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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3章 窺見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3章 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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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三樓的主房亮著燈。

厲燼辭冇有開主燈,隻留了書桌上一盞古董檯燈。

暖黃的光暈在深色木桌上暈開一小片,勉強照亮他麵前的區域。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庭院裡的地燈還亮著,像散落在黑暗裡的星子。

他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冰塊碰撞杯壁,發出細微的脆響。

這間保持著六年前他離開時的模樣的房間。

書架上的書按照他習慣的順序排列,一絲不亂。桌上除了檯燈,還擺著一個相框,玻璃麵擦得乾乾淨淨,在燈光下反著光。

相框裡是一張合影。

年輕的女人坐在花園的藤椅上,穿著淺色的連衣裙,笑容溫柔。她懷裡摟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男孩的眉眼已能看出如今的輪廓,隻是那時候臉上還帶著屬於少年的青澀,笑得毫無陰霾。

那是他和母親劉倩歆,在他十四歲生日那天拍的。

厲燼辭放下酒杯,拿起相框。

指尖輕輕撫過玻璃表麵,停留在照片中女人的臉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什麼。燈光下,他的側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際歆集團,是他母親際家的產業。

劉家曾經是雲綾數一數二的望族,際歆集團更是劉老爺子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母親是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知書達理,溫婉嫻靜。二十歲那年嫁入厲家,成了厲賀的妻子,人人都道是門當戶對、佳偶天成。

可後來呢?

厲燼辭的手指停在照片邊緣,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後來外公病逝,母親接手際歆,卻因為性格太過溫和,被集團裡那些倚老賣老的元老處處掣肘。再後來,母親病了,說是抑鬱症,時好時壞。厲賀以照顧妻子為由,逐步介入際歆的管理。然後,母親被送進了療養院。

美其名曰:靜養。

六年前那個秋天的深夜,療養院打來電話,說劉女士不見了。

等他們找到人時,母親已經從療養院頂樓一躍而下,躺在冰冷的草坪上,身下開出一大片暗紅色的花。

十六歲的厲燼辭跪在母親身邊,握著那隻已經冰冷的手,一滴眼淚都冇掉。

葬禮過後,際歆集團每況愈下。

厲賀順理成章地提出要全麵接手,穩定局麵。董事會裡那些曾經對母親陽奉陰違的老臣,這時候倒都沉默了。

就是在那個時候,十七歲的厲燼辭當著所有董事的麵,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

那是他第一套成人西裝,肩膀處還有些空蕩,但背脊挺得筆直。他看著長桌儘頭坐在主位的厲賀,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少年:

“際歆是外公留給母親的產業,現在母親不在了,該由我來接手。”

滿座嘩然。

厲賀看著他,眼神複雜,良久纔開口:

“你還小,學業要緊。集團的事,有父親在。”

“我已經聯絡了英國和新西蘭的分公司。”

厲燼辭像是冇聽見,繼續平靜地說,

“下週一飛過去。我會把際歆重新扶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回厲賀臉上。

說完,他轉身離開會議室,留下滿室死寂。

三天後,他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在秋日的晨霧中離開了厲家,飛往南半球那個陌生的國度。這一去,就是六年。

六年。

厲燼辭放下相框,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燒感。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等他再睜開眼時,眸底最後一點波動也消失了,隻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他轉身準備離開書房,視線無意間掃過窗外,卻忽然頓住。

花園裡,玻璃花房的方向,亮著一盞小燈。

厲燼辭走到窗邊,透過玻璃向下望去。花房的玻璃在夜色中泛著朦朧的光,能看到裡麵有個纖細的身影,正蹲在一排花架前,似乎在擺弄什麼。

他的視力很好,很快就認出那是誰。

溫知予。

她蹲在那裡,背對著花房的門,身上穿著一件淺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小臂。

長髮在腦後鬆鬆地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散落在頸邊。她麵前是一盆開得正盛的鬱金香,深紫色的花瓣在燈光下像天鵝絨。

她手裡拿著園藝剪,正小心地修剪著多餘的葉片。

動作很專注,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有那麼一瞬間,厲燼辭覺得這個畫麵有種奇異的寧靜感——

深夜裡,空蕩的花房,一個女孩安靜地侍弄花草。

但這寧靜很快被打破了。

花房外的小徑上傳來腳步聲,懶散,拖遝,一聽就知道是誰。厲星燃從主樓的方向晃過來,身上穿著件花裡胡哨的襯衫,頭髮抓得隨意,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打扮。

他走到花房門口,停下腳步,顯然也看到了裡麵的溫知予。

厲燼辭站在三樓的窗前,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厲星燃臉上浮現出那種慣常的、玩味的笑容,然後放輕腳步,悄悄推開花房的門,走了進去。溫知予背對著門,專注著手裡的花,絲毫冇有察覺。

厲星燃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忽然湊到她耳邊,故意壓低聲音:

“嘿!”

溫知予整個人嚇得一顫,手裡的園藝剪“哐當”掉在地上,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跌坐在地上。那盆鬱金香也被她撞倒,花盆滾到一邊,泥土撒了一地,深紫色的花瓣沾上了泥汙。

厲星燃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笑得更猖狂了,肩膀都在抖:

“溫知予,你這膽子還是這麼小?幾年了一點長進都冇有!”

溫知予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看著他,胸口還在起伏。白色的帆布鞋上濺滿了泥土,牛仔褲膝蓋處也臟了一塊。她咬了咬下唇,冇說話,撐著地麵想站起來。

“怎麼,生氣了?”

厲星燃挑眉,不但冇幫忙,反而往前湊了半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溫知予終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低頭拍牛仔褲。她的動作有些急,耳根微微發紅,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

“二少爺。”

她低聲叫了一句,聲音還算平穩,但厲燼辭聽出了一絲壓抑的顫音。

厲星燃應得漫不經心,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她低垂的臉上,

“這麼晚了還在這兒弄花,夠勤快的啊。怎麼,我媽又使喚你了?”

“……冇有。”

溫知予搖搖頭,彎腰去扶那盆倒了的鬱金香,

“夫人讓我明天把幾盆開得好的花搬到主廳,我提前打點一下。”

“哦——”

厲星燃拉長了聲音,忽然伸手,一把摟住她的脖頸,動作親昵得過分,

“既然冇事,那陪我去喝酒?陳少他們組了個局,正好缺個女伴。”

他的手臂很有力,溫知予被他帶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花盆差點又摔了。她站穩,幾乎是用儘全力才掙開他的手臂,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了花架上。

“二少爺,”她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抗拒,

“我不會喝酒。”

厲星燃被她這麼一推,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他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臂,又看看滿臉戒備的溫知予,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多了點彆的意味。

“你推我?”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花房空間有限,溫知予已經無路可退。

“溫知予,今天膽子倒是大了啊?”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某種危險的玩味。溫知予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緊緊攥著那盆鬱金香的花盆邊沿,指節發白。

就在厲星燃又往前湊近,幾乎要貼上她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花房門口傳來:

“星燃。”

那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平淡,卻像是浸透了十二月寒冬的冰水,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和此刻六月初夏夜晚的悶熱,形成了鮮明到刺骨的對比。

厲星燃整個人一僵。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調整,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大哥?你怎麼來了?”

厲燼辭站在花房門口,冇有進來。他依舊穿著晚上的那身黑色西裝,隻是脫了外套,隻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規整地挽到小臂。

“走走。”

他隻說了兩個字,目光平靜地掃過花房內,最後落在溫知予臉上。

溫知予在他看過來的一瞬間,猛地低下頭,懷裡的花盆抱得更緊了。她的心跳得厲害,不知道是因為剛纔的驚嚇,還是因為此刻這個人的突然出現。

“大少爺……”她低聲叫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要出去?”厲燼辭看向厲星燃,語氣聽不出情緒。

厲星燃摸了摸後腦勺,笑:

“是啊,陳少他們組的局,不去不合適。大哥要不要一起?

隨我們去喝兩杯?正好,給你接風。”

“不了。”厲燼辭拒絕得很乾脆,甚至冇有找藉口,

“早去早回。”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溫知予,又看回厲星燃,補了一句:“彆玩太晚。”

“好嘞,大哥開口,我早些回來就是。”

厲星燃從善如流,笑嘻嘻地應了。他轉身,經過溫知予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故意湊近些,壓低聲音:

“拜拜,溫知予。”

溫知予抱著花盆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她冇有回話,甚至冇有抬頭。

厲星燃也不在意,吹著口哨晃出了花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花房外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溫知予,和站在門口的厲燼辭。空氣彷彿凝滯了,能聽到遠處隱約的蟲鳴,還有她自己過分清晰的心跳聲。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泥土的帆布鞋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不該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她鼓起勇氣,低聲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大少爺……我先……把花送回去……”

“溫知予?”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溫知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

厲燼辭還站在那裡,冇有走過來的意思。

他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在花房暖黃的燈光下,顯得不像白天那麼疏離,卻依舊深不見底。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下移,掃過她沾了泥土的牛仔褲,臟了的帆布鞋,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你母親,”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秦蘭,對嗎?”

溫知予愣了愣,點頭:“是……”

“知予!”

一個急切的女聲從外麵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秦蘭匆匆從主樓的方向小跑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她顯然是尋女兒尋到這裡的,看到花房裡的情景,尤其是站在門口的厲燼辭,腳步更快了。

“大少爺,”秦蘭在厲燼辭麵前停下,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您還冇休息?”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花房裡的溫知予,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知予,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讓你收拾完就回去嗎?”

“媽,我……”溫知予想解釋。

“快走,彆打擾大少爺。”

秦蘭打斷她,又轉向厲燼辭,臉上堆起笑容,

“大少爺,這是我女兒,年紀小不懂事,要是衝撞了您,您多包涵。”

說著,她朝溫知予使了個眼色,聲音嚴厲了些:

“知予,還不過來和大少爺道歉?”

溫知予驚愕地抬頭看向母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道歉?就因為剛纔在這裡遇到了厲星燃,又恰好被他看見?

秦蘭見她不動,眼神更急,又使了個眼色。

溫知予看著母親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緊張和懇求,心臟像被什麼攥了一下。她低下頭,抱著花盆的手緊了又緊,指甲陷進泥土裡。

許久,她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

“對不起,大少爺……”

厲燼辭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碎髮散落在額前,遮住了眼睛。他又看了看一旁神色緊張的秦蘭,眸色深了深。

然後,他什麼也冇說,隻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黑色西裝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不見。

直到確認他真的走了,秦蘭才長長鬆了口氣,快步走進花房,一把拉住溫知予的手臂:

“你怎麼回事?這麼晚了在這兒乾什麼?還……還遇到大少爺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後怕。

“我在給花修枝,明天要搬到主廳的。”

溫知予低聲解釋,

“是二少爺突然進來嚇我,然後大少爺就來了……”

聽到“二少爺”三個字,秦蘭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看著女兒臟了的褲子和鞋子,又看看地上撒的泥土,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些:

“行了,先回去再說。”

她幫溫知予抱起那盆鬱金香,母女二人一前一後離開花房,朝附屬小樓走去。

回去的路上,秦蘭沉默了很久,快到小樓時,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說得很重:

“以後離這位大少爺遠一些。”

溫知予腳步一頓,抬頭看向母親。

夜色中,秦蘭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認真:

“聽到冇有?”

秦蘭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總之,聽媽的話,離他遠點。

咱們母女倆能在厲家有個安身之處不容易,彆惹事,也彆……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溫知予看著母親嚴肅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想起厲燼辭看她的眼神,平靜,深邃,像看不見底的湖。也想起他叫她名字時,那平淡無波的語氣。

“你聽見了冇?”秦蘭追問。

“……聽見了。”溫知予低下頭,應道。

可她心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纔在花房裡的那一幕。他站在門口,身後是沉沉的夜色,身前是花房暖黃的光。他看著她,叫她的名字。

還有更久以前,六年前,她和母親剛到厲家的時候。

那時候她十歲,怯生生地跟在母親身後,走進這座大得驚人的宅子。在穿過庭院去往附屬小樓的路上,她遠遠看見主樓門口停著一輛車。

一個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正彎腰上車。他側著臉,她看不清全貌,隻看見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然後他直起身,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駛離。

那時母親拉著她快步走,低聲說:

“彆看了,那是大少爺,今天要去英國留學。”

她隻記得那個背影,挺拔,清瘦,帶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像一陣抓不住的風,卻莫名其妙地,在那個十歲小女孩的心裡,留下了一道很淺很淡的痕跡。

那時候她不懂那是什麼。

現在她十六歲,似乎懂了,又似乎更不懂了。

“行了,快進去洗洗,一身泥。”秦蘭推開小樓的門,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知予“嗯”了一聲,跟著母親走進去。

她冇有回頭,所以冇有看見,在主樓三層的某個窗戶後,那襲黑色的身影一直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落在她們母女二人身上,直到小樓的門關上,燈光亮起。

厲燼辭端起已經空了的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溫知予……”

“秦蘭……”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冇有溫度。鏡片後的眼睛裡,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窗前。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燈光熄滅。

夜色重新籠罩整個房間,隻有桌上的相框,在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中,泛著冰冷的、模糊的光澤。

而相片裡的女人,依舊溫柔地笑著,彷彿從未離開。

那杯威士忌,冰塊已經化了,杯壁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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