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做得豐盛,各式各樣的吃食不勝枚舉,阮蘿雖覺得自己胖了,還是每樣都想吃些。
飯後還要吃碗後廚特調的桂圓甜湯,裡麵加了把薏米,不知有什麼稀罕方子,好吃得很。
周之南見著阮蘿許久未這麼開懷,隻覺得自己也想多吃幾口。阮蘿對上他目光,大方賞他一口,嘴裡還要念,“周老闆不知個羞,真真貪甜。”
隻要她暢快,他照單全收。
天黑了纔回到周宅,剛進了門阮蘿就覺得肚子不舒服,蹦蹦QQ地上樓去洗手間。
周之南在後麵笑,嘴裡說她,“教你吃那麼多,終歸是肚子疼了。”
阮蘿坐在馬桶上愣生生地呆了會,默默起身。她隱隱約約的覺得是有些肚子疼,可又不明顯,隻當是自己錯覺。
身上出了汗,她便脫了衣服進浴室沖澡。
周之南見她遲遲不出來,推了洗手間的門進去,看到了硬生生讓他心驚場麵。
是三十三年來最心驚。
阮蘿赤果立在那,噴頭淋著水,她自己也愣住,因□□正潺潺流著鮮紅的血,融合了水,地上一片稀釋過的淡紅。
整個淋浴間散發著陰沉氣氛,像是午夜行凶後的白渡橋,每滴血都是死亡的訊號。
暈倒前一秒,周之南迅速抓了浴巾衝進去把她抱住。
“蘿兒……蘿兒……”
把人裹住抱出去,邊走邊大聲叫梅姨,“快給自如打電話,蘿兒出事了,請他過來。”
隻覺得這一個月如此混亂,他應該想到,要生惡事。
第55章
55.事無補
你有冇有見識過生命逝去的苗頭?
也許阮蘿有的。
隻她現在陷入無邊晦暗,手抓不起來,眼也睜不開。彷彿一縷魂魄離了身子,飄飄蕩蕩,跌跌撞撞。又像是忽回了北平,路邊簡陋的戲台上還有上了年歲的旦角獨自唱著《春閨夢》。
北平戲曲氛圍更濃,路過哪條街,都能聽得到咿咿呀呀的唱腔。那時候為生存日日發愁的阮蘿,哪成想此後會愛上個戲癡的周之南。
她一點也不懷念當初北平的日子。可似乎身處混沌,下意識的就往出身地去夢,真是折煞人。
李自如趕忙過來,還帶了李清如。掀開被子,是少女遮不住的細長白腿,更怖人的是浸了半床的鮮紅血液。
他不肖多想,“應是小產了。”
周之南提他領子,咬牙道:“我日日吃藥,暈了兩次,你告訴我她懷孕?現下還小產?”
伸手擋了要拉人的李清如,滿臉嚴肅,“之南,冷靜些,我先看小姑娘怎麼樣了。”
他深吸氣,眼眶充血的紅,低聲說了句“抱歉”,鬆手退後了幾步。
李自如又號了脈,眉頭皺得很深,還是決定帶人去醫院。周之南搖了電話給韓聽竺叫了人,風風火火去了傢俬立醫院,拒了要上前的醫生,李自如親自換衣,準備手術。
他當年在國外學醫,閒暇時觀摩過婦產科的一些手術。女子流產過後,子宮裡尚有餘留,不清理乾淨日後免不了發炎之類的毛病不斷。
更難說再懷孩子。
他雖冇親做過,但現下週之南信不過任何人,且上海雖民風開放了些,這方麵的技術還未普及。隻有他可以。
進手術室之前他胳膊肘推了周之南,輕鬆笑笑,“放心,她隻是失血過多暫時暈過去,一會就醒了。”
可他怎麼能放心。
現下腦子一團亂,捋不清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明明下午剛打消的懷孕可能,怎的晚上就小產了。
韓聽竺帶了人來包住整個醫院,嚇得人心惶惶。如今上海灘最可怖的除卻日本人,便是幫會這些凶煞了。
走廊裡寂靜無話,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到聲音,周之南忽的喚了兩個人,“去步高裡,把趙白楊綁了送到周宅。”
他說的是抓藥的小廝小趙。
韓聽竺坐在他旁邊,貼心遞了盒大前門香菸,周之南冇完冇了地抽,不多會地上就一堆的菸頭。
全然忽略醫院禁止吸菸規定。
直到口乾,李自如出來,後麵是病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的阮蘿。
見李自如點點頭,他差點冇忍住眼淚流出來。
澀澀開口,隻說了兩個字,“回家。”
韓聽竺遣了部分人回幫會,教司機開車同去周宅。陸漢聲也得了風聲趕來,一時間周宅好不熱鬨。
晚上十點鐘,廳堂裡亮的晃人,是比午夜霓虹還刺目紮人,沙發上皆是上海風雲人物坐得滿滿噹噹。
周宅仆人被叫來“觀禮”,周之南今日要行家法。
小趙被韓聽竺的人扯上來,還呈上了當初他在程記抓藥的單據,說是在他一件忘記洗的舊衣兜裡發現的,上麵日期正是年前那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