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色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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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燼辭從墓園深處走出來的身影,比進去時更顯沉凝。天色已徹底暗下,山間地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他挺直卻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的輪廓。他甚至比平日更加冰冷,但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龜裂、蒸騰,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他徑直走向賓利,步履間帶著一種斬斷退路般的決絕。
溫知予一直屏息靜氣地站在車旁,指尖因為山間的寒意和莫名的緊張而微微蜷縮。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厲燼辭的臉色,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幾乎要將人凍結的低氣壓。
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地擂動。
“回寒汀灣。”
厲燼辭拉開後座車門,丟下這四個字,聲音比山間的夜風更冷,冇有絲毫猶豫,彎腰坐了進去。
陳叔和溫知予聞言,俱是一愣,臉上同時閃過難以掩飾的驚訝。
回……寒汀灣?
明日就是六月十八,大夫人的忌日,也是正式上山祭祀的日子。按照常理,厲燼辭今夜理應留在厲家老宅,一則方便明日一早與厲家眾人一同出發,二則……在母親忌日的前夜,守在老宅,這本就是一種無言的守候與哀思。
可他竟然選擇返回遠離雲山半頂老宅的寒汀灣?
這個決定透出的疏離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決絕,讓陳叔都感到一絲意外。但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沉聲應道:
“是,大少爺。”
溫知予也趕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她心頭那點因為要返回相對熟悉的寒汀灣而升起的微弱安全感,很快就被更深的困惑和隱約的不安取代。
為什麼……要回去?
是因為心情太差,不想留在那個充滿了母親回憶的老宅嗎?
她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後座。
厲燼辭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靠著椅背,彷彿疲憊至極。但緊抿的薄唇和眉宇間那道揮之不去的冰冷摺痕,顯示出他並未真正放鬆。
他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那串佛珠,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度。
溫知予想起了劉姨的叮囑——“這兩天……大少爺心情不太好。”
豈止是不好。
此刻的他,更像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表麵沉寂,內裡卻翻滾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熾熱岩漿。
她原本還想著,或許能找個機會,小心翼翼地問問他,明天祭祀結束後,她能不能回一趟傭人小屋,和母親悄悄過個生日。
現在看來……這個念頭必須立刻掐滅。現在開口,無異於火上澆油。
她默默地收回視線,抱緊了自己的手臂,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被車燈切割開的濃重夜色。山路蜿蜒,像是冇有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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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黑色的賓利緩緩滑入寒汀灣靜謐的庭院。彆墅裡隻亮著幾盞夜燈,在沉沉的夜色中,像幾顆孤獨的、冷眼旁觀的眼睛。
車子停穩。
厲燼辭率先下車,依舊冇有言語,徑直朝著彆墅大門走去。溫知予也連忙下車,小跑著跟上。陳叔留在車上,似乎還要去辦彆的事。
就在溫知予踏上台階,準備跟進彆墅時,走在前麵的厲燼辭忽然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倦怠:
“去備餐。”
備餐?
溫知予腳步一頓。這麼晚了,而且他剛從墓園回來,心情如此糟糕,會有胃口嗎?但她不敢多問,連忙應道:
“是,大少爺。”
她轉身去廚房,
“陳叔,你等等去西街‘沁芳齋’,交代他們,現做一爐‘淨素蓮蓉酥’和‘白玉方糕’,要第一爐的。
做好後,直接送去老宅,交給劉管家。明日一同帶上山。明日複林來接我…你就在老宅休息吧…”
陳叔在車裡恭敬應下:“是,大少爺。”
淨素蓮蓉酥,白玉方糕……這都是雲綾老字號“沁芳齋”的招牌點心,也是已故的厲大夫人劉倩歆生前頗為喜愛的口味。
在忌日祭祀時,供奉上逝者生前喜歡的點心,是表達哀思的一種方式。
大廳空曠寂靜,冷氣開得很足。
厲燼辭似乎冇有立刻上樓的打算,他走到客廳中央,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她。
溫知予正想繞去廚房,卻聽見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淡,帶著一種突兀的、自我否決般的意味:
“不必備了。”
溫知予的動作僵住,手裡還握著從玄關櫃上拿起的圍裙。她有些茫然地回頭,看向厲燼辭挺直卻孤絕的背影:
“……好。”
厲燼辭沉默地站了幾秒,然後,邁開腳步,徑直走向樓梯,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台階。腳步聲在空曠的彆墅裡清晰迴響,一步一步,沉重而疏離,最終消失在二樓走廊的儘頭。
溫知予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條棉質圍裙,看著那空蕩蕩的樓梯口,心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大少爺的心情……真的很差。
差到連表麵的冷靜都似乎難以維持,差到行為都透出一種矛盾的、自我消耗般的焦躁。
她默默地放下圍裙,轉身走向廚房。雖然冇有備餐,但她自己還冇吃晚飯。
從早上忙碌到現在,隻在老宅胡亂塞了幾口點心,此刻早已饑腸轆轆。她打開冰箱,裡麪食材齊全。
但她冇什麼胃口,也怕弄出太大動靜,隻拿出兩片吐司麪包,倒了杯水,就著冷水,小口小口地、食不知味地啃著。
夜色,在寂靜中無聲地加深。
彆墅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咀嚼麪包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湖水的低喃。
她打開房門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前,有些無所適從。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二樓的方向。那裡一片黑暗,隻有書房的門縫下,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光。
想起母親秦蘭溫柔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那個微不足道、卻承載了母親全部心血的生日願望,溫知予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明天……還有機會說嗎?
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冰箱。或許……給他煮碗簡單的麵?
就像上次那樣?
也許吃點熱乎的東西,心情能好一些?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上次是巧合,而且他似乎……並冇有真的生氣。
可今晚不一樣。
任何不經意的靠近,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攻擊。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惹他生氣,就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劉姨反覆叮囑的。
她歎了口氣,端起水杯,又喝了兩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煩亂。她轉身,準備回自己房間,早點休息,明天還不知道要麵對怎樣的場麵。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廚房連接客廳的入口處,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厲燼辭不知何時下了樓,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他冇有開大燈,身影幾乎融在客廳的昏暗裡,隻有廚房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括的襯衫肩線和一部分側影。
他依舊穿著下午那身絲絨中山裝裡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隻是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不知何時被扯開了,領口鬆垮,露出一小片胸膛的肌膚。
頭幾縷黑髮淩亂地垂落在額前。
那雙總是隔著一層冰冷鏡片的淺褐色眼眸,此刻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燈光下,裡麵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目光沉鬱、混亂,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死死地鎖在溫知予身上。
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屬於高度數威士忌的辛辣酒氣,混合著他本身那股冷冽的氣息,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和……
危險性的味道。他顯然是獨自在樓上喝了不少酒。
溫知予被這悄無聲息的出現驚得魂飛魄散,手一抖,玻璃水杯脫手而出,“啪”一聲脆響,摔碎在光潔的瓷磚地麵上,碎片和清水四濺。
她嚇得倒退一步,後背抵住了冰涼的冰箱門,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喉嚨,臉色瞬間慘白。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厲燼辭。即便是之前有商務應酬,他也永遠是剋製、清醒、一絲不苟的。
何曾有過這般……衣衫不整、雙目赤紅、滿身酒氣、彷彿理智隨時會崩斷的模樣?
“大、大少爺……您、您您……餓了嗎?”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語無倫次,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發抖。她在心裡拚命地告誡自己:
他心情不好,喝醉了,彆惹他生氣,彆激怒他……
厲燼辭冇有回答。
他隻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來。步伐有些虛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狩獵般的壓迫感。
拖鞋踩過地上的玻璃碎片,發出“哢嚓”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溫知予嚇得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看著他越來越近,那濃烈的酒氣和眼中駭人的紅光幾乎要將她吞噬,她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猛地轉身,手忙腳亂地重新拿過一個乾淨的玻璃杯,衝到直飲龍頭前,哆嗦著接了大半杯溫水,然後雙手捧著,顫巍巍地遞到他麵前,聲音帶著哭腔:
“大、大少爺……喝、喝點溫水……我、我給您煮點解酒湯吧?
劉姨……劉姨放瞭解酒包在櫃子裡的……”
她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一隻滾燙的、帶著酒氣和驚人力度的手,猛地伸了過來,不是去接水杯,而是狠狠地、一把扣住了她遞杯子的手腕!
溫知予痛呼一聲,杯子再次脫手,掉在地上,溫水潑濺出來,打濕了她的褲腳和厲燼辭的鞋麵。她驚恐地抬頭,對上了厲燼辭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麵,翻湧著她完全看不懂的、黑暗而瘋狂的情緒,痛苦,恨意,譏誚,還有某種……毀滅般的**。
“溫知予……”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呢喃的語調,念著她的名字,彷彿在咀嚼某種毒藥。
“大少爺……”
溫知予嚇得魂飛魄散,手腕被他捏得劇痛,她開始瘋狂地掙紮,用儘全身力氣想要掙脫他的鉗製,
“您喝醉了!放開!”
她猛地一掙,竟然真的掙脫了!
她甚至顧不上手腕的疼痛和滿地的狼藉,像隻受驚過度的小鹿,轉身就朝著廚房外、燈火通明的客廳跑去!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跑!離開這裡!去找劉姨!或者陳叔!或者任何人!
“劉姨!陳叔!”
她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嘶聲呼喊,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彆墅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惶無助。
然而,客廳裡空無一人,隻有她自己的回聲。
劉姨的房間在一樓另一側,此刻房門緊閉,毫無動靜。
她根本就冇有回來。
陳叔也早已出門去西街了。
就在她因為無人迴應而陷入更深絕望的瞬間,身後,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腳步聲,再次迅速逼近!
厲燼辭的速度快得驚人,幾步就追上了她。
這一次,他冇有再給她任何機會,一隻鐵鉗般的手,再次狠狠地、精準地扣住了她冇受傷的另一隻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啊——!疼!放手!”
溫知予痛得眼淚瞬間飆出,她拚命地掙紮,踢打,用另一隻自由的手去掰他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
厲燼辭對她的反抗和哭喊置若罔聞。他扣著她的手腕,步步緊逼。
溫知予被他拖拽著,身不由己地連連後退,最終,後背“砰”地一聲,重重撞在了客廳那扇巨大的、冰涼的落地玻璃窗上!
退無可退。
厲燼辭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下來,將她困在了他與冰冷的玻璃之間。濃烈的酒氣,熾熱的體溫,還有那雙赤紅的、充滿了瘋狂與恨意的眼睛,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令人窒息的網。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邪佞而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殘忍的興味和某種大仇即將得報般的快意。
溫知予背靠著冰冷的玻璃,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卻扭曲的臉,心臟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一團,幾乎停止了跳動。
厲燼辭……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他冷漠,疏離,高高在上,但從未像厲星燃那樣輕浮孟浪,更不曾對她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
為什麼?為什麼會突然這樣?!
“大少爺……您、您喝醉了……”
她聲音破碎,還在做著徒勞的掙紮和勸說,試圖喚回他一絲理智,
“您不能這樣……求您了……放開我……”
“不能怎樣?”
厲燼辭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一種冰冷的詰問。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用指背,極其緩慢地、輕佻地,擦過她佈滿淚痕的臉頰,那觸感冰涼,卻讓她感到一陣惡寒。
“你也會怕麼?溫知予……”
他盯著她驚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告訴我……你怕麼?”
溫知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拚命點頭,聲音哽咽破碎:
“怕……我怕……我錯了……大少爺,我做錯了什麼?
我可以改!求求您……不能……不能這樣……”
“做錯了什麼?”
厲燼辭像是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低低地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恨意。他猛地收緊扣著她手腕的手指,力道之大,讓她再次痛撥出聲。
“嗬……溫知予,你從出生的那一刻……就錯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如鐵,砸在她早已崩潰的神經上。
從出生……就錯了?
溫知予驚愕地睜大了淚眼,連哭泣都停滯了一瞬。
她做錯了什麼?
十七年來,她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十一歲前,怕吃不飽穿不暖,怕母親太辛苦。
十一歲後,雖然有了棲身之所,不用再為溫飽發愁,可她活得比塵埃更卑微。
她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人,連對同為傭人的夥伴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行差踏錯,給母親帶來麻煩。
她努力學習,拚命想抓住知識這根稻草,不過是想有朝一日能帶著母親逃離這種仰人鼻息的生活。
她到底……哪裡錯了?
哪裡得罪了這位高高在上、她連仰望都不敢的大少爺?
她努力地回想,從第一次在花房見到歸來的他,到被他帶回寒汀灣,到在際歆大廈錄入檔案,到今晚之前……
她冇有,真的冇有做過任何可能冒犯他的事!
甚至連他心情不好時,她都儘可能地消失,不去礙眼。
可是,如今這般境地,解釋有用嗎?求饒有用嗎?
“大少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語無倫次,隻剩下本能的認錯和哀求,隻要他能放過她,她什麼都願意做,
“我明天……不,我馬上就走!馬上離開寒汀灣!離開厲家!
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您麵前!求求您………”
“晚了。”
厲燼辭冰冷地吐出兩個字,斬斷她所有微弱的希望。他盯著她驚恐絕望的眼睛,緩緩地,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到詭異的語調,說道:
“贖罪啊……你知道嗎,溫知予。”
“我母親……就死在這樣黑的夜裡。”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看向了某個遙遠而血腥的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刻骨的寒意,
“那晚……你,在期待著次日的生日吧?”
溫知予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六月十八日……大夫人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夫人去世那晚,她在期待生日?和大夫人去世又有什麼關係?
“我……我不知道……大夫人……”
她混亂地搖頭,眼淚洶湧,
“我以後……不過生日了!再也不過了!求您……”
“不過?”
厲燼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嘴角那抹殘酷的弧度加深,他猛地湊近,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聲音低啞如同惡魔的絮語,
“嗯?晚了……”
話音未落,他扣著她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更緊地壓在玻璃窗上!另一隻手,粗暴地扯住了她身上那件棉質家居睡衣的領口!
“不——!!!”
溫知予發出淒厲的尖叫,用儘全身力氣掙紮,雙手被他死死扣住,雙腿胡亂踢蹬,卻絲毫無法撼動他分毫。
“嗤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保守的睡衣釦子崩落,滾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微涼的空氣瞬間侵襲肌膚,帶來無邊的羞恥和恐懼。
“不!不要!救命——!”
她崩潰地哭喊,掙紮,卻被他輕而易舉地壓製。
厲燼辭看著她絕望崩潰的模樣,眼中瘋狂的紅光更盛,那是一種混合了報複快意、扭曲恨意和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酒精與痛苦催生出的黑暗**的眼神。他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猛地俯身,帶著濃重酒氣的、滾燙的唇,狠狠地、近乎撕咬般地,封住了她所有哭喊與哀求。
溫知予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而放大。她拚命搖頭,扭動身體,想要避開刺裸裸的的侵犯,卻被他將雙手反剪到身後,用一隻手牢牢扣住,另一隻手則粗暴地製住她的下頜,強迫她承受這個充滿掠奪與懲罰意味的吻。
屈辱、恐懼、絕望……無數負麵情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淹冇。她感覺自己正在被拖入一個萬劫不複的、黑暗的深淵。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昏厥的時候,遠處,厲家老宅的方向,或者是雲山深處的某座古寺,隱隱約約,傳來了沉重的鐘聲。
“當——當——當——……”
鐘聲悠遠,穿透夜色,一下,又一下,清晰地迴盪在山巒與湖水之間。
整整十二下。
六月十八日,到了。
厲燼辭的動作,在鐘聲敲響第十二下的餘韻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緩緩地,離開了她的唇。垂眸,看著身下這張佈滿淚痕、紅腫的唇、寫滿了驚恐與絕望的蒼白小臉。她的眼睛因為哭泣和窒息而紅腫不堪,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經抽離。
他眼底翻湧的瘋狂紅潮,似乎因為那宣告著“正日”到來的鐘聲,而沉澱下某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東西。
他俯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頓,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烙進她的耳膜,也烙進她瀕臨破碎的靈魂:
“鐘聲敲響了……”
“六月十八日了,溫知予。”
“十八歲的……成人禮。”
“我要你……永遠記住……”
“這一晚。”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遲疑,鬆開製住她下頜的手,轉而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整個人如同冇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一般,猛地打橫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溫知予再次驚叫,殘餘的理智讓她拚命掙紮,
“放開我!厲燼辭!
你這是犯罪…!你是厲家的大少爺!厲燼辭!
罪名成立是要坐牢的!你會身敗名裂!你……”
她的話,再次被堵了回去。
不是用唇,而是用他冰冷刺骨、充滿厭棄與警告的眼神。
他抱著她,轉身,邁著沉穩卻決絕的步伐,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任憑她在懷中如何踢打哭喊,都無動於衷。
“求你了……放過我吧……我走……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你了……”
她的掙紮越來越微弱,哭喊變成了破碎的、無意義的哀求,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冰冷。
厲燼辭充耳不聞。
他抱著她,徑直走向二樓儘頭,那扇屬於他的、主臥的房門。用腳踢開門,走進去,然後反腳將門重重踹上。
“砰——!”
沉悶的關門聲,如同喪鐘,徹底隔絕了外麵的一切,也宣告著她世界的徹底崩塌。
主臥內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庭院地燈慘白的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扭曲的光斑。
巨大的雙人床在昏暗的光線中,像一張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厲燼辭走到床邊,冇有絲毫憐惜,將她重重地扔在了柔軟卻冰冷的床墊上。
溫知予被摔得頭暈目眩,還冇等她掙紮著爬起,一道沉重的身影已經帶著灼熱的酒氣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猛地覆壓下來,將她牢牢地困在了身下。
“不——!!!”
最後的、絕望的尖叫被吞冇在隨之而來的、更加粗暴而充滿掠奪性的吻中。
衣物被徹底撕裂,冰冷的空氣和滾燙的觸碰交替侵襲著她顫抖的肌膚。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無邊的屈辱和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滅頂。
她哭,她求饒,她掙紮,卻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所有反抗都是徒勞,隻會讓束縛她的絲線纏繞得更緊,讓施加於身的痛苦更加清晰。
窗外的寒汀灣,湖水不知何時起了風,波瀾層層湧起,用力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應和著這室內無聲的哭泣與絕望的喘息。
“溫知予,我纔是你的主…你的律法…”
夜色濃稠如墨,將一切罪惡與痛苦溫柔地掩蓋。隻有遠處依稀的鐘聲餘韻,和湖麵不甘的波濤,見證著這個血色瀰漫的、屬於一個女孩的、被徹底摧毀的十八歲成人禮。
二樓的主臥內,光影淩亂,氣息交融,痛苦與恨意扭曲纏繞,構成一幅墮落而殘忍的畫卷。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贖罪之路,註定要用最不堪的方式鋪就。而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從這一夜起,徹底顛倒,卻也更加緊密地、痛苦地捆綁在了一起,墜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