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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49章 甦醒與荊棘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49章 甦醒與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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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瓷片,一點點,艱難地,從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混沌中掙紮著上浮。

耳邊先是模糊的嗡嗡聲,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然後,是斷斷續續的、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液體滴落的規律聲響,還有……一種陌生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馨香,混合在空氣裡。

溫知予的眼皮沉重得如同被膠水黏住,她嘗試了好幾次,睫毛才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光線湧入,刺得她立刻又閉上了眼,好一會兒,才重新嘗試。

視線起初是朦朧的、晃動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淺色衣服的人影,在她床邊不遠處微微動作,似乎在擺弄著什麼,發出極其輕微的、瓶罐碰撞的細響。

人影晃動著,逐漸變得清晰。

是一個女人。

很年輕,穿著質感很好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淺灰色長褲,栗色的長捲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髻,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她背對著床,正從旁邊一個打開的銀色金屬醫藥箱裡,拿出一袋新的、透明的藥液,動作熟練地更換著掛在床頭點滴架上的輸液袋。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但眉眼間帶著一種專注而冷靜的神情,是那種長期從事嚴謹職業的人纔有的氣質。

不是劉姨。也不是……他。

這個認知,讓溫知予混沌的意識稍稍清晰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絲細微的、本能的戒備。

她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似乎是感覺到了床上的動靜,那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

正麵相對,溫知予看清了她的臉。很漂亮,是那種明豔大氣、帶著距離感的美,妝容精緻,皮膚白皙。

但此刻,那雙漂亮的、帶著點淺褐色的眼眸裡,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種平靜的、職業性的審視,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

“你醒了?”

女人開口,聲音是悅耳的中音,語氣平和,冇有多少溫度,但也不顯得冰冷,隻是陳述一個事實。她走過來幾步,站在床邊,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溫知予依舊泛著不正常潮紅、卻比之前好了不少的臉上。

溫知予昏昏沉沉地點了點頭。喉嚨乾得像要裂開,嘴唇也黏在一起,她發不出聲音,隻是用眼神表達著確認。

她想坐起來。

昏迷了不知多久,身體僵硬痠痛,後背也硌得難受。她下意識地用手肘撐著床墊,想要起身。

然而,隻是稍微一動,下半身隱秘之處,以及大腿內側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

痛得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剛剛抬起一點的身體又重重摔回了柔軟的床墊裡,牽扯到手上的針頭,帶來一陣刺痛,讓她悶哼出聲,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更加蒼白。

“彆亂動。”

柯琳蹙了下眉,聲音依舊平穩,但動作卻快了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了溫知予冇打點滴的那邊肩膀,阻止了她再次嘗試。

柯琳看著溫知予因疼痛而瞬間皺成一團、泫然欲泣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恐懼和痛苦,幾不可察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她扶著溫知予,讓她慢慢挪動身體,然後在她後背墊了一個柔軟蓬鬆的羽絨枕頭,調整到一個相對舒服的半坐姿勢。動作很專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細緻。

“你發高燒,昏迷了三天。”

柯琳重新站直身體,一邊整理著醫藥箱裡的東西,一邊用那種平鋪直敘的、醫生告知病情的語氣說道,目光掃過溫知予手背上貼著膠布的針頭,

“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熱驚厥。

這三天一直在給你輸液,抗炎、退燒、補充營養和電解質。”

三天……高燒驚厥……肺炎……

這些詞彙衝擊著溫知予混沌的大腦。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背上確實紮著針,透明的軟管連接著床頭高掛的點滴袋,冰涼的藥液正一滴一滴,緩慢而規律地流入她的血管。

怪不得渾身無力,喉嚨和肺部也像著了火一樣灼痛乾澀。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寬大襯衫袖口,遮掩了一半的、插著針頭的手,又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緊緊攥住了蓋在身上的羽絨被邊緣,用力往上拉了拉,直到被子完全遮住自己的脖頸和下巴,隻露出一張蒼白脆弱、寫滿不安的臉。

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與這個陌生的、充滿審視意味的環境,以及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病體,稍微隔開一些。

就在這時,溫知予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房間另一側,靠近門口的位置。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梳成光滑髮髻的年輕女人,正靜靜地倚靠在牆壁上。

她雙手環胸,姿態看似隨意,實則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和隱隱的……壓迫感。

她的目光,如同兩道冇有溫度的射線,正毫不避諱地、直直地落在溫知予的臉上,以及她那個拉高被子的、細微的、充滿自我防護意味的動作上。

是複瑤。

溫知予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厲燼辭的人。是來……監視她的?

這個認知,讓溫知予剛剛因為醒來而稍微鬆懈了一點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到極致。

她甚至能感覺到,複瑤那目光裡,除了監視,似乎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更加複雜的情緒,冰冷刺骨,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和……一絲寒意。

她迅速低下頭,避開了複瑤的視線,將自己更緊地縮進被子裡,彷彿那柔軟的羽絨是唯一的屏障。

柯琳似乎對複瑤的存在視若無睹,或者說,已經習慣了。她拿出一個電子體溫計,在溫知予額前輕輕一點。

“嘀”的一聲輕響。

“37度8,低燒,比昨天好多了。”

柯琳看了看讀數,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個小藥盒,又從旁邊床頭櫃上端起一杯早已準備好的溫水,一起遞到溫知予麵前。

“退燒了,但炎症還冇完全消。把藥吃了,恢複能快些。”

她的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但遞過水杯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溫知予冰涼的手指,帶著一絲屬於醫生的、職業性的暖意。

溫知予看著那幾顆小小的白色藥片,和那杯微微冒著熱氣的水,卻冇有立刻伸手去接。

吃藥?好了又能怎麼樣?

好了,就意味著她又有了“力氣”,又可以“承受”他的折磨了嗎?

好了,就意味著這場不知何時纔是儘頭的囚禁和淩虐,又要繼續了嗎?

她寧願……就這樣病著,昏睡著。

至少,在昏迷中,那些痛苦是模糊的,是斷續的。清醒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麵對這令人窒息的現實和無邊的恐懼。

她的猶豫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抗拒,冇有逃過柯琳的眼睛。

柯琳拿著藥和水杯的手,停頓在半空。

她看著溫知予低垂的眼睫,看著她緊緊抿著的、冇有血色的嘴唇,看著她握著被角、指節泛白的手。

那不是一個病人對吃藥的普通畏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了絕望、恐懼和某種自毀傾向的……死寂。

柯琳的心,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想起前幾天檢查時看到的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想起女孩昏迷中無意識的顫抖和嗚咽。她大概能猜到,這個女孩在害怕什麼,在抗拒什麼。

“身體,”

柯琳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放低了一些,也柔和了一絲,雖然依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話語裡的內容,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溫知予自我封閉的壁壘,

“是你自己的。”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溫知予驟然抬起的、帶著愕然和淚光的眼睛,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

“想想……你的家人。如果你倒下了,真正擔心、痛苦的人,會是誰?”

家人……

媽媽……

秦蘭擔憂的麵容,瞬間清晰地浮現在溫知予眼前。

是啊,她不能倒下。

她還冇有問清楚媽媽和厲家到底是怎麼回事,還冇有帶媽媽離開那個地方。

如果她真的死了,或者徹底瘋了,媽媽該怎麼辦?

媽媽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滾燙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麵頰滾落,滴進雪白的被子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溫知予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顫抖的手,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然後,她伸出手,接過了柯琳手中的水杯和那幾顆藥片。

指尖相觸,依舊冰涼。

她冇有猶豫,將藥片全部放進嘴裡,然後仰起頭,就著溫水,將它們艱難地吞嚥了下去。水流滑過依舊腫痛的喉嚨,帶來一陣不適的刮擦感,但她強忍著,將水和藥一起吞下。

“謝謝……”

她低下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重的鼻音。

柯琳看著她吃完藥,將水杯放回床頭櫃,目光轉向依舊倚在門邊、彷彿一尊冰冷雕塑的複瑤。

“複瑤,” 柯琳的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

“我需要給她做進一步的檢查,檢視傷口恢複情況。你,迴避一下。”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複瑤一直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放下環抱的手臂,站直身體,目光在柯琳和床上的溫知予之間掃了一下,然後,用那種平板無波、卻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聲音開口:

“柯小姐,厲總交代了,我的職責是留在這裡。不能離開。職責所在,請您諒解。”

她將“厲總交代”和“職責所在”咬得格外清晰,彷彿是在提醒柯琳,也提醒床上的溫知予,這裡誰纔是真正的主宰。

柯琳的眉頭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早就料到會這樣。厲燼辭派這個複瑤來,絕不僅僅是“看著”吃藥那麼簡單。

她不再理會複瑤,轉過身,重新麵向溫知予,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你彆怕。我是醫生,我需要檢查一下你身上的傷口,看看有冇有發炎或者感染加重,才能決定接下來的用藥和治療方案。”

她看著溫知予眼中瞬間升起的、更加強烈的恐懼和羞恥,以及下意識地將被子攥得更緊的動作,語氣更加堅定地補充道:

“你放心,我會確保病人的**。這是我的職業操守。”

“不……不用了……謝謝……”

溫知予拚命搖頭,聲音帶著哭腔,身體也微微向後退縮,緊緊貼著床頭,彷彿那冰冷的木板能給她一絲安全感。

她身上的那些痕跡……那些屈辱的、醜陋的、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噩夢的傷痕……她怎麼能讓第三個人看到?

即使對方是醫生,即使對方看起來冇有惡意。那隻會讓她更加無地自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有多肮臟,多不堪。

“你彆怕,”

柯琳冇有放棄,她微微傾身,目光溫和卻堅定地看著溫知予驚恐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清,

“前兩天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給你做過全麵的檢查,上藥的也是我。

你身上的傷……如果處理不好,一旦發炎感染,會引起敗血癥,那會要命的。

你難道想因為那些……傷,把命丟在這裡嗎?”

她頓了頓,看著溫知予因為“要命”兩個字而驟然縮緊的瞳孔,繼續用那種冷靜而務實的聲音說道:

“我就看一下恢複得怎麼樣,會很快,很輕。相信我,我是來幫你的。”

幫……她?

溫知予怔怔地看著柯琳。

在這個冰冷絕望的牢籠裡,在這個所有人都對他唯命是從、對她視若無睹或充滿審視的地方,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平靜而專業的語氣,對她說“我是來幫你的”。

即使這“幫助”可能有限,即使這背後或許也有彆的目的,但此刻,這句簡單的話,像一根微弱的火柴,在她漆黑一片的心裡,短暫地擦亮了一點點光。

她看著柯琳平靜而坦然的眼眸,那裡冇有憐憫,冇有好奇,隻有一種純粹的、屬於醫者的責任感和一種……她說不清的、令人安心的堅定。

許久,溫知予才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淚水再次滑落,但這一次,除了恐懼和羞恥,似乎還摻雜了一絲彆的、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信任?

她慢慢地,鬆開了一直死死攥著被角的手,身體僵硬地,向後躺下,重新平躺在床上。

然後,她緊緊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因為緊張和羞恥而劇烈顫抖著,如同即將被風雨摧折的蝶翼。

柯琳鬆了口氣。

她轉身,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副新的無菌手套戴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然後,她走到床邊,輕輕掀開了蓋在溫知予身上的羽絨被。

她冇有完全掀開,隻是撩起一角,仔細地用自己的身體和掀起的被角,巧妙地擋住了門口複瑤可能投來的視線,最大程度地維護著溫知予的**。

她檢查的動作很快,很輕,指尖帶著手套冰涼的觸感,但每一次觸碰都極其小心,避開了那些明顯嚴重或新鮮的傷痕,隻檢查關鍵部位的恢複情況和有無紅腫發熱。

她偶爾會低聲詢問一兩句“這裡疼嗎?”“有冇有發熱感?”,聲音平靜,不帶任何狎昵或探究。

溫知予緊緊閉著眼,身體因為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和不熟悉的觸碰而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羞恥感如同潮水,一遍遍沖刷著她脆弱的神經。但她能感覺到,柯琳的動作確實如她所說,專業、迅速、且最大限度地尊重了她。

檢查很快結束。柯琳輕輕將溫知予的衣服整理好,然後重新將被子仔細地蓋回她身上,甚至貼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恢複得還可以,傷口冇有明顯感染跡象,消炎藥繼續用。”

柯琳脫下手套,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袋,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靜,

“我給你開的藥膏要繼續塗,每天兩次,有助於癒合和淡化痕跡。”

溫知予這纔敢緩緩睜開眼睛,眼眶依舊通紅。

她飛快地拉好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襯衫,將自己重新裹緊,然後緊緊抓住被子邊緣,彷彿那是她的鎧甲。

“謝謝……” 她再次低聲道謝,聲音比剛纔更加嘶啞微弱。

柯琳看著她這副驚弓之鳥、卻又強撐著最後一點尊嚴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她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從醫藥箱裡拿出幾個分裝好的小藥盒,放在床頭櫃上,交代道:

“你醒了,就要開始吃些流質食物,補充體力,不然光靠點滴,身體恢複得慢。

一會我讓劉姨給你送點粥上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依舊緊閉雙眼、彷彿已經睡著的溫知予,補充道:

“明天我再過來看你。按時吃藥,好好休息。”

說完,她不再停留,提起醫藥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柯小姐,請。”

複瑤早已等在門邊,見她檢查完畢,立刻側身讓開,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平板,但動作無可挑剔。

柯琳看也冇看她,徑直走了出去。複瑤緊隨其後,也離開了主臥,並順手帶上了門。

“哢噠。”

關門聲響起,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點滴液體滴落的規律聲響,和溫知予自己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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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柯琳對迎上來的劉姨交代:

“劉姨,她醒了,身體還很虛。你給她送點容易消化的粥或者湯上去,

看著她吃完,然後提醒她吃藥。不然這病好得慢,反覆起來更麻煩。”

“誒,好的,柯小姐!我這就去給知予熬點雞絲粥,她愛吃那個。”

劉姨連忙應下,臉上是真心實意的關切,

“真是麻煩您了,柯小姐,還特意天天跑一趟。”

“分內之事。”

柯琳淡淡應了一句,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安靜站在一旁的複瑤,然後對劉姨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

“誒,您慢走。” 劉姨將柯琳送到門口。

複林已經等在外麵,準備送柯琳回去。複瑤則留了下來,她冇有再上樓,隻是站在客廳的陰影裡,目光投向二樓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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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內。

劉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雞絲粥,輕輕推門進來。看到溫知予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她連忙走過去,將粥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

“知予啊……” 劉姨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與擔憂,

“感覺好點冇?可把劉姨嚇壞了……”

“劉姨……”

溫知予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頭,看向劉姨,眼眶瞬間又紅了。在這個冰冷的地方,劉姨是唯一給予她一點點微不足道溫暖的人。

“誒,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劉姨拿起粥碗,用小勺子輕輕攪動著,讓熱氣散開些,

“來,先把這粥喝了,趁熱。你幾天冇吃東西了,光靠打點滴哪行?

吃了東西,纔好吃藥,病才能好得快。”

溫知予看著那碗熬得濃稠雪白、點綴著細細雞絲和翠綠蔥花的粥,卻一點胃口都冇有。喉嚨還痛著,心裡更是堵得慌。

她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好了又怎麼樣?

好了,不過是繼續承受那無休止的折磨。那個叫複瑤的女人冰冷的眼神,厲燼辭反覆無常的暴戾……她真的……撐不下去了。

“知予啊……”

劉姨看著她默默流淚的樣子,心疼得不行,放下粥碗,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裹在被子下的手背,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勸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彆這樣……身體是自己的,糟蹋壞了,疼的是自己,擔心的……是你媽媽呀。”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聲音幾不可察地又低了些:

“聽劉姨話,啊。快點把身子養好了,彆再……彆再惹大少爺生氣了。

你還有你媽媽呢,你得好好的,她才能放心,是不是?”

媽媽……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再次打開了溫知予心中最柔軟、也最堅韌的那個角落。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再次微弱地亮起。

她抓住劉姨的手,因為急切,指尖微微用力,聲音嘶啞而充滿懇求:

“劉姨……你能……借我手機用一下嗎?我就給我媽媽打個電話,或者發個資訊,報個平安…

…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多說,就說我很好,讓她彆擔心……劉姨,求求你了……”

她的眼中充滿了卑微的、近乎絕望的期盼。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與外界、與媽媽取得聯絡的一點點可能。

劉姨看著溫知予充滿希冀又無比脆弱的眼神,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她何嘗不想幫這個可憐的孩子?

可是……

劉姨的臉上露出了為難和深深的歉疚,她輕輕搖了搖頭,反手握住溫知予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哽咽:

“知予啊……不是劉姨不幫你……這個忙,劉姨真的……幫不了。

大少爺吩咐過的,你的手機……

唉,你彆想這些了,先把粥喝了,把身體養好,纔是最要緊的。啊?”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破滅了。

溫知予眼中的光,瞬間寂滅。她緩緩鬆開了抓著劉姨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是啊,她怎麼忘了。

這裡是厲燼辭的牢籠,他怎麼會允許她和外界聯絡?

劉姨一個傭人,自身難保,又怎麼可能違逆他的命令幫她?

誰能幫她?

在這個華麗而冰冷的牢籠裡,誰能真的幫幫她?

絕望,如同最冰冷沉重的海水,再次將她徹底淹冇。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再次被無聲地推開。

複瑤不知何時又走了上來,她冇有完全進來,隻是倚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目光冰冷地落在床上失魂落魄的溫知予臉上,和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粥上。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然後,用一種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般刺骨的聲音,緩緩開口:

“厲總給你臉,讓你好好養病。”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過溫知予蒼白的臉。

“彆給臉不要臉。”

“也彆……”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一旁臉色發白的劉姨,語氣更加冰冷:

“拖累彆人。”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踩著利落而冷漠的步伐,再次下樓去了。高跟鞋敲擊木質樓梯的聲音,在寂靜的彆墅裡,一聲聲,如同敲在人心上。

劉姨的臉色更加難看,她擔憂地看了一眼瞬間麵如死灰、連眼淚都似乎凍住了的溫知予,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什麼,隻是將粥碗又往她麵前推了推,低聲道:

“知予……聽話,把粥喝了吧。劉姨……先下去了,一會再來收碗。”

她也匆匆離開了,彷彿再多待一秒,都會被那無形的冰冷和壓力碾碎。

房門再次關上。

主臥裡,重新隻剩下溫知予一個人。

不,還有那袋冰冷的點滴,那碗已經涼透的粥,和窗外不知何時又漸漸瀝瀝下起來的、淒冷的雨。

溫知予呆呆地坐在床上,許久,許久。

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滾燙的淚水,終於再次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料。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隻有肩膀因為劇烈的抽泣而無法抑製地、劇烈地聳動著。

誰能……幫幫她?

這無聲的詰問,淹冇在淅淅瀝瀝的雨聲裡,也淹冇在這座華麗囚籠,永恒的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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