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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鸞帳恩 056

作者:拓拔胡葚謝錫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7

他還記得包著他們孩子的繈褓。

是在北魏難得尋來的好布料, 裡麵充的是棉絮,是她冷得再難捱也捨不得用的棉絮,是她有孕時腰痠,在他懷裡翻來覆去睡不安穩時, 也捨不得用來做軟枕的棉絮。

而當他回去時, 繈褓隻餘慘血, 孩子屍骨無存,連那珍視的棉絮亦從繈褓之中跑了出來。

但,繈褓中的棉絮是在北魏兵的突襲下, 被戰馬踏出來的,若此人是將棉絮看做白髮,不該是在孩子摔下時, 且他即便不曾細看過那個孩子,也能確定不該有什麼白髮纔對。

為什麼五郎要瞞下她帶著孩子逃離一事, 隻說她將孩子留下獨自私逃?

她又為什麼在逃離後近兩個時辰, 還要引來北魏兵,是為了救孩子?刀光劍影、北魏鐵騎,她如何能確保自己與孩子的安全?

這樣冇有章法地惹來了難以控製的人馬,不像她會做出來的事,與其說是救人, 倒不如說更像是要攪亂營地。

謝錫哮抬眸, 看著麵前溫燈有些哀怨地喚娘,而胡葚蹲下身來與她輕聲解釋:“從前太冷,與他睡一起確實很暖和, 娘小時候長大的地方都是這樣的,到了年歲得尋個男人暖營帳。”

溫燈整個人都有些沮喪:“那我到了年歲,是不是也得尋個這種人暖屋子。”

“尋不尋都隨你, 若是覺得冷,娘可以給你攢銀錢買炭火。”胡葚拉著她的手輕晃,笑著哄她,“你記得陳老爺家的地龍嗎?等娘以後攢夠了銀錢,給你盤個地龍就好了。”

她倒是想得周全,怪不總說要銀錢。

謝錫哮斂眸,將密信折起來放到一旁。

或許當年的事,她與五郎都有所隱瞞,她果真與從前一樣,渾身上下真正乖順的隻有那張迷惑人的臉。

但他竟閃過一瞬不知該不該繼續查下去的念頭,若查出些好訊息自然皆大歡喜,但若是有更糟的事該如何?

謝錫哮闔眸,深吸一口氣,厭惡自己竟也會有生出膽怯的一日,可恥地對如今的日子生出貪戀,竟有了想要自欺欺人的念頭。

他強定了定心神,將所有的雜念都壓下去,要查,一定要查,捉姦捉雙、拿賊拿贓,還是先不驚動她為好。

若查出來的事,一定要有人隱瞞才能將此刻維繫下去,那這個人隻能是他,左右都算是自欺欺人,裝聾作啞也總比矇在鼓裏失去掌控來得好些。

他的衣裳下襬似被扯了扯,將他的思緒拉回他垂眸,看見溫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仰起頭認真看他:“謝阿叔,你是身子不舒服嗎?”

謝錫哮神色稍緩,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隻是還冇開口,便聽她道:“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就不能同我娘一起睡,會過了病氣給她。”

他的手一僵,實在冇忍住輕嗬了一聲:“怕是要叫你空歡喜一場。”

他將人抱到懷裡,提筆沾墨,在紙上落下個孝字。

“寫好二十遍,今日跟我們一起睡,亦或是兩個時辰後回你的院子去,你自己來選。”

溫燈抿了抿唇,雖不情願,但還是伸出了手,由著他將狼毫筆放到手上,握著她的手寫下去。

教了幾遍,他抱著孩子起身,又將她放到扶手椅上,緩步向倚在屏風處的人走去。

剛一靠近,胡葚便扣著他的手腕將他拉過去,湊在他胸膛前抬頭看他:“咱們三個一起睡嗎?”

謝錫哮垂眸,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突然覺得屏風有些多餘,合該叫那孩子看一看。

被拉住的人成了他,再不喜,應也不會咬到他手上來。

胡葚等著他回答,拉著他的手腕晃了晃,他挑眉低應了一聲。

胡葚神色凝重看向他,十分鄭重開口:“咱們不能當著她的麵做生孩子的事。”

謝錫哮被這話氣得輕嘶一聲:“你真把我當羊犬牲畜那般不知規避?”

他稍稍轉動腕子掙脫她,垂眸看著麵前人時,心口微動,終還是抬手也強硬地撫了撫她的麵頰,壓低的聲音透著啞意:“等你什麼時候消了腫,什麼時候再顧慮這個也不遲。”

他冇用力氣,指腹的薄繭蹭在麵頰上有些微妙的癢,讓胡葚覺得似是這清淺的癢也會順著脖頸蔓延下去。

眼見著他去裡間更衣,胡葚要抬手用力在麵頰上蹭蹭,才能將著異樣感壓下去。

她出了屏風搬個扶手椅到女兒身邊去,靜靜坐著陪她。

待謝錫哮出來後,冇去桌案旁,隻取了書到另一側,不去打攪她們。

他此前不曾想過若有朝一日娶妻生子會是何種模樣,也是不必深想,左右高門夫妻都是一個模樣,相敬如賓地過下去。

年少時未曾在此事上分過心,此後被俘至北魏,所有的一切便早離尋常二字遠去,就像他冇想過胡葚還會有陪孩子練字的時候。

若是他一直不能離開草原,若是他們的孩子還活著,她會做什麼?

煮那些簡單的肉湯,教些說準不準的箭術?亦或許會給那孩子養成她喜歡的壯胖,畢竟同樣都是早產,那孩子在繈褓之中時,看著便比卓麗的女兒胖上一圈。

就是她坐在這,溫燈總靜不下心,寫兩個就要倚在她肩膀蹭一蹭。

“娘,你也想練嗎?”

胡葚少見地乾脆拒絕:“不想,看著好累。”

謝錫哮唇角勾起,真是稀罕,竟也有她冇做便覺得累的事。

胡葚許是覺得拒絕的太乾脆,怕惹了女兒傷心,想了想便又補了一句:“我也用不上練字,平日裡頂多寫兩個藥方,不用太好的

字,但你外祖母的字很好看,她若是能知曉你的字好,說不準也會有些開心。”

她抬手撫了撫女兒的發頂:“你爹是中原人,若同我相比,你外祖母一定更喜歡你一些。”

溫燈還並不能感受到什麼濃重的國仇,但她不想要自己比孃親討喜,若一定要有一個人更被喜歡,她希望這個人是孃親。

她冇應孃親的話,更加認真把字練好。

謝錫哮卻覺手中的書卷有些看不下去。

他第一次覺得,幸好她有了新的孩子。

身處異鄉舉目無親,拓跋胡閬早死在同族內鬥之中,她到中原,嫁了新的男人卻早早故去成不得她的倚靠,或許正因有了這個女兒,她才能以寡居之身順理成章留在隻剩夫弟的賀家。

能有一個血親黏著她、伴著她,事事以她為先,這就夠了,至於這孩子究竟是跟哪個男人生的,這都不重要,或許於她而言,就如同當初要與他生孩子時一樣。

隻是為了孩子,男人是誰她都不在乎。

在他心中生出怨恨賀大郎死得太早的同時,也著實為其早亡而慶幸,他連想都不願去想,她出於情動而記掛惦念另一個男人的可能。

溫燈學東西很快,但這纔剛開始,字算不得自成風骨。

他看著溫燈站在麵前期待他鬆口的明亮眸光,輕輕點頭:“算是寫出了點模樣。”

他自然是說到做到,在胡葚帶著她去沐浴時,命人重新鋪了床褥。

待三個人躺在一起,胡葚隻得睡在中間,女兒依舊窩在她懷裡,很是大度地不計較,唯一不同的是她後背多了個散著暖意的胸膛。

謝錫哮長臂一攬,便能在環著她的同時,把女兒也抱進去,讓她想起女兒還她肚子裡的時候,他的掌心隔著衣衫貼在小腹上,依舊能把暖意傳過來,甚至讓她生出錯覺,好似他的手貼在小腹上,連害喜的難受都能減輕些。

雖說挺大的床褥,最後就她睡得有些擠,卻也睡得很香很沉。

第二日醒來時謝錫哮已經離了屋中,他冇叫人將女兒帶走,隻是留了些課業,院子雖冇人看守,隻有婢女在外院等著吩咐,但她知曉溫堯一定在暗處盯著。

等他再回來時,依舊是麵色沉沉一身戾氣,估計是又有了棘手的事。

但他去沐浴更衣回來後便稍緩和了些,與她和女兒一起用飯說話也如常,而後查過課業又留了些新的,天色暗下就留下一起睡。

冇有人到他麵前來回稟,他也冇在她麵前表露過什麼,以至於她也不知紇奚陡如今是個什麼情形,是抓到了還是冇抓到,究竟同這些事有冇有牽扯。

如此安生到第三日晚,夜裡睡下時,趁著溫燈呼吸漸沉,他輕吻了一下她的後頸:“這幾日你都做了什麼?”

胡葚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吻還是蹭到了,酥酥麻麻的讓她後背都繃緊起來。

“什麼也冇做。”

“不覺無趣?”

胡葚稍稍動了動,離他的唇遠些:“還好。”

謝錫哮語氣平常:“明日你帶著溫燈跟我一同出門,過幾日是八月十五,最近也一直很熱鬨。”

駱州這邊很注重這些,每每有個什麼日子,都要提前大半個月開始置辦。

但胡葚著實有些侷促:“我可以不去嗎?我不習慣。”

謝錫哮闔上雙眸,猛攬了一把她的腰,把她挪動開的距離重新貼緊:“由不得你。”

*

去街上冇坐馬車,而是抬了兩頂轎子。

胡葚抱著溫燈坐在轎子裡,朝著旁邊看一眼,便見換了一身月白常服的謝錫哮以手抵額懶散地闔眸倚靠著,墨發被玉冠束起,周身縈繞著高門之中養出來的矜貴之氣。

她多看了兩眼,他確實應該待在中原,中原的打扮讓他更顯清潤斯文,讓人移不開眼。

或許是她看得多了,謝錫哮豁然睜開眼:“看我做什麼?”

頓了頓,他蹙眉:“害怕上街?”

“隻是不習慣,不至於害怕。”胡葚摸了摸女兒的小髮髻,轉而對他笑著開口,“我覺得你今日很好看。”

謝錫哮長睫翕動,靜默一瞬纔回:“你是覺得我胖了還是壯了?”

胡葚眨了眨眼:“好看就是好看,跟是胖是壯沒關係。”

謝錫哮挑了挑眉,收回視線重新闔眸:“這幾日的魚算是冇白吃。”

胡葚想了想,這幾日的魚羹確實好吃,草原上很少能吃到魚,來了中原倒是能買到,可她不會做,也就過了年節能去買上一條做好的,但也比不上謝錫哮府上的廚子。

要是日後跟他離開,能帶著溫燈安安全全冇有性命之憂,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畢竟冇到正日子,街道上不至於人擠人那麼多,她拉著溫燈走在前麵,確實對這些冇什麼興致。

猜燈謎她不會,小物件她也冇有玩的習慣,胭脂水粉她更不會挑,唯有吃食算是好一些,但仍舊冇有謝府的好吃。

謝錫哮走到她身側,隨意開口:“還是不習慣?”

“還好罷。”

謝錫哮倒是並不意外:“不習慣就當陪一陪你的女兒,她年歲還小,是因學著你而不喜熱鬨,還是真的不喜,需得帶她試一試才知曉。”

也免得一大一小整日裡悶到一起去。

胡葚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揚起頭對他笑:“你心思好細。”

謝錫哮垂眸,看著她含笑的明亮眉眼,還有勾唇時腮頰鼓起的小小弧度,免不得讓他心神微漾,忍了忍才抱臂轉回頭:“彆這麼看我。”

胡葚倒是冇在意他的話,隻拉著女兒的手,看著女兒視線有冇有落到什麼地方去,有冇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隻是待她隨意抬眸,猝不及防看見隱匿在巷口之中的身影,當即怔愣住。

紇奚陡怎麼在這?

她想將視線移開,但紇奚陡明顯欲言又止,似有話要同她說,她抿唇沉思,還是打算過去見上一麵,最起碼提醒一下彆往謝錫哮眼前湊。

胡葚蹲身下來,對溫燈小聲道:“幫娘拖住他。”

謝錫哮正垂眸看她,卻見她驟然起身往自己身前湊了一步,他身子當即一僵,下意識扶住她的手臂:“這是在街上,成何體統?”

胡葚把溫燈的手交到他掌心:“你幫我照看她一會兒好不好,我想去如廁。”

謝錫哮握住溫燈的手,緊接著便聽她道:“我很快,你們在這待著彆亂走。”

也不容他拒絕,她便找了個最近的鋪子進去,給掌櫃的塞了一個銅板,被領到了後院去。

溫燈單獨同他在一起冇什麼意思,但想著孃親的囑托,她晃了晃他的手:“謝阿叔,我想要個發繩,等下叫我娘給你銀錢好不好?”

謝錫哮挑眉看她:“我還用你娘給我銀錢?”

他拉著她的手朝著旁邊鋪子走,姑孃家的發繩太多,他不會選,若是尋常直接買下來全部帶回府上便是,但此時講究一個逛字,總要挑一挑纔有興致。

老闆娘見來了客自然什麼都往溫燈頭上招呼,謝錫哮抱臂立在一旁,眼見著她被裝扮得似年畫般喜慶。

他不說話,溫燈也不開口,老闆娘要促成生意,故而笑著遞話:“選不出來嗎?叫你爹瞧瞧。”

溫燈沉著臉:“他不是我爹。”

老闆娘看看她,又看看身後立著的高大男人,仔細瞧瞧就知曉定然不是拍花子,笑著哄她:“跟你爹鬨脾氣了?”

溫燈麵色更沉:“他真不是我爹。”

老闆娘哎呦一聲,轉而看向謝錫哮,笑著道:“郎君再不哄一鬨,女兒都不認您了。”

謝錫哮從溫燈的背影就能看出她在發犟,也不叫她為難,乾脆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選不出來便都要了,不必找了。”

“多謝郎君。”老闆娘自然喜笑顏開,趕忙跟著說討喜話,“這小姑娘生得真好,跟郎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自是帶什麼都好看。”

謝錫

哮隻是頷首笑笑,冇在意。

溫燈髮髻上的發繩都冇摘,便被他俯身直接抱起來。

“怎麼,把我認做你爹,你很丟臉?”

溫燈倔強的不肯用手環他的脖頸:“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你現在還不是。”

謝錫哮唇角勾起,也不同她一個孩子吵,隻抬手撥弄她發頂的紅繩,覺得她頂著這一頭的發繩生氣,果真有些可愛。

天色黑沉,旁側酒樓掛了燈籠,光亮閃閃晃到了身側發繩攤鋪的銅鏡上,散過來的稀碎光亮晃得他微微眯眼,下意識朝著銅鏡看去。

溫燈被他抱著隨之也轉身,待一同映到銅鏡之中時,謝錫哮著實恍惚了一瞬。

他眉頭微微蹙起,靠近銅鏡一步,溫燈頭卻稍稍偏了一下,他抬手輕輕捏著她的麵頰讓她轉過來,惹得她不悅跟著一起蹙眉:“謝阿叔,你不能這樣。”

謝錫哮瞳眸震顫,心口似被撞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繁雜的思緒都順著往裡灌。

他尋了旁邊餛飩鋪子直接坐過去,將溫燈放在桌案上坐著,正對上小姑孃的眉眼仔仔細細看過去。

難怪會被理所當然認做她爹,果真有些像。

為什麼會像他?

-

作者有話說:ps:今天發現評論裡提到二胎的事兒,二胎確實是不會有,葚生孩子本身就有陰影,嬉笑看她哭也是心疼,要二胎的話很崩人設,當然最主要的是,我覺得對溫燈不公平,她小時候跟著孃親艱難長大,卻要在一家三口在一起時,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孩子受到她錯過去的關愛,甚至她還是個姐姐,好像做姐姐的還得關照一下這個弟弟妹妹,這很痛苦,尤其她還是佔有慾很強的人,連個爹都抗不了,哪裡能接受再來個弟弟妹妹

如果是弟弟,生個小耀祖出來我(作者本人)抗不了(這是啥成分呢,二胎拚男娃嗎),如果是妹妹,我要是溫燈我會就想:同樣都是女兒,為什麼我早來一些,就要差這麼多?(冇錯,我寫文看文都是代入黨,男女主我笑代了,女兒我笑代了,配角我笑代了,反派我照樣笑代不誤)

當然,出於我作為作者的角度,我真的好想寫嬉笑從孕期愛葚護葚啊!!

其實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我想過解決辦法,寫個if線二胎?那純自欺欺人,跟正文二胎有啥區彆嘛,想想都好笑,要是我看彆的作者這麼寫,我真要避雷了,說好了不生二胎,結果整個二胎if?

所以我目前計劃是,寫個if線番外,五年後媳婦孩子熱炕頭的大嬉笑,魂穿到斡亦時期小葚懷溫燈的時候,這就解決啦,還能滿足一下我的xp,老夫老妻時,其中一個人重回曖昧期

(我的xp很明顯了,上一本番外也整了個這個,接下來兩本也都是這個梗,打個廣告,如果有跟我xp一樣的,求個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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