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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婭 第7章

作者:王陵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3:56:59

舊曆374年,星辰聯邦與日泉帝國持續三十七年的戰爭終於結束,史稱日落之戰。

曠日持久的衝突最終止於帝國的敗退,以日泉之國舊騎士團長斬落馬下、首席**師滅世精靈被斷定叛國為開端,帝國徹底退出大陸,敗去極東灼火禁地。

舊曆327年,高塔第七研究院結界撕裂,滅世精靈擊落永日,奈茵元素紊亂崩塌,傳說物種徹底退出曆史舞台。

此後三百餘年,元素暴亂,戰爭四起,魔導騎士應運而生,聯邦鐵騎踏遍奈茵,領土不斷蔓延擴張,接連吞併共和國、帝國與教會中心。

直至新曆元年,星辰聯邦正式一統奈茵,成為這片大陸的唯一主權國。

星辰聯邦,舊名星辰聯合領主國。

建立最初,隻是公爵領主們為了推翻帝國統治,成立的一個聯合議會。

星辰,意為共耀。

星辰聯邦的國旗是十三顆星辰連為一線的星象圖。

十三顆星辰,代表十三位公爵領主。

最初議會冇有上議院、下議院,成員隻有爵位超過公爵的大領主,普通貴族無權參與,平民則不被當做人類。

直至戰爭期間,才逐漸吸納中小貴族,成立為一個議會製國家,分化內閣為最高權力機關。

此後戰火紛飛。

到了新曆元年,奈茵戰火終歇,數百年間,聯邦風調雨順,平民數量漸增,高塔發展壯大,對貴族的不滿之音也甚囂塵上,爆發了數次魔武衝突。

直至新曆七百年,內閣不堪其擾,決定特設下議院,招收戰鬥天分出眾的非貴族議員——直白地說,就是招安組織武裝衝突的平民領袖——並立法支援高塔接受平民,藉此終於平定了民心。

往後一千餘年,邊境獸潮漸起,聯邦內部的政權衝突,就僅集中在高塔與貴族之間的衝突了。

時至今日,議會兩派就平民問題彼此攻訐,打得看似火熱,不過是藉此表態立場,爭奪內閣席位罷了。

其實誰也不真正在乎平民。

……

法蘭卡·艾德斯特·奧古斯都。

日冕公幼子,輝光公爵唯一指定繼承人,舊日泉帝國王室血脈,教會認證神聖騎士,這一代唯一繼承光屬性的【奧古斯都】。

聯邦旗幟上最亮的星辰。

帝國兩千年,聯邦兩千年。日泉滅亡、永日墜落,元素紊亂、獸潮崛起,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影響太陽家族璀璨的輝光。

輿論、批判與立場都是一時的。

他清楚事件終將解決。

他所做的任何惡不是惡,任何善也不是善。他的內心想法與立場不重要。他做下任何事件的成因也不重要。

這件事裡他唯一的錯誤是愚蠢。

他為父親帶來了麻煩。

至於納婭·索恩。

納婭·索恩。

……

……

……

“法蘭卡、艾德斯特、蒙特利娜、萊昂納圖斯、…輝光之子,白塔、日泉故地…,…日冕公嗣子…,聖殿騎士,持聖劍者…,古帝國太陽王與教國聖女蘭莉亞之血脈……奧古斯都氏。”

身後隨從低聲提醒。

“…法蘭、卡…?”

身前女孩眼眸怔然。

她伏在他的膝上。指尖濕潤,觸感溫熱。長髮漂浮水麵,烏黑鋪散浮沉。

她蔚藍的眼眸,蒙著金色晦暗的陰影,映出一道模糊輪廓。

他的指腹有繭。

濃光透過皮膚,照亮粗糙指紋。滲透去她的臉。

她細膩、白得透出淡藍的肌膚。

她柔軟濕潤的嘴唇。

她長而微卷、綴著晶瑩水珠的眼睫。

光映亮了她的眼眸。

如水清澈,毫無雜質。

天空與淺海顏色的蔚藍。

她清醒的時候,眼睛有這麼清澈麼?

有,或者冇有。他也都不清楚。

因為他很少正眼看她。

……

法蘭卡不厭惡民眾。

他隻是覺得冇有必要。

冇有必要接觸,也冇有必要產生聯絡。

他可以很客觀地看待民眾。

平民問題。

以及日冕領的所有領民。

他發自內心地希望日冕領的所有民眾都安居樂業,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哪怕不像天境那麼繁榮,日冕領的民眾們,也大多是沐浴輝光,幸福平靜的。

他不厭惡平民。

也不認為平民身上真正有什麼可擔憂的,“問題”。

排斥平民隻是一個立場。

這個立場最利於奧古斯都吸納選票,最符合他們站在多數派頂端的身份,最便於拿到聯邦最高執政官位置。

僅此而已。

當然,他確實也不喜歡和平民待在一起。

希望平民們安居樂業,和自己不想與平民打交道,對他並不衝突。

貴族厭惡平民,無非兩點原因。

首先,認為平民肮臟,站在身邊汙染空氣,發生關係汙染血脈。

其次,認為平民危險,受教育或進入高塔,都會危及貴族地位。

他不厭惡平民,因為這兩點在他看來不存在。

因為奧古斯都榮光永存。

他不會與平民接觸,更不會被平民影響。

他認為貴族應當垂憐平民。

而非敵視他們。

……

你從一開始就意圖不純,是嗎?

納婭·索恩。

…索恩。索恩是哪個家族的姓氏?…對了,我忘記了,你是孤兒,冇有族譜,也冇有家係。每年假期,你都和尤利西斯一起回領地。

…那麼,這個名字,是福利院長,還是格林維爾領地的主人為你起的?

法蘭、卡…

你住在秘銀公爵府上嗎?

……

那麼,他有拿走麼?你的○○權。

…啊,啊…,法蘭、——嗚、…

這道傷,之前就有麼?還是剛剛誰撕裂的。

伊格…,嗚、…

…對了,他和這裡屬性相剋,第一個暴力失控。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治癒自己呢?

你喜歡痛嗎?納婭。

咕、啊…!!法蘭卡,……!!

哀鳴升級為尖叫之前,他平穩按住了她的小腹。

金色光斑錯落。光元素璀璨聚集,掌心交疊之處,濃光照亮泉水,映出了一點內部的光景。

女孩白得發藍的纖瘦身體,漲滿濃金粲色,映亮了細膩皮肉。強烈光影之中,幾近半透明的皮膚,清晰浮現了光的形狀。

她的傷口痊癒了。

——現在呢?

他低柔地問,好些了麼?

…水。

她喃喃地,垂下頭去,像要避開誰的視線,短暫恢複了一點神智。

我想,到水,裡。…去。

阿爾,文?在,…哪裡?

……她又開始找阿爾文。

進入溶洞不久,銀狐驅使迷霧,誘導他們分散。

她和艾琉特率先失蹤。

不久之後,朱利安在岸邊找到她,伊格尼斯因水失控,鬨得水花四濺。

他與米達麥亞找到現場時,伊格尼斯已經昏迷,角落雷恩忍耐毒素,阿克塞爾正在進行。

他們交疊的另一邊,朱利安召喚藤蔓,勾纏水泄不通,貼合在她脊背。

那個時刻,藤蔓中心。

女孩神情恍惚,全身肢體鬆弛,瞳孔蔚藍抬起,映出了來人的臉。

她看向他的身後,視線怔怔停頓。

片刻,喃喃叫了一聲。

“…阿爾文。”

阿爾文與尤利西斯一組,晚他們一步抵達。

不過前後數秒之分。

現在她又開始找他了。

她是迫不及待,想要阿爾文來換下他。

還是心有不甘,希望阿爾文先他一步?

…賤民。他想。

他忽然很稀薄地想。

她無非也就是那樣的一個女人。

阿爾文·阿修福德,阿修福德公爵第三子,天境領主唯一冠上父姓的私生子,這一代最先經過認證的天馬騎士;繼承父係的風之血脈,血統純正濃鬱,程度幾近返祖,不摻一絲雜質。

天境公爵厭惡他,然而無法放棄他。

他那繼承自異國母係,白金淡色的柔順長髮、色調纏綿的桃色瞳孔,以及不尋常的俊美相貌,都是同輩貴族之間,備受關注、備受追捧、備受討論的焦點。

而她一貫喜歡這種,不尋常。

或許她認為這符合她的身份。

……

她無非也就是,愚昧無知的,一個賤民。

她甚至念不出他的全名。

……

納婭。他輕聲說。

你是一個廢物,你明白嗎?

……

你要明白,我們不是必須要遷就你的。

我們冇有義務,遷就一個低賤、肮臟、下等,血統不純、先天不足的平民。

你原本不配成為騎士。

……

像你這樣的廢物,唯一能做好的事,就是取悅主人。

……

你很擅長這個,不是麼?

用你那不知檢點的下流魔法,引誘我們所有人墮落。

像你以往每一次做的一樣。

……

……

……

法蘭卡不厭惡平民。

但他厭惡納婭·索恩。

從一年級到十二年級,隻要他們共同選課,成績單最上層,奧古斯都右側,永遠有一串突兀的字節。

不淨的字節。

不存在於任何紋章學與貴族家譜,憑空出現的單純字節。

一到七年級,初等部七年。他們永遠並列第一。

偶爾父親看見成績單,會露出一點玩味的笑,問他感受如何。

……感受就是厭煩。

厭煩,但是習慣。厭惡,但是接受。

那時他想高塔說得對,也會有些滄海遺珠。

平民不是一無是處。

他想這個小天才確實也有那麼一些過人之處,值得學院特彆招收,父親將她當做棋子。

直到七年級實戰訓練。

地火雙重剋製,熔岩蒸發水分,與他並列七年第一的女孩行動吃力,表現可悲,拿到人生中第一個C級評分。

——以此為正式轉折,同級學員發育期全麵到來,**差異無限拉大,騎士基礎拉開差距。

此後數年至今,她的成績一落千丈。

期末再冇有與他並列第一。

但事情也冇有就此結束。

他們還要共同選課。還要協同作戰。還要學元素協同、實戰訓練、貴族通識與古代符文。

騎士不止比拚近戰。

這些與**無關的課程,分數自然與**無關。

她依然是第一名滿分。

奧古斯都右側,依然有一個不屬於任何族譜的名字。

……

……

法蘭卡不厭惡平民。

也並不認為平民先天低貴族一等。

他厭惡納婭的孱弱,受限,女性身份,嚴重偏科。平民出身。

他厭惡自己要憑藉先天的優勢打敗她。

體術課他和米達麥亞緊鄰。

每一次騎士教育結束,他都看見她的身影。

日光濃澈,金光漫灑。

露天訓練場上,女孩氣喘籲籲,束髮浸透,雙手撐膝,總是緩和許久,依然輕微發抖。

下課後米達麥亞總會伸手扶她,而她雙腿打顫,總支撐著不倒進高大魁梧的戰士懷裡。

體型差堪稱殘忍。

不久之後,朱利安會按時出現,熱情對他招手示意。

偶爾艾琉特與尤利西斯也在,不遠處叫他隊長點頭。

這時候,朱利安會從地係戰士手中接過她。

幼時他像菟絲子掛在她的肩頭,長大後他比她高出一頭,已經可以自然而然,從隊友的手中攬她入懷。

每一次,她倒進豐饒公爵幼子的懷中,米達麥亞都會開他們的玩笑。

每一次,玩笑話音落下,眾人都看向他們交疊的身體。

而後,每一次,全聯邦最反對平民問題的那位極端保守派貴族的幼子,都會麵露厭惡,當著心上人的麵,毫不猶豫地講出那句。

“——彆開玩笑了,我不可能和納婭在一起。”

這時候,米達麥亞總會一邊道歉,一邊自然而然地,收回懸空的手,輕輕碾過落空的指尖。

隊員懷中黑髮浸透的女孩,總會默然錯開視線,垂眸望向地麵。

而每一次,他們離開之後,米達麥亞總會看向他,對他挑眉一笑。

“你說他什麼時候會發現?”

偶爾課後草坪用餐,米達麥亞會這麼拋出一句話頭。

“發現什麼?”

他一般順從配合。

“納婭喜歡他。”米達麥亞說。

“比喜歡阿爾文早很多。”

納婭·索恩喜歡朱利安·拉塞爾。

但豐饒公爵是極端保守派貴族,篤信平民呼吸肮臟,會擾亂貴族身邊的元素走向,持最極端的逐出平民論。

而朱利安本人有嚴重的種族主義傾向。

他強烈、毫不掩飾的牴觸表現,直接導致了納婭後來的擇偶標準。

阿爾文是天境領主的私生子。

——而赫克托是奧古斯都家的財產。

一段時間之前,小隊裡唯一的女孩,在和他的隨從交往。

發自內心地,法蘭卡懶於細思背後的原因,也懶於在乎隨從的想法。——無非是日久生情,或者趁虛而入。

偶然發現他們關係時,他確實感到異常不快。不過,也不至於做出什麼特殊反應。畢竟隨從隻是隨從。知情與否,並不影響他對隨從的態度。

赫克托至今不知道他知情。

因為讓他分手不需要明說。

隻需要一句暗示即可。

“你不覺得納婭很漂亮麼?赫克托。”

體術補考前日,他這樣對隨從說。

“我忽然對她有點感興趣。”

“明天我們和米達麥亞一起陪她補考,怎麼樣?”

……

二次補考失敗當晚,納婭·索恩約赫克托假日同遊。

而對方向她提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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