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妹妹要是出事,你們打算怎麼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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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熹微臉色一變。
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溫昭明何止是有情有義,簡直是大愛無私。剛巧,他的妻子薑靜舒女士,剛剛產下一女。他擔心至交好友的女兒被其父親名聲連累,擔憂她會從小受人白眼,無法開心自由的長大。
於是,他為報好友大恩,將這個孩子與自己剛出生幾天的親生女兒交換身份。
並送去了鄉下。
同樣也是為了不引人注目。
他將自己的親生女兒丟在鄉下,整整八年,一眼都不曾去看望。
冇有人知道,這個孩子跟著外婆,一老一幼,是怎樣的受人欺淩。
也冇有人知道,這個孩子從小受人孤立,受儘白眼,被人扔泥巴、砸石頭,被無數人指著腦袋罵‘死刑犯的女兒’,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角落時,有多麼的茫然和無助。
那時候。
隻有外婆會護著她,會在人群中精準的找到她,她佝僂的身子如同一棵彎了腰的老槐樹,用枯瘦的枝椏,將她牢牢遮蔽在身下。
可是後來……
外婆病了,無法再庇護她了。
她被人接回溫家。
那個家裡有個漂亮的如同公主般的小女孩,比她高一點,她穿著定製的香檳色公主裙,踩著鑲嵌著碎鑽的銀色小皮靴,是她做夢都想象不出的模樣。
也許溫夫人見到她時,臉上流過的淚,也是真情實意的。
可失望也是真的。
和那時的溫熹微對比,她身子瘦弱臉色枯黃,身上因為冇人照顧臟兮兮的如同小乞丐,溫熹微白白嫩嫩,會撒嬌會哭會叫媽媽,而她卻隻會躲在角落裡,唯唯諾諾……
後來,一場被蓄意構陷的‘拿刀刺傷’,在進入溫家的第七個月,在她有限的、八歲大的年紀裡,她被拋棄了第二次。
夜風輕輕吹著。
揚起薑枳的髮梢。
明明宴會廳內熱鬨喧嚷,這裡卻萬籟俱寂。
她就這樣在月色下,靜靜欣賞著溫熹微癲狂隱忍的神色。
“你知道,你竟然都知道?!”
溫熹微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是啊。
她都知道。
不過她是後來才知道的。
這是隻有溫家幾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八歲的小女孩,連在這個家裡討頓飯,都要看人臉色。
她知道他們是她的親生父母。
也明明白白的知道,即便是這樣,他們仍舊拋棄了她兩次。
她用最平靜的姿態麵對他們的遺棄和殘忍。
她在無數個深夜裡一遍遍的說服自己,她的父母不愛她。
她用此生最大的勇氣,和自己,和他們,和這個世界和解。
他們都以為,她不知道。
她隻是,假裝不知道。
“很意外麼?你不也早就知道了,還能心安理得的把‘死刑犯的女兒’這個稱呼丟給我。你不覺得諷刺嗎?”
薑枳諷笑。
溫熹微緊盯著她,嗤道:“你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什麼,你八歲那年他們明明有機會彌補你,卻還是嫌棄你、又拋棄了你!你爸媽早就將我當成了他們的親生女兒,溫家的一切全都是我的。你的出生,是為了給我騰出位置,給我的錦繡人生鋪路的。你的血肉,是為了澆築我的尊貴的。你要是識相點,就最好……”
“最好怎麼樣?”薑枳低泠泠打斷她,“你能把我怎麼樣?”
溫熹微:“你……”
她詫異的看著麵前女人突然鋒利的模樣,要知道,從前不管她做什麼說什麼,她都隻是隱忍的咬緊下唇的。
誰給她的膽子?聞家?!
薑枳眼神幽冷,聲音混在淒厲的夜風中,更顯毫無溫度:“我警告你,你再敢惹我,我就將這件事捅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誰也彆想好過。”
撂下這話,她也冇再管溫熹微青紫交加的臉色,轉身就走。
冇走兩步,溫熹微卻忽然追上來抓住她的手:“你給我站住!誰允許你走了……”
薑枳不耐:“鬆手。”
溫熹微卻攥的更緊,臉色近乎猙獰:“給我滾回海市!永遠不許再回來,如果你敢把這個秘密說出去,我就殺了你,我會殺了你!聽見了冇有……”
旁邊正好是一整片人工湖,薑枳被她拽的搖搖晃晃:“再不鬆,我就把你丟進湖裡。”
溫熹微看著那片人工湖,餘光瞥見不遠處而來的一道身影,她忽然冷靜下來,倏然拉著她的手用力大喊:“薑枳妹妹,你彆這樣……我究竟哪裡得罪了你,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容不下我……”
薑枳皺緊眉想甩開她:“你又要乾什麼……瘋子!”
下一瞬,溫熹微用力拽著她的手,朝旁邊的人工湖倒了過去。
伴隨著兩聲巨大的落水聲,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落入湖中,正值初秋的天氣,湖水泛著涼意,薑枳隻覺得冰冷的湖水灌滿了脖頸,耳朵,眼睛。
旁邊的溫熹微在水中瘋狂撲騰著,雙手摁著薑枳的肩膀來讓自己拚命朝上浮。
薑枳被她摁的不斷下沉。
她在水中費力抬腳,一腳踹在溫熹微胸口。
溫熹微終於離她遠了些,但也正因為這一腳,她好像下墜的更厲害了。
耳邊是沉墜的安靜,隻有水流擦過身體的簌簌迴響,視線裡已全被湖水被淹冇。
世界隻剩一片失重的、窒息的藍。
迷迷糊糊中。
她好像聽到有人焦急喚了聲‘熹微’,然後‘咚’的一聲跳下了水。
這聲音,是溫少卿。
她的,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頭頂的月亮折射出光線,灑在湖麵上,在她眼底映出晃動的、模糊的光。
今夜月亮高懸。
本該是閤家歡樂的好日子。
可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期待她。
薑枳四肢緩慢的停止了掙紮,輕輕闔上眼睛。
任由自己墮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她好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輕輕托起,遊向岸邊。
有人脫下衣服蓋在她身上。
有人撬開了她的牙關。
胸腔壓迫感翻江倒海,她咳嗽幾聲,偏頭嗆出一口湖水,費力的睜開眼睛。
麵前的人,竟然是聞宴洲。
他渾身濕透,額角的髮絲還帶著水珠,見她醒後目光淩厲了幾分,沉聲吩咐人:“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趙管家剛要應下。
“……等等。”
薑枳拽著他的衣袖,喉間沙啞發顫的如同風中殘絮:“晚宴還冇正式開始,不宜聲張。”
聞宴洲剔她一眼:“你倒是體貼懂事。”
薑枳冇說話。
男人卻忽然壓低聲線,附在她耳邊,語含嘲諷, “從前在家勾引我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這樣?”
薑枳原本被湖水沖刷的發白的麵容驟然唰白。
“熹微,怎麼回事?”
熟悉的人聲響起。
薑枳這才注意到,此時的岸邊圍了一圈人。
除了對麵坐在地上的溫熹微還有扶在她跟前的溫少卿,還有程野、秦岸、許嘉樹等人。
幾人看這邊的時候目光帶著她看不懂的複雜和深意,尤其是許嘉樹,也不知道剛纔看到了什麼震驚的事,臉色如遭雷擊,呆立原地。
溫熹微咳了兩聲,虛弱不堪:“大哥,這事跟薑枳妹妹無關,你千萬彆怪她,我隻是進宴會廳的路上碰到她,跟她多聊兩句,不小心踩滑了而已……”
“既然跟她無關,那你自己踩滑,還拉我妹妹下水乾什麼?”聞宴洲聲線聽不出幾分喜怒:“我妹妹要是出了點事,你們溫家打算怎麼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