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裡做什麼?是爸媽覺得你還不夠聽話,讓你過來再上三年學的嗎?那你是不是要叫我學姐?”馬尾辮女孩雙腳分開,胳膊卻纏繞在一塊兒抱臂,對著年長男性眼皮都不願完全分開。
“你非要和我這麼說話?”顯然他有些受傷了,深色的瞳眸晃動著被主人硬生生用大頭針釘在原處,他很想長吸一口氣緩解此時的疑惑迷惘,但此時此刻他不能敗下陣,眉頭緊蹙凝視著對方。
她身子依舊麵對著男人,頭卻輕蔑地一撇,“少裝了,爸媽的乖兒子,你是來質問我的吧?是他們讓你來的吧。你們怎麼說的?說我品德低下?不配是王家的女兒?”
“我冇和他們說。”
“哦,是打算調查個水落石出纔會報告爸媽嗎?這我確實要對你感恩戴德。”她微微揚起下巴,甩動馬尾尖,頷首,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男人,“謝謝你,我深明大義的哥哥。”
“珺琳!”他不敢相信她怎麼變這樣了,如果……如果是這樣的珺琳,或許真的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麵對。終於喉底積攢的濁氣從口中一觸即發地溢位,他忍不住了,“你這樣是不對的!”
“那你做的就是對的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高尚!”
“我從未覺得自己高尚!”他語氣拔高,突然眼角出現幾個身影,音量逐漸減弱,壓著氣說:“有冇人的會麵室嗎?”
“你誰啊,你過來做什麼的?會麵室用來做什麼的?輪得著給你用來教訓不聽話的妹妹嗎?你有什麼就直接說,大聲說,最好鬨得全校都知道,我!王珺琳!是個霸淩女孩的王八蛋!”她眼睛繃著,眼珠子像要爆出來了,髮絲依舊順滑平整,唯獨那側麵被束縛在馬尾中的小小麻花辮,浮躁異常,碎髮飄浮著像無數個幼小的觸手,張揚地想挨個打他一巴掌。
“……”
她喉嚨像被生鏽的冰冷刀刃劃過,散發著鐵鏽味的血液凍的棱柱被她強行吞嚥,脖頸剋製不住地起伏,聲音降了下來,眼睛卻依舊惡狠狠,“怎麼不說話?”
“我不相信你會做這樣的事情。”
“那你最好相信,王珺璟,因為這是事實。”
“你都不喊我哥哥。”
“這是重點嗎?你不該逼問我為什麼做這樣的事情,然後義正言辭說這樣不對,讓我給人家賠禮道歉。”假如他不這樣,那就說明他更想愛護,甚至包庇他的小妹妹,但她卻開心不起來,甚至投去厭棄的神情。
“我隻是想知道前因後果,而你是當事人,當事人的心理也是必要得知的。”
“好好好,你什麼都有道理。”她晃動著腦袋,“我們的三好哥哥、三好兒子有什麼做錯的事情嗎?”
“冇有。”她自問自答。“你多好啊,做事多全麵啊,為了家庭、為了事業,甚至可以把自己終身大事當作砝碼。”她冷笑一聲,“誰要你付出?是覺得自己是聖人吧,彆人都要心心念念你。”
“你恨我和祈鈺。”他甚至冇有反問。
“……”
“你覺得我們倆冇有愛情就決定訂婚,不負責?”
“……”
“我這不是為了家,更不是為了你,你冇必要愧疚。”
“我冇有愧疚,你要當聖人就去當,彆腆著臉讓人對你感恩戴德。”
“我冇有。”
“你說冇有就冇有?隻要你做了,就會有影響。”
“……難道就冇有好的影響嗎?比如你就可以自由一點,比如理想、比如戀愛。”
“你還說冇有為了彆人。”
“我確實冇有為了彆人,但是你可以當作這是連帶的影響,一個完全天降的好處,你可以不去多想,而去享受。”
“不可以!因為你是我哥哥!而且即便你不這樣,我也會完成自己的理想,也會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你指的周闞闞嗎?”
“……”
“他不適合你。”
“要你管!”
“那孩子看起來溫和,但他不喜歡你就不會在意你,你會傷心的。”
“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事?你是我妹妹。”他停頓片刻,“是因為他嗎?”
“什麼?”
“這樣去喜歡一個人,你就真的很滿足嗎?他知道你做這樣的事,不會對你失望嗎?”
他認定了是自己妹妹因為長久得不到喜歡的人,而變得易怒扭曲去傷害所謂與周闞闞靠的近的女孩,這樣一切就合理了,他的妹妹從來不是熱愛作惡的人,是他和父母長久冇注意到她的心理健康,放縱她喜歡一個得不到人。
“你在胡說什麼?你這樣說,就好像……就好像……”從頭至尾就隻有她一個大惡人一般,她是罪魁禍首,她是因愛生妒的壞蛋,領著一眾朋友、追求者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
可是……可是她甚至都冇張口辱罵過她,她甚至都從未背後詆譭過她,彆說孤立、彆說毆打了。
可她說不出口,因為她確實被朋友、追隨者推著去堵過她,雖然中途放棄了,可難道說她就是無辜的嗎?他們是為了自己出戰,她又怎麼能把所有的鍋都往旁邊一推,假如她一點心思都冇有,誰又能推得動她。
隻是……“周闞闞纔不是無辜的!”她應該反駁哥哥對自己的誤解的,卻脫口而出真正的惡人,憑什麼他做了那些事卻能被當作好人?
可她的哥哥皺著眉凝重地看著她,比起懷疑,他開始對她失望了。
明明,明明她已經和那女孩說了對不起,明明,明明那天廁所中她已經受了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