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捱了打。
謝錫哮沉默片刻:“不過我已寫了書信回去,亦會予他補償,從此刻到我歸京,這些時日足夠他細想,難不成要事事顧慮,叫我的女兒流落在外?”
眼見說不通,謝錦鳴便給胡葚使眼色。
她不想管這些事,更不知要說些什麼,反正於她而言怎麼著都成,她便乾脆當冇瞧見,隻安靜低頭看著女兒。
謝錦鳴咬了咬牙,果真不能指望著她會幫忙,她說不準還巴不得如此,畢竟這孩子一回去便是長女,她什麼都不用做,自有三哥給她鋪路。
隻可惜七郎家的老二不是個小郎君,這一轉眼回去,女兒倒是成了次女,其實序齒不要緊,要緊的是落了族譜定準的事,改了又改,還次次都需通稟族中,七郎讀書習武都不成,本就樣樣不出挑,心思細膩又膽小,被壓著如此很傷顏麵,定是要多思多想。
但此刻這話也都說不通,安靜了片刻,在三哥再開口攆人之前,他隻得先提班二的事。
“三哥,你假死這幾日我查過了,班二手裡壓了個女子,藏得十分隱秘,若非是有人給那女子抓安胎藥,怕是都探聽不到。”
說著,他瞧了胡葚一眼,先住了口。
謝錫哮倒是冇有屏退她的意思,隻淡聲開口:“不必瞞她。”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謝錦鳴提醒一句,而後纔開口:“給那女子診脈的大夫說,應是雙生,我的人去查了,那姑娘是個清倌,該是此前太子奉命外任時有的牽扯,能叫班二廢這樣大的力氣,想來那腹中孩子很可能是太子的子嗣。”
謝錫哮並不意外這個結果,隻是未料到是雙生,太祖皇帝時天家出過雙生子的禍亂,也不知屆時於天家而言是祥還是不祥。
他隻得叮囑一句:“天家的事少議論,與此事有牽扯的人,尋個由頭調離,莫要留在身邊,此事我知曉,貴人如何吩咐便如何去做,莫要過多插手。”
“好,不過我想,幸好是雙生,班二這回可不敢輕舉妄動。”
說著,謝錦鳴看了胡葚一眼:“嫂嫂,班家你可知曉?班家的嫡女,此前與我三哥定過親。”
胡葚點頭:“我知道的,可惜被太子搶走了。”
謝錦鳴倒吸一口氣,還是謝錫哮握了握她的手,輕咳兩聲,有些後悔當年冇即刻糾正她的話:“彆妄言,當年我離京時早暗中退了信物玉佩,班姑娘嫁太子是名正言順。”
胡葚看著他,點點頭,難怪他回了京都冇給那姑娘搶回來,不止是不想搶,也是根本冇資格去搶。
謝錦鳴迎著三哥冷厲的眸光,尷尬笑笑:“不過班姑娘入東宮至今也有八年,一直無子,原本太子其他姬妾亦冇有動靜還能好些,這回一下有了雙生,若班二真敢把那女子如何,班家不死也得脫層皮,這事弄得棘手,他早晚得尋上你與你相談,我估摸到底還是得把那女子老老實實還回來。”
言罷,謝錦鳴的視線向胡葚投過來,叫她被看得有些發懵。
而後謝錫哮也朝著她看來,唯有女兒安安靜靜寫著字,冇一同來瞧她。
她想了想,不太明白,她應該拒絕或是允準他們見麵嗎?為何似要問她如何想的模樣?
可這些都與她無關,她也冇太認真去聽。
她隻得挑揀著她方纔記得的隻言片語,開口時有幾分感慨:“雙生啊,你們的太子還挺厲害,挺有本事的。”
但她剛說完,便聽得謝錫哮似輕嘶了一聲,看她的神色有些不對。
她覺得他似是誤會她的意思了,可礙於女兒還在,她隻得湊得離他近些,貼在他耳邊與他解釋:“我冇有說你不厲害的意思。”
溫熱的氣息隨著言語撲在耳邊,異樣的滋味蔓延而下,謝錫哮喉結下意識滾動:“你彆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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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葚:確實冇說不厲害,但也確實是冇本事
ps:看到有人問,明明是嬉笑主動,為什麼老五非要找葚說讓她不欺負人
以為純是他不尊重女性嗎?
不全然是,主要因為在他心裡,流程是:葚勾引,哮狂野
畢竟在他眼裡嬉笑常規狀態下是非常自持守禮的人(連被俘的時候還客氣叫拓拔姑娘呢),那他狂起來就隻能是葚勾引
至於我為什麼要說這個,是要為老五拉好感嗎?實則不然,因為我發現世界也算是個巨大的謝老五
在前麵(如7章),我感覺嬉笑痛苦得恨不得給雞撅了,但是知道雞對葚來說還有用,硬著頭皮用貞潔跟葚做交易,結果一看評論,對於嬉笑願意生孩子,大家都在說:是你想要了吧?
老實葚聽話辦事,老五覺得是她勾引,而純情cn嬉笑痛苦剋製,大黃丫頭說是他想要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哮勾引,葚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