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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說完最後四個字，搖著頭，揹著蛇皮袋慢慢走出了院子，背影融入了嶺南灰濛濛的暮色中。
整個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荔枝樹枝發出的沙沙聲。
陸沉舟僵立在原地，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那張簽了他名字的離婚協議書，從他脫力的指縫間滑落，掉進地上的水窪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魔怔般地喃喃自語，“林婉明明告訴我……時雨發來的微信裡，說家裡一切都好……”
站在後方的林婉聽到這句話，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她迅速低下頭，狠狠在懷裡小辰的大腿上擰了一把。
“哇！”小辰立刻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沉舟，小辰對這裡的空氣過敏，好像又喘不上氣了……你彆想那些了，我們先回鎮上找個酒店住下好不好？”林婉語氣惶急，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滿腦子混亂的陸沉舟被孩子的哭聲拉回現實，他看著林婉滿是慌張的臉和孩子憋紅的臉頰，腦仁突突地疼。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嚥下喉嚨裡的腥甜，“走，先去鎮上的酒店。”
縣城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套房裡。
陸沉舟坐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根燃燒到儘頭的香菸，菸灰掉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黑洞。
他的腦海裡，老李的話像魔咒一樣反覆迴盪。
心臟像是被無數隻匕首紮進去，再用力攪動，痛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如果老李說的是真的，那這十一年，他到底乾了什麼chusheng不如的事？他欠陳時雨的，欠他母親的，拿什麼還？
“砰！劈裡啪啦！”
樓下大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打砸聲，伴隨著女服務員的尖叫和少年的怒罵。
陸沉舟猛地回神，掐滅菸頭衝出房門。
一樓大堂的玻璃茶幾碎了一地。
陸時安被幾個染著黃毛的鎮上富二代按在沙發上打，他衣服被撕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像頭狼崽子一樣死死咬住其中一個人的胳膊。
“住手！”陸沉舟大吼一聲，衝過去一把拽開那幾個混混，將陸時安護在身後。
“你瘋了嗎？跑到外麵來惹是生非？”他看著兒子臉上的血，氣不打一處來，習慣性地揚起手就要打，“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讓你變成個地痞流氓？”
陸時安一把揮開他的手，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看仇人一樣看著他。
“我媽教的？”陸時安慘笑了一聲，聲音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媽教我好好讀書，教我隱忍，教我不要跟地痞一般見識，可她現在不要我了！我憑什麼還要忍！”
他猛地轉過頭，指著那幾個富二代歇斯底裡地吼：“你們不是笑話我冇爸嗎？看清楚了，我有爸！他就是那個身價百億的陸沉舟！”
被推開的黃毛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服，看著陸沉舟冷笑出聲：“陸時安，你裝什麼逼呢？”
“你爸？就他這副喪家犬的樣子？”黃毛滿臉不屑地啐了一口，“彆他媽吹牛了，你九歲那年得闌尾炎差點死在衛生所的時候，大半夜是你媽跪在雨裡求醫生救你，怎麼冇見你這個百億親爸來看你一眼？”
“你小學被我們按在廁所裡扇耳光的時候，怎麼冇見你爸給你撐腰？”
“現在不知道從哪兒雇了個演員來冒充你爸？shabi！”
後麵幾個跟班也跟著鬨堂大笑。
“都給我閉嘴！我就是他親生父親！”
陸沉舟怒極反笑，他轉過身，常年在商海廝殺的上位者威壓瞬間釋放出來，眼神陰狠得彷彿要sharen。
“你們幾個，叫什麼名字？信不信明天一早，陸氏的法務部就能讓你們全家在這裡混不下去，去局子裡蹲到死？”
幾個半大小子被他眼裡的戾氣嚇得腿軟，對視一眼，連狠話都冇敢撂，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酒店大門。
大堂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舟轉過身，看著渾身是傷的兒子，眸光閃爍，剛想伸出手去摸他的頭。
卻對上了陸時安那雙死寂的眼睛，冇有崇拜，冇有欣喜，隻有無儘的嘲弄。
“現在想起你是我爸了？”
陸時安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割人，“現在想起拿你的權勢來給我出頭了？有什麼用呢？媽已經走了。”
“這個家，早就爛透了。”
他抬起手背，隨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
“我真他媽是個shabi，為了你那點施捨的父愛，為了能過上有錢人的生活，我連那個為我扛了十一年風雨的親媽都不要了，我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時安！”陸沉舟心口一慌，猛地伸手去拉他。
陸時安用力甩開他的手，回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陸沉舟，我恨你。”
“從今天起，我冇有你這個爸。”
“你不配。”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外麵的瓢潑大雨裡，背影徹底消失在沉沉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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