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纖長的手指在我的桌麵敲了敲,“是嗎?”冇等我再一次拂過他的手,他轉身卻未離去,靠著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不理他,繼續看向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光,不會消失,卻會變暗。
他什麼也不做,光是立在我麵前,本該均勻分配到我身上的燈光就消逝了許多。但我的電腦屏依舊很亮,上麵的文字我看得一清二楚,卻還是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腰。他悶哼了一聲,算不得踉蹌,隻是上半身前傾,反握桌沿的後掌肉磕在邊角,隔著皮肉星星點點的血點像半熟的蘋果逐漸成熟……不能熟了,再熟就要爛了,他回頭看向我。
真煩,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精明又柔弱,給人一種“曆圓滑而彌天真”的錯覺,多數人包括曾經的我都認為他是一個能力與品德共存的“聖人”,可他卻打著喜歡我的名義靠著私發自己的裸照品味我的不安,可他在被我發現後打著愛我的名義靠著一次次“卑躬屈膝”擠壓我的愧疚與信任,我每一次的反抗都被下意識地歸咎為不知好歹!
他給我東西,並非是為了將它們再次拿走,隻是為了形成慣性,讓我在他不給予的時候主動索取。
久而久之,他的不給予,就已經叫做懲罰。
“你認為你有資格問剛纔的問題嗎?”我分出餘力瞥向螢幕,卻被亮光刺得眼睛疼,不得已又看回他這副溫潤的眼。
“如果我冇有資格,你就不會回答我。”他笑了,嘴角和眼角都彎彎地對立著,像抓髮夾一般束縛著我。“不管你承不承認,我認為……我是有資格的。”
他應該是服從的,他必須是服從的,一個罪犯,假如不能被法律製裁,那必定得向他的受害者贖罪。但他不,昨晚他甚至能倒打一耙說是我對他性騷擾威脅,平日裡淡淡地為我束髮,竟然是為了有一天讓我跌倒,狠狠地插入我的後腦勺。
我可以不用抓髮夾,那並非是必需品,隻是有,我就用著,我的需求來源於不浪費。
“你不用給我發那些照片了。”
他轉過身,皺緊眉頭撐在桌麵俯視我,“我發的可都是帶臉的。你說過的,如果連臉都不敢露出了,就不用給你發那些照片了,而我照做了。”
“那你說說我的意圖?”
“……”
“為什麼不說話?是說不出口嗎?那我來說。”我腳一蹬,椅子往後滑了些,與他平視,“你發裸照僅僅隻是在滿足你自己,而不是我,而我要你裸照露頭是在防備你,是在為假如你做出什麼傷害我的事情時,我有保證我安全的證據。”
“說話!”我起了身,椅子後滑撞到牆麵又反彈回來,磕在我腿窩,要我給他下跪,因為我質疑了他的愛。
那雙笑眯眯的狐狸眼總算睜大了,充斥著失望、不可置信,呼吸繞著鼻腔,冇了氧,才張口說話:“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愛你的。”
“愛這種事情,多少還是需要對方相信的。”起身,我冇關機,隻是拿著包走向門外,“我不舒服,今天請假,勞煩你為我通過。”合門,關門聲音不大,因為我並不生氣,不,或許是有些生氣的,但更多是好笑。
我站在電梯裡,想象著昨天被同事圍在中間打趣我和他的關係,他不說話,隻是笑眯眯的,就好像在場的都是孩子。
但我知道,在場是孩子的隻有他一個人。
……
我冇病,但還是走進了醫院。
在掛號機器上翻了好一會兒,還是冇發現那個熟悉的名字,明明他應該是值班的,我記得很清楚他甚至說早上還要開會的。翻看手機,最後一條訊息依舊是我出公司後給他發的問候,他冇有回,本身我不該在意的,可是來都來了,我站在電梯前躊躇著,回過神後裡麵已經擠滿了人與推車……終於磨蹭著地走上熟悉的路,也冇拿號,站在一邊“鬼鬼祟祟”地打量著來人,最終攔住一個眼熟的護士,但她記不得我了。
她搖頭:“尹醫生今天冇有來,如果您提前預約過的,但冇有收到取消通知,可以詢問前台人員。”
“他……今天不是開會嗎?”
她停下說話,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我,口吻也變得隨意了些,“這都告訴你了?你和他約好了?那就更奇怪了……你後麵再來吧,醫院有公眾號小程式,預約的時候可以看到他的排班,不會的話還是去前台或者掛號機器那裡。”
“好……謝謝。”
雖然還是很困惑,但我還是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了,轉身想走,但不知道為什麼,平時過來的時候都很焦急,巴不得立刻回家,今天冇掛號,反倒是渾身懶洋洋地就想坐著發呆。買了瓶飲料,坐了一會兒,來了些勁兒,又想到處逛逛,可是這裡不是商城,我該有點道德給彆人騰位子。
今天似乎她們係不算很忙,少了尹玦,那些病人不僅冇有被分配給其他醫生,還自發地詢問尹醫生大概什麼時候可以掛號,真是受歡迎,小腹微漲,我打算上個廁所離開,卻聽見角落裡微弱的討論聲。
“院長這次可不會再縱容他了!”
“真的?”
“開會,連請假都不請,就不來。”
“可是院長不是很欣賞他?你看他那頭白髮,普通醫生早被通知染回來了。”
“你跟我裝傻?他有關係這件事,還要我重複?”
“這不是也冇人真的知道麼,況且尹醫生確實能力出眾且很受病人的喜愛啊。”
“他那副模樣,病人想不喜歡他也很難。”說完被推了一下,兩個人笑了起來,“彆胡說八道,又不止年輕女孩,那些阿姨,甚至爺爺奶奶都挺喜歡他。”
……
脫褲子,水聲響起,想到昨晚他事後直接穿了衣服就走人,會不會著涼了,紙巾落下,提褲子,我決定親自去找他。
至於為什麼,我也想問問自己為什麼,明明不是我的錯,我卻要自顧自背上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