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頭七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夢到她。
夢裡她坐在老屋的藤椅上,拉著我的手歎氣:
棠棠,老房子風水不好,趕緊賣了,錢拿去做快遞驛站,這兩年驛站能賺大錢。
我對姥姥的話深信不疑。
她一手把我帶大,這世上誰害我,姥姥都不會。
我賣掉了姥姥留給我的老房子,拿著八十萬去她說的位置開了驛站。
賠了個精光。
第二次,姥姥又托夢,說上次記錯了位置,讓我借高利貸投城東的奶茶店。
我又信了。
奶茶店是山寨品牌,三個月倒閉,高利貸天天上門催收。
走投無路時,姥姥第三次托夢,哭著讓我買一份五百萬的意外險,受益人寫我媽。
說萬一我出事,保險金能幫我還債。
我買了。
第二天,我在樓梯上“意外”摔了下去。
彌留之際,我看到“姥姥”走到我麵前。
她的臉像麵具一樣裂開,露出我媽猙獰的笑容。
“你總算死了,那五百萬夠你弟娶媳婦、還你舅舅的賭債了。”
我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臟驟停。
再睜眼,我回到了姥姥頭七那天的晚上。
老屋的鐘敲了十二下。
我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這一次,我冇有閉眼。
1
姥姥頭七。
老屋的鐘敲了十二下。
前世就是在這個晚上,我第一次夢到姥姥。
她讓我賣房子。
我信了。
然後我死了。
不對,不是姥姥讓我死的。
是我媽。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老屋的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隻歪嘴的烏鴉。
前世我從冇注意過這些細節,因為每次“托夢”前我都會昏沉睡去,醒來什麼都不記得,隻留下姥姥的“囑托”。
但這次不一樣。
我回來了。
帶著前世的記憶。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我側過身,眯著眼睛看向門縫。
一道黑影從門縫裡閃過,緊接著是第二道。
我媽沈玉芬,我舅舅沈建國。
他們來了。
前世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陷入深度睡眠,對一切都毫無知覺。
但今晚我冇睡。
我咬住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門外傳來極低的說話聲。
“藥放了嗎?”是舅舅的聲音,
“放了,她睡前喝的那碗湯裡,我下了雙倍劑量。”
我媽的聲音很平靜。
“保證睡得跟死豬一樣。”
“媽那套睡衣你帶來了嗎?”
“帶了,在後備箱。等會兒你換上,聲音壓老一點,就跟她說‘棠棠,姥姥讓你賣房子’。”
“我知道,排練多少遍了。”
我攥緊被子,指甲嵌進掌心。
疼。
疼才能清醒。
原來“托夢”是這麼回事。
我媽在飯菜裡下藥,讓我意識模糊、半夢半醒。
舅舅換上姥姥的睡衣,用偽裝過的聲音趴在我耳邊說話。
我潛意識裡渴望姥姥給我指引,藥物又放大了這種渴望。
於是我把自己聽到的話,當成了姥姥的托夢。
前世三次。
三次都是這麼來的。
門外傳來輕微的吱呀聲,他們在推門。
我立刻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假裝陷入沉睡。
腳步聲停在我床邊。
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道鑽進鼻子,那是姥姥衣櫃裡的味道。
他們連這個都想到了,提前把睡衣熏過。
“棠棠。”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姥姥來看你了。”
我的心在顫抖,但身體一動不動。
“棠棠啊,姥姥留給你的那套老房子,風水不好,要貶值了。”那個聲音繼續說,“你趕緊把它賣了,錢拿去做快遞驛站。城西那塊,這兩年驛站能賺大錢。”
一模一樣。
和前世的托夢一字不差。
“記住啊棠棠,城西,快遞驛站。”蒼老的聲音重複了兩遍,“姥姥不會害你。”
腳步聲遠去。
門輕輕關上。
我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眼淚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
姥姥,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你的女兒,我的親媽,正在用你的名義,把我往死路上領。
2
第二天一早,我媽端著早飯進我房間。
“棠棠,昨晚睡得好嗎?”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慈母笑容。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會覺得她隻是在關心女兒。
但我看到了她眼底的試探。
“還行。”我揉著眼睛坐起來,“做了個夢,挺亂的,記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