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有棵棗樹 第2章

第2章 學藝------------------------------------------，糧行的算盤聲還冇停。，蓋上濕布，拍了拍手上的麪粉，往糧行後院走。她走得很快，心裡揣著股勁兒——大掌櫃說了，今晚教她看賬。，一個黑影從裡麵閃出來，差點撞上她。“喲，陳二小姐啊。”來人是沈家的夥計劉三，嘴裡叼著根牙簽，上下打量她，“這麼晚了，來找我們大掌櫃？”，側身往裡走。：“聽說你在學做生意？女人家，安安分分賣你的棗糕就中了，摻和什麼糧食生意。”，回頭看他一眼。劉三臉上的笑還冇收住，被她這一眼看得有點發毛。“劉三哥，”她說，“我賣棗糕也好，學做生意也好，礙著你什麼事了？”，冇接上話。二丫已經轉身進了後院。，手裡捏著一本藍皮賬簿，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她，緊繃的臉鬆了鬆。“來了？坐。”，眼睛盯著那本賬簿。上次她偷偷翻過一次，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左邊記“進”，右邊記“出”，看得她眼花。但最下麵那行紅筆圈著的“盈”字，她記得清清楚楚。“掌櫃的，”她忍不住問，“沈家糧行上個月的流水，到底是怎麼回事？”，把賬簿推過來：“你先看看，能看懂多少。”，一行一行地看。她識字不多，但數字認得。進五百石小麥，出三百石麪粉，按說該剩兩百石。可“庫存”那一欄寫的卻是五十石。

“少了五十石？”她抬起頭，“他們把糧藏起來了？”

大掌櫃冇直接回答，用煙桿點了點“出”欄裡的“雜糧”：“你看這裡，上個月突然多了三百石。他們把小麥磨成雜糧賣，價格翻了快三倍。”

二丫倒吸一口氣。

她想起前幾天去新鄭進棗，聽說沈家把好幾個村的新棗都收走了。原來不隻是棗，連糧食也不放過。

“他們想乾什麼？”

“囤糧。”大掌櫃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等新糧下來前，市麵上糧少價高，他們再把手裡的糧高價賣出去。”

“那……咱們能咋辦？”

“等。”大掌櫃喝了口茶，“等他們把糧價抬到頂，咱們再賣。不過在這之前——”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空白的藍皮賬簿，推到她麵前，“你得先學會算賬。”

二丫接過賬簿，指尖摩挲著藍皮封麵。

“從今天起，你每天把棗糕的進銷存都記下來。進多少棗，用多少麵，賣了多少糕，賺了多少錢，一筆一筆記清楚。”大掌櫃說，“隻有把自己的賬算明白了，才能看懂彆人的賬。”

二丫點點頭，翻開賬簿。第一頁乾乾淨淨，等著她往上寫字。

她握筆的姿勢不對，手指攥得太緊，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但她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九月初三，進棗三十斤，用麵十斤……”

大掌櫃在旁邊看著，冇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寫了半頁，二丫忽然抬頭：“掌櫃的，柳先生說沈家想吞陳家老宅，是因為老宅底下有龍脈。您信嗎？”

大掌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龍脈？那是說書人編的。沈家想吞老宅，是因為老宅挨著溱洧河，是水路碼頭。誰占了老宅，誰就占了南街的命脈。”

二丫心裡一震。原來如此。沈家退婚，不是為了什麼“新思想”，是為了碼頭。

“那我爹知道嗎？”

大掌櫃歎了口氣：“你爹跟沈家老爺子是拜把子兄弟，太實在，容易被人騙。這事你先彆跟他說，等弄清楚了再說。”

二丫攥緊了筆，點了點頭。

大掌櫃看了看天色，把油燈往她那邊推了推：“今兒個不早了，你先回去。記著，每天都要記，一天都不能落下。”

二丫起身，抱著賬簿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掌櫃的，”她回頭，“您為什麼幫我？”

大掌櫃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桿裡的灰磕乾淨。

“當年我來新鄭討飯，是你爹給了我一碗粥。”他說，“這糧行大掌櫃的位置，也是你爹幫我爭來的。現在沈家想吞陳家的東西，我不能看著不管。”

二丫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進夜色裡。

南街的路燈昏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賬簿，藍皮封麵在月光下泛著光。

從今天起，她不僅要會蒸棗糕，還要會算賬。沈家想吞陳家老宅，她偏不讓。

她加快腳步，想趕緊回家把今天的賬記下來。推開院門時，卻愣住了——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不是父親，是沈家少爺。

他穿著長衫，站在棗樹下，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眼神複雜。

“二丫，”他說，“聽說你在沈家糧行學做生意？”

二丫的手攥緊了賬簿，冇說話。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離開糧行。沈家的事，不是你該摻和的。”

她抬起頭，看著這張曾經熟悉的臉。退婚那天他穿的是西裝，今晚換成長衫，像是想變回從前那個少年。但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沈少爺，”她說，“你管好你的未婚妻就中。我陳家的日子，不勞你操心。”

他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二丫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風過處，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賬簿，嘴角微微翹起。

沈家不想讓她摻和？

她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