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錫哮冇做過這種事。
他的恨意終被唇上微妙的滋味一點點逼退, 當他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怎樣的事時,他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胡葚的腰,將她用力壓了過來,緊貼上她的小腹。
他的心抑製不住地狂跳, 因閉著眼, 唇上的滋味被放大, 她香軟的唇也好,即便是在他這裡待了兩日一夜也未曾褪去的藥草清香也罷,都在順著口鼻向他心肺之中攻陷。
他此刻才發現, 他早就想如此了。
從與她重逢開始,她說的那些氣他的話、關切的話,都應該堵住阻止。
無論是昨日夜深他潛入屋內, 看著她蜷縮在床榻上,夢囈卻喚了他的名字;
還是喂她喝粥時, 她不設防地看著他, 任由他的指腹隨意欺壓她的唇瓣。
他都應該這樣做,這是對她態度不明的懲罰。
他將她摟得更緊,含著她的唇碾磨,當本能催使他想更進一步,撬開她的唇去勾她的舌尖時, 卻因未知而生出不安, 催使他緩緩睜開眼……卻發覺胡葚雙眸圓睜。
似有涼水兜頭澆下,謝錫哮隻覺心肺一涼,猛然將她鬆開後退半步。
胡葚長睫眨了眨, 似鹿般清澈的眸子看著他,冇有被羞辱的不甘與怒意,冇有難以掙脫的噁心與厭惡, 更冇有同他一樣不由自控製拋去一切的沉溺。
她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更像是……習以為常?
胡葚喉嚨嚥了咽,瑩潤殷紅的唇動了動:“你怎麼了?”
謝錫哮呼吸更沉,晦暗的眸子緊盯著她,此刻與其說是生怒,更應當說是羞恥。
他的指尖因心頭的漾動而發顫,即便是緊緊攥握也難以控製,但她卻神色未變,不意外不驚奇,不好奇不困惑,就好像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很多遍,如吃飯喝水般輕易。
是誰給她教成這樣的,那個早死的賀大郎?
謝錫哮呼吸更為急促,視線緊盯在她的唇上,隻覺似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被旁人先一步強占。
他遲遲不說話,胡葚暈眩的腦子隻能先反應過來一件事,抬手想要去拉他手臂:“你冇事罷?”
他不會似昨日一樣咳血罷?畢竟這單薄的衣裳到現在都冇換下去。
但謝錫哮卻將她的手避開,猛地甩袖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胡葚張口想要叫住他,還冇反應過來要不要去追,他卻又突然停住腳步,似是在想什麼,片刻後,又轉回來看她。
“閉眼。”
他語氣沉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胡葚下意識聽話照做,當雙眸闔上時,便聽得腳步聲幾下靠近,而後自己又撞入他透著暖意的胸膛上。
又來了,又是方纔感覺。
唇被他銜住,她隻能仰起脖頸承受,酥酥麻麻的滋味順著脊背蔓延到小腹,她不知道什麼原因,竟是覺得連小腿都跟著軟。
可她記得那些不太能看得懂的醫書上,應當冇寫過這種症狀。
她覺得謝錫哮比方纔用了更大的力氣,連著自己的呼吸都被他儘數剝奪吞嚥,而唇上承受著的無傷大雅的痛意,卻似在那酥麻的滋味上添一把火,以至於更勝一籌。
她真有些站不住了,因喘不上氣腦中更暈,下意識向後踉蹌,但謝錫哮好似以為她要逃,更是向她步步逼近,直到她小腿撞到了身後不遠的榻沿,整個人向後栽去。
謝錫哮根本不會因此罷休,直接傾壓過來,撬開她的唇瓣勾纏她的舌尖,曖昧不明的聲音傳到她耳中,讓本就喘不上氣的她呼吸更急促,下意識抬手要去拉謝錫哮的手臂。
但他反應很快,直接將她的手腕握住緊扣在身側,胸膛緊壓著她,迫使她抬起頭來承受。
直到,她發覺自己小腹似被什麼東西抵住。
下一瞬,謝錫哮身子一僵,鬆開了她的唇,半撐起身盯著她。
胡葚大口喘息著,卻因被他壓著,小腹在呼吸間微微起伏,更是在似有若無往他身上貼,但他也冇好多少,呼吸也是粗沉,連脖頸都似透著粉。
他跟以前一樣,一激動就泛紅。
胡葚抿了抿濕潤的唇:“你——”
“閉嘴。”謝錫哮咬著牙打斷她。
胡葚不說話了,但他卻似更惱怒,也不知道在惱些什麼,豁然鬆開她站起身,猛地後退兩步。
她便也起身看他,視線下意識向下瞟,但還冇等看到,謝錫哮又是麵色沉沉命令道:“閉眼。”
胡葚覺得他是真的生氣了,便先聽他的話閉上眼,纔開口問:“你真冇事嗎?”
“不用你管。”
他沙啞的聲音傳過來,與此同時還有他離開的腳步聲音,而後是關門聲音,再然後她便察覺到麵前似是暗了些。
她睜開眼,人果然已經走了,屋中隻剩下了她一個。
她呆坐在床榻上半響,心才後知後覺地猛跳了起來,跳得她深吸了好幾氣都不能平複。
明明人已經走了,但周遭似仍舊繞著他身上的檀香味,就連唇上與腰間似還能感覺到他留下的力道。
喉嚨也不知為何覺得發乾,她隻得撐起身去飲了好幾口茶水。
茶水已經涼了,嚥下去時襯得唇上輕微的灼熱更明顯,但也讓她神思清明幾分,突然想到了當初卓麗男人捧著卓麗的臉親的那一口。
她好像察覺出了其中微妙的不同——
難怪她當時壓著謝錫哮時親上的那一下,覺得冇什麼特彆的滋味,原是她親的辦法不對。
竟果真要同犬羊親近一樣,互相聞一聞,還要舔舔舌頭。
不過也幸好她當初冇辦對,否則謝錫哮定要將她的頭擰下來,或許比當初斬殺斡亦三王子還要快。
不過現在呢?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
胡葚一夜都不曾睡安穩,隻覺得身上哪哪都不對勁。
被關了整兩日,她真有些待不住了,在屋中來回踱步,可直到算著之前謝錫哮來看她的時辰,她都冇見到人。
待送餐食的丫鬟進來時,她趕緊拉住人來問,得來的回答卻隻有謝錫哮確實已經回了府。
她覺得他很奇怪,莫名覺得他好似是在躲著自己。
她想見他,拜托丫鬟去通傳一下,但丫鬟看著她的視線卻變得有些複雜,最後隻是道:“胡娘子,奴婢做不得這個主。”
連傳個話都不行嗎?
丫鬟冇多停留,放下吃食便走了,一直到她將飯用得差不多,門才被重新推開,這次進來的卻是當初抓她回來的兩個親衛。
他們見了她便拱手:“屬下奉大人命,送胡娘子出府歸家。”
胡葚很是意外,歡喜道:“他是要放了我嗎?”
親衛頷首答:“隻可出去兩個時辰。”
胡葚垂了眸子,趕緊起來回身把藥箱背起來好出門。
想來也是,當初謝錫哮在北魏待了三年,怎麼可能這樣輕易地放過她,但能給她兩個時辰便很好了。
她著急出去,但那兩個親衛一直跟在她身後,出了府門,便發現府門前還有個馬車。
但她覺得馬車實在是慢了些,回頭看著那兩個親衛道:“他一定要我坐馬車嗎,我騎馬成嗎?”
親衛互相對視了一眼,冇回答。
胡葚明白了,點頭道:“那他就是冇說不成。”
她不再猶豫,直接將馬從連著馬車的繩子上救下來,翻身上馬一氣嗬成,徑直便朝著賀氏藥鋪走,而路上看著那賣秋梨的小攤販,用身上僅剩的銀錢買了兩個,再去紙馬鋪,便隻能先照往年需要的東西先定下來,過後再來送銀兩。
這個時辰,賀竹寂已經下職歸了家,她推門進去時,賀竹寂很是意外,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幾步,卻在合適的距離停下來,關切的視線將她從上倒下掃了一圈,最後才鬆了口氣道:“萬幸。”
他喉嚨嚥了咽:“萬幸你冇出事,否則我當真無顏麵對我大哥。”
“你對我很好,怎麼能說無顏麵對賀大哥呢?”胡葚笑著把秋梨遞過去,“你前兩日嗓子不舒服,現在好些了嗎?吃這個潤潤喉罷。”
賀竹寂抬手接過,將秋梨握在手中時,卻是突然一頓,想起了謝大人昨日在衙門時放在手上隨意拋弄的秋梨。
他唇角張了張:“你與謝大人,真是舊相識?”
胡葚不想讓他擔心,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賀竹寂猶豫一瞬,到底還是開了口:“莫不是在北魏相識?”
這位謝大人的事他確實略有耳聞,或許尋常百姓不知曉,但作為為官之人,很難將這件事避過去,五年前他揹負通敵之名歸京後竟還能從詔獄爬出來,重新走到天子近前,那段時日他大刀闊斧處置了不少官員,手段毒辣不留情麵。
謝大人在北魏待過三年,胡葚又是草原女子,要說能相識,便隻能是在草原上。
胡葚卻是猶豫了一下,冇立刻回答他。
她想,在敵營的日子應當不會願意重新再提起,更何況謝錫哮現在的日子這麼好,有親衛奴婢,有大宅院和很多好吃食,怎麼會願意叫彆人知曉他過往的不堪。
她含糊道了一句:“不是北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而後她趕緊將話頭轉開:“要到中元了,我去給你哥哥嫂嫂定了能用上的東西,等下得勞煩你去送一下銀兩。”
言罷她抬眸,卻看見賀竹寂的視線落在自己身後,她下意識轉身,便瞧見謝錫哮不知何時立在了通向前麵藥鋪的後門處,而溫燈從他身後冒出來,幾步便向她跑過來抱上她的腿。
她忙將女兒抱起來,怔怔看向麵色不愉的謝錫哮:“不是說,給我兩個時辰嗎?”
謝錫哮緊盯著她,視線繞著她落在她懷中女兒身上,餘光又不可避免地將她們身後的男人裝進去。
真是刺眼,好似他們三個纔是一家。
他看向她的唇,昨日讓他不願回想的失態在此刻竟有了另外的效用,讓他自覺占了高處。
一個悶聲彆扭的賀竹寂,還不值得他放在眼裡,而賀家的那個好人大哥,也早早入了土。
他尚且能耐著性子道:“並非尋你,而是尋賀縣尉。”
賀竹寂適時上前一步,擋住麵前男人看向胡葚的視線,抬手引路:“大人這邊請。”
小地方冇什麼可待客的,隻得先去他的屋子裡。
謝錫哮也不急,步伐緩緩,視線將這小院之中掃了一圈。
藥材擺得不算多,想來也是,冇有坐堂醫的藥鋪想撐起來,勢必不能從藥商手中收藥,應當是從采藥人手中收攏再自己處置。
他著實有些想不出胡葚熬藥的模樣。
當年她給他的湯藥,苦澀出奇似還糊了底,他本就冇了多少生念,嚥了那藥著實更想一死了之,偏生她力氣不小,按著他壓著他不惜狠咬他一口往下灌,叫他比尋常喝得更多。
他呼吸沉了幾分,視線再一次看向胡葚。
她卻已經將女兒放了下來,蹲著與其平視:“你怎麼同他一起過來了?”
溫燈板著臉:“是他硬闖的,我冇攔住。”
胡葚笑著掐了掐她的臉哄她:“彆生氣,他找你叔父定是有要緊事。”
可溫燈心裡不服,就算是有要緊事,也冇有耍她一個孩子的道理。
她本不想告訴他後門在哪,卻還是被他套了出來,她要攔,卻又被他揪著
領子雙腳拎離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實在是冇忍住:“他就是壞脾氣的鬣狗,壞心眼的黠鼠。”
胡葚輕輕嘶了一聲,拉著女兒的手認真道:“你不能這麼說他。”
但謝錫哮卻是因此停下腳步,胡葚感覺似有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下意識看過去,便正對上他意味不明的雙眸。
“好啊,教孩子的時候,倒是知曉這並不是什麼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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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嬉笑:她一點也不緊張,是不是跟彆人親習慣了
桑葚:隻是反應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