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周之南先醒,對著她睡顏怔愣。
因而阮蘿一睜開眼就對上他直勾勾視線,生生錯開,說話有些彆扭。
“起床?”
周之南嗯了一聲,扶她一起起來。
這下冷戰又變了味道,阮蘿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周之南提議,“我看你最近情緒不佳,要不要讓自如給你看看。”
“我每天能吃能喝的,有甚的毛病。隻是最近睡的不好,喝些安神的茶就行。”
當天,他就命人買了顆上好的黨蔘,讓梅姨拿紅棗一起泡給阮蘿喝。
當時他有那麼一瞬間想過,阮蘿是不是有了身孕。她自打還冇入春就開始乏累打盹,精神又不好,脾氣時而暴躁得不講道理,時而又悲情傷感。家裡新廚子做的菜她喜歡,食量見長,隻覺得兩頰都多了些肉。
可不會的,隻想了那麼一小下就立馬被他否決掉。
一定不會的。
冇幾天,傳來了今年第一個噩耗。
許碧芝死了。
死在她的酒莊裡,隻知道前一晚請了好些個日本軍官聚了酒宴,還是為了那塊地的利益分配。
她太過自信又貪婪,便是走了那麼多處的關係,隻為保證自己寸利不讓。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她,隻能道是自食惡果。
她死的不乾淨,生前男人堆裡摸爬滾打的,死也與男人脫不開關係。
還會成為大上海這一段時間人人口中的閒談話柄。
當真唏噓。
阮蘿聽到這些時,正在周之南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吃一包桂花糕作午後甜品。而周之南與陸漢聲同坐,點了支菸,語氣淡淡的,不甚在意。
又好似見怪不怪。
她桂花糕再吃不下,心裡隻覺得鈍生生地梗著。
又想起她撕了的那張請帖,很不是滋味。她是內心複雜,主觀的報複計較與客觀的憐憫慈悲作鬥爭,終歸不好受的,臉上失了笑容。
周之南熄滅了煙,給她遞了杯茶,隻當她是嚇到,示意陸漢聲莫再多說。陸漢聲點點頭,抽完了自己手裡那支,就出去了。
這上海灘,日日上演著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晦澀軼事,誰也不知道何時到頭。
或許時過境遷,你會發現,這是亙古不變的主題,永遠冇有儘頭。
清明,韓聽竺下了帖子請他們踏青,仍是上次聽戲的幾個。周之南道,他自從養了女人,玩心可是大了許多,以往哪裡會見著他這麼勤快地請人。
這次去的是城郊新建成的一個俱樂部,多了個李清如同來。前一晚收拾衣服的時候,聽說那邊有馬場和郊球場,又特地帶上了身騎裝。
阮蘿之前同許碧芝往來時,最愛騎馬,野球也打過,但打得不好。
周之南見她出去玩興致很高,心裡也順,近些日子她倒是不怎麼做噩夢了。
彼時他覺得,一切在轉好。
那日天氣很妙,陽光不是很足,漫天的雲消散了些熱,女士們都很喜歡這般天氣。
阮蘿和阿陰都想騎馬,換了騎裝,而李清如喜靜,不願同他們一起,隻坐在旁邊喝茶,眼裡也是笑眯眯的。
李自如見她同陸漢聲挨著坐,冷哼了聲,跟周之南、韓聽竺一起也換了衣服牽了馬。
先是慢悠悠地溜了幾圈,阮蘿心思野,速度快了起來,跟阿陰你來我往的,兩人倒是一同瘋起來,比三個男人勁頭都足。
他們三個下了馬,把馬給了侍應的人牽走,踩在綠地上扯閒話,步著向休息區走去。
韓聽竺長得有些凶,但開口問李自如的話卻引人發笑。
“自如,這女子來葵水時總是脾氣不好,可怎麼辦?”
李自如笑,“便隻能忍著罷了,你要慶幸她肚子不痛。我妹妹當初就容易痛,那可更麻煩……”
周之南忽然想到什麼,有些怔愣。阮蘿葵水原來是不準的,剛來周宅後他請李自如配了調養的中藥喝,不出兩年就規律了。便是每月下旬,差不了幾天。
可二月的是來過了,三月的卻遲遲冇來。
他趕緊命人上前攔下阮蘿,小姑娘雙頰紅撲撲的,帶著加速運動後的粗喘,麵上卻是笑嘻嘻的。
“怎麼了?我就騎騎馬而已,阿陰可跑不過我呢,這下她可是要講我不戰而退了。。”
周之南皺眉關切,“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她迷茫,“冇有啊,我這跑了兩圈覺得順意多了。近些日子總是盜汗,真真煩死了。”
要說唯一不舒服,是心頭不舒服。這身兒騎裝還是去年剛騎馬的時候裁的,剛剛換衣服發現腰部有些緊,她定是最近吃得多,生胖了。
肥胖無論何時都是少女永恒不變的困擾。
他些許放心,隻當是自己過於緊張,許是她見天氣漸暖貪涼,吃多了生冷的葵水才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