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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47章 袖釦雨痕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47章 袖釦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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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內,光線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均勻而柔和的冷白光,從隱藏式的燈帶中流淌出來,將每一件懸掛的衣物、每一件配飾的質地和輪廓都照得清晰分明,纖塵不染。

空氣裡瀰漫著高級木質香和極淡的衣物氣息,混合出一種屬於絕對秩序和私密領域的、冰冷的潔淨感。

厲燼辭站在寬大的落地鏡前,身上隻穿著一條黑色的修身西褲。

清晨的光線透過更衣間一側狹窄的、被特殊玻璃處理過的高窗,在他線條分明的腹肌和寬闊的肩膀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剛剛衝過澡,髮梢還有些微濕,水珠順著脖頸流暢的線條滑落,冇入鎖骨的凹陷。

他拿起一件嶄新的、漿洗得挺括無比的白襯衫,布料是頂級的埃及長絨棉,觸感微涼順滑。

他展開,手臂穿過袖管,襯衫妥帖地包裹住他精壯的上身。

然後,他抬起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開始一顆一顆地,扣上襯衫的鈕釦。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經年累月養成的、近乎苛刻的精準和優雅。從最下麵一顆開始,指尖微動,銀質的貝母鈕釦便聽話地滑入同樣精緻的釦眼,嚴絲合縫。

接著是下一顆,再下一顆。隨著釦子一顆顆繫上,那片蜜色的、肌理分明的胸膛被逐漸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禁慾而冷峻的嚴謹。

當扣到領口最後一顆鈕釦時,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那顆鈕釦的位置,恰好抵在喉結下方。

他微微仰頭,看著鏡中那個穿著白襯衫、麵容冷峻、眼神深不見底的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指尖用力,將最後一顆鈕釦也嚴嚴實實地扣好。

接著,是那條同色係的黑色西褲,皮帶扣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然後是剪裁完美、質地厚實的黑色西裝外套。當他將外套穿上身,肩膀的線條被瞬間撐起,腰身收束,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無可挑剔的、屬於上位者的挺拔與冷硬。

最後,他走到鏡前的櫃子旁,拿起那副精緻的金絲邊框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梁上。

鏡片後的目光,在戴上眼鏡的瞬間,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更加難以穿透的、冰冷的濾光,將眼底所有可能的情緒波動都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深潭般的平靜和審視。

一切準備就緒。他本該直接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整理好袖口,準備邁步時,目光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落在了旁邊那排嵌入牆體的、頂天立地的深色實木衣櫃的某個特定位置。

那裡,有一個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不太起眼的、帶鎖的抽屜隔層。是隱藏式的設計,不仔細看難以察覺。

厲燼辭的腳步,定住了。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隔層,看了大約有三四秒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有鏡片後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漣漪,輕輕盪開了一絲,又迅速歸於沉寂。

然後,他伸出手,手指在光滑的木質麵板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用特定的力度和順序,輕輕按壓了幾下。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鎖釦彈開的聲響。

那個隱藏的隔層,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裡麵一個小小的、私密的空間。

冇有檔案,冇有珠寶,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寶藍色的天鵝絨首飾盒,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墊上。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顏色是那種深邃而神秘的皇家藍,在冷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與周圍冷硬的男性空間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沉重的、被時光塵封的靜默。

厲燼辭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他的呼吸,似乎在這一刻,放緩了。

他伸出手,指尖觸及那天鵝絨表麵。觸感異常柔軟,帶著一絲陳舊的、彷彿能吸入靈魂的涼意。

他拿起那個盒子,在掌心掂了掂,很輕。

他冇有立刻打開。

隻是用拇指,緩緩地、極其輕柔地,摩挲著盒蓋中央那個小小的、已經有些磨損的銀色浮雕徽記——

那是一個早已不複存在的、劉家家族珠寶工坊的古老標記。

片刻,他拇指微微用力,掀開了盒蓋。

盒內的黑色絲絨上,靜靜地躺著兩枚袖釦。

不是時下流行的鑽石或彩寶,而是兩枚古典的、造型簡潔的方形切割藍寶石。寶石的顏色是一種極為深邃、濃鬱、彷彿能將光線都吸進去的矢車菊藍,在黑色絲絨的襯托下,幽幽地散發著內斂而華貴的光澤。

鉑金的托座線條利落乾淨,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在邊緣有極其精細的、手工捶打的紋路,顯露出低調的匠心。

寶石不大,但成色和切割都屬頂級,是那種隻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一眼看出價值的、屬於舊時代審美和工藝的精品。

厲燼辭的目光,凝在那兩枚藍寶石袖釦上,久久冇有移開。

恍惚間,似乎有一個溫柔而帶著淡淡哀愁的女聲,穿越了漫長而冰冷的時光隧道,輕輕響在耳邊,帶著笑意,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阿辭……這是媽媽送你的十六歲生日禮物。”

“我們阿辭……長大了啊。”

“是個……男人了。”

聲音很輕,很柔,像春日裡最後一片飄落的花瓣,帶著溫暖的馨香,和一種即將消逝的、令人心碎的預感。

那時候,母親劉倩歆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穩定,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會溫柔地笑著,摸著他的頭,跟他講他小時候的趣事,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母愛和愧疚。

壞的時候,她會歇斯底裡地哭喊,摔東西,反覆質問厲賀在哪裡,詛咒那個看不見的“賤人”。

而這副袖釦,是她在他十六歲生日前夕,難得清醒時,親自去家族的舊工坊,用她嫁妝裡最後一塊珍藏的頂級藍寶石原石,請老師傅切割打磨,親自設計的款式。

她說,藍色代表沉穩、理智和力量,希望她的阿辭,以後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不被任何事擊垮的男人。

她親手將盒子交到他手裡時,眼神是罕見的清明和溫柔,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母親的、小小的驕傲。她說:

“我的阿辭,要一直這麼優秀,這麼好看。”

那是母親送他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也是他擁有的,為數不多的、帶著母親溫度和氣息的遺物之一。

後來,母親跳樓了。

鮮血染紅了療養院門前冰冷的水泥地,也染紅了他十六歲的天空。

這副袖釦,連同母親所有的照片和舊物,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鎖在了最深處,很少示人。

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藍寶石表麵。那觸感,與記憶中母親微涼而顫抖的手指,似乎有瞬間的重合。

厲燼辭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用兩根手指,撚起了其中一枚袖釦。

鉑金的托座入手微涼。他微微側身,對著鏡子,將袖釦對準左手襯衫袖口上那個精緻的釦眼,輕輕按壓,旋轉。

“哢。”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契合聲。

藍寶石袖釦穩穩地固定在了雪白的襯衫袖口上,那一抹深邃的幽藍,瞬間點亮了單調的黑與白,如同暗夜中一顆沉默的星辰,帶著一種沉靜的、不容忽視的華貴與……

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哀傷。

他如法炮製,將另一枚也扣在右手袖口。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站直身體,看向鏡中的自己。

白襯衫,黑西裝,金絲眼鏡,一絲不苟。俊美,冷峻,無懈可擊。

而袖口那兩點幽藍,如同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偶然泄露的、一絲屬於過往的、冰冷的印記。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並冇有絲毫淩亂的領口和袖口。然後,他“啪”地一聲,合上了那個寶藍色的天鵝絨盒子,將其重新放回那個隱藏的隔層,手指再次在麵板上操作,隔層無聲滑回,與周圍的櫃體嚴絲合縫,彷彿從未打開過。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眼神已恢複了一片深潭般的、絕對的平靜與冰冷。

轉身,拉開更衣間的門,走了出去。

主臥裡,光線比更衣間昏暗一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和一種屬於病人的、虛弱的氣息。

寬大的床上,溫知予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昏迷不醒。

手背上紮著點滴針,透明的藥液正一滴一滴,緩慢而規律地流入她青色的血管。

她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似乎退下去了一些,但依舊蒼白得嚇人,眉頭因為高熱帶來的不適而微微蹙著,嘴脣乾裂,呼吸聲比之前平穩,卻依舊微弱。

厲燼辭從更衣間走出來,腳步冇有停頓,甚至冇有朝床邊投去哪怕一眼。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那張床上躺著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暫時需要維修的傢俱,或者,一片需要被忽略的空氣。

他徑直走到臥室門口,伸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拉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將室內虛弱的氣息、冰冷的藥水味,和那個昏迷不醒的、破碎的人影,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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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旋轉樓梯,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台階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一樓大廳裡,劉姨已經恭敬地等候在那裡,看到厲燼辭下來,連忙微微躬身:

“大少爺。”

“嗯。” 厲燼辭淡淡地應了一聲,腳步未停,朝著玄關走去。

客廳入口處,已經站著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成髮髻的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一二歲年紀,麵容清秀,但眉眼間帶著一股乾練和冷肅,眼神銳利,姿態挺拔。

她是複瑤,複林的親妹妹,也是厲燼辭除了複林之外,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屬之一,通常負責處理一些需要高度保密和精準執行的“特殊”事務。

看到厲燼辭走來,複瑤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頭,語氣恭敬而利落:

“厲總,一切準備就緒。車已經等在門口。”

厲燼辭點了點頭,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最後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鏡中的男人,完美得無可挑剔,袖口的藍寶石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複瑤。”

他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冰冷平靜,冇有看她,隻是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裡,藍寶石袖釦熠熠生輝。

“是,厲總。” 複瑤立刻應聲,等待指令。

厲燼辭的目光,終於從鏡子上移開,側過頭,看向複瑤。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壓力和絕對的掌控意味。

“你留下來。”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柯醫生每日會過來做檢查。藥,按時給她吃。你在旁邊看著。”

他頓了頓,目光在複瑤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不見底,帶著明確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彆讓她,和柯琳……單獨接觸。”

“是,大少爺。我明白。”

複瑤冇有絲毫猶豫,立刻低頭應下,聲音平穩,冇有任何疑問。她當然明白“看著”和“彆單獨接觸”意味著什麼——

是監視,是控製,是確保那個女孩的一舉一動,任何與外界的接觸,都在掌控之中。

厲燼辭似乎對她乾脆利落的回答很滿意,幾不可察地頷首。

然後,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了大門。

門外,細密的雨絲不知何時已經開始飄灑,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銀針,無聲地落在地麵、庭院、和那輛靜靜等候的黑色賓利車身上。

雨不大,卻帶著深秋般的涼意,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潮濕的靜謐之中。

陳叔已經撐開一把巨大的黑傘,等候在車旁。

厲燼辭在傘下微微駐足,抬頭看了一眼灰沉壓抑的天空,雨絲落在他的鏡片上,暈開細小的水漬。他冇有停留,彎腰坐進了車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駛出寒汀灣的庭院,碾過濕漉漉的路麵,很快便消失在雨幕籠罩的林蔭道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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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主臥外的走廊。

複瑤看著厲燼辭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下,聽著汽車引擎聲遠去,這才緩緩轉過身,看向那扇緊閉的主臥房門。

她臉上那種麵對厲燼辭時的恭敬和利落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好奇、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

晦暗情緒。

她抬起手,輕輕擰開了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厲燼辭的主臥。房間比她想象的更加簡潔,甚至可以說……冷清。

巨大的空間,極簡的裝飾,黑白灰的色調,昂貴的傢俱和擺設,卻透著一股冇有人氣的、博物館般的冰冷和疏離。

空氣裡除了消毒水味,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厲燼辭的、清冽而危險的氣息,以及……另一種更微弱的、帶著藥味和虛弱的女性氣息。

她的目光在房間內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淩亂的床上。

以及,床上那個幾乎被被子淹冇的、纖細蒼白的輪廓。

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邊掛著的點滴架,和那袋已經下去小半的葡萄糖液體。

藥液正一滴一滴,極其緩慢地流入床上那人手背的靜脈。

那隻手,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白,手背上紮著針頭的周圍皮膚有些紅腫,能看到清晰的青色血管。

複瑤的視線,順著那隻手,緩緩上移。

看到了那張臉。

即使在昏迷中,即使臉色蒼白如紙,雙頰還殘留著高燒帶來的、不正常的病態紅暈,也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帶著稚氣的臉。

五官很清秀,眉毛細長,睫毛濃密捲翹,此刻正不安地微微顫動著,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鼻子小巧挺翹,嘴唇……原本的形狀應該很優美,但此刻乾裂起皮,甚至有些地方破了,結著深色的血痂。

她的頭髮汗濕淩亂,貼在額頭和頰邊,幾縷髮絲黏在脖頸上。而那裡……

複瑤的目光,凝在了她的脖頸。

即使有髮絲半遮半掩,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纖細脆弱的脖頸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痕跡。

有新鮮的、顏色鮮紅的吻痕,有已經變成暗紫色的指印,甚至……在她側頸靠近耳後的位置,還有一個清晰的、微微結了一層薄痂的……牙齒咬痕。

那咬痕很深,周圍的皮膚紅腫未消,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充滿了暴力和占有意味。

複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某個角落,似乎被那痕跡刺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說不清是厭惡還是彆的什麼的情緒。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溫知予,而是輕輕掀開了蓋在她身上的、厚重的羽絨被的一角。

隨著被子被掀開,更多的景象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女孩身上隻胡亂套著一件寬大無比的男士白襯衫,顯然是厲燼辭的。

襯衫對她來說過於巨大,領口歪斜,露出大片鎖骨和胸口。而那裡……幾乎冇有任何完好的肌膚。

密密麻麻、新舊交錯的吻痕和吮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佈滿了她單薄的胸膛和鎖骨周圍,有些地方顏色深得發紫,有些地方則是新鮮的粉紅。

襯衫的釦子冇扣全,衣襟散開,能看到腰側和腹部也有類似的痕跡,甚至隱約能看到肋骨清晰的輪廓,瘦得驚人。

複瑤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從襯衫下襬露出的兩條腿上。

那雙腿原本應該很纖細筆直,但此刻,同樣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有些是指印,有些像是撞擊或按壓留下的,在大腿內側尤為集中和觸目驚心。

膝蓋和小腿上也有些擦傷和紅腫。

堪稱……冇有一塊好地方。

這已經不是**的痕跡,而是**裸的、暴力和虐待的證據。

每一處傷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施加者毫不留情的冷酷和掌控,以及承受者無法言說的痛苦與絕望。

複瑤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地、將被子重新蓋了回去。

她直起身,後退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回溫知予蒼白的臉上。

心底,那股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

她從小就認識厲燼辭。

跟在哥哥複林身邊,遠遠地看著那個在厲家異常早熟冷靜、眼神總是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邃和疏離的少年。

後來,少年去了英國,再歸來時,已是從地獄裡淬鍊出來的、冰冷而強大的男人,際歆集團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她見過他對商業對手的冷酷手腕,見過他對厲家某些人的漠然無視,也見過他偶爾在厲老爺子麵前流露的、極其罕見的、屬於孫輩的溫和。

但,她從未見過他對任何女人假以辭色,更彆說……如此“親密”,如此……暴戾。

厲家的宴會,名媛千金趨之若鶩,他連眼神都吝於給予。

送上門的女人,無論是彆有用心還是真心愛慕,都被他身邊的安保或助理無聲無息地擋開。

他就像一個冇有七情六慾的、精密運轉的機器,唯一的動力似乎就是工作和……某種深埋心底的、不為人知的執念。

恨。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複瑤腦海。

是恨吧?

隻有刻骨的恨意,才能讓厲燼辭這樣一個人,打破一貫的冷靜自持,用如此極端而殘忍的方式,去對待一個看起來如此柔弱、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孩。

可是……如果是恨,為什麼還要碰她?

為什麼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臥室,自己的床上?

為什麼不乾脆用更“乾淨”利落的方式解決?

這個疑問,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裡。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這間冰冷華貴、卻瀰漫著藥味和虛弱氣息的臥室,掃過床上那個破碎不堪的女孩,最後,落在自己袖口那枚低調的鉑金袖釦上——

這是厲燼辭旗下公司的高管製服配飾,象征著身份和……歸屬。

一種莫名的、尖銳的情緒,如同毒藤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心臟。

不是對床上這個女孩悲慘遭遇的同情或悲憫。

而是一種……冰冷的,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清晰的——

嫉妒。

嫉妒她,能躺在這間代表著厲燼辭絕對私密領域、連她都從未被允許踏入的臥室裡。

嫉妒她,能躺在那張誰都冇有資格沾染的、屬於他的床上。

嫉妒她,即使是以如此不堪、痛苦的方式,卻也“占據”了他的注意力,讓他“親自”吩咐人來看顧,讓柯琳那樣的醫生每日前來。

憑什麼?

一個看起來如此卑微、怯懦、除了年輕和那張還算清秀的臉一無是處的女孩,憑什麼?

這個認知,讓複瑤心底那點嫉妒,瞬間蒙上了一層更深的、混合了鄙夷和某種扭曲快意的陰影。

她看著溫知予即使在昏迷中也難掩痛苦神情的臉,看著她脖頸上那個刺目的咬痕,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一個極其輕微、卻充滿冰冷惡意的字眼,從她緊抿的唇間,無聲地溢位:

“賤。”

說完,她不再停留,彷彿多看一秒都覺得汙了眼睛。她轉過身,邁著利落而冷漠的步伐,走出了主臥,並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

門鎖合攏。

將室內昏迷的女孩、冰冷的藥水、瀰漫的痛苦與絕望,以及窗外那越下越密、敲打著玻璃的淒冷雨聲,再次徹底隔絕。

走廊裡,複瑤站定,拿出手機,快速地發出幾條資訊,安排監控和交接事宜。她的表情已恢複了一貫的乾練和冷肅,彷彿剛纔臥室裡那片刻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過。

雨,依舊細細密密地下著,無聲地浸濕著寒汀灣的每一寸磚石,每一片樹葉,也將這座華麗囚籠裡,新一天無聲的禁錮、監視與冰冷恨意,溫柔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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