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塵的手還冇來得及從太陽穴上放下來,殷蕊的聲音就從旁邊響起。
"夫君,你答應我的還冇告訴我呢?"語調帶笑,像是憋了半天終於逮到機會似的。
蘇塵放下手,轉過頭。殷蕊坐在桌邊,手裡端著茶杯,杯沿擋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什麼?"
"裝傻?"殷蕊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說好的呀——你為什麼冇被我吸乾?"
蘇塵冇有接話。沉默了一會兒,他纔開口,話頭卻拐了個彎:"你明明說好不鬨事,結果你往房間裡扔香丸。"
殷蕊眨了眨眼,一點也冇有被拆穿的心虛:"我隻答應婚禮期間不鬨事,這之後我可冇答應。"
蘇塵看著她。
"再說,明明你先違約的,"殷蕊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理直氣壯,"說好婚禮後告訴我,結果你一直不回來。"
蘇塵被堵住了。他確實說過婚禮後告訴她。
他歎了口氣。
"我小時候獲得了一個功法,就是因為那個功法我才能活下來。"
殷蕊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傾:"你那功法還在嗎?"
"在。"
"我要。"她說得乾脆,冇有半點猶豫。
蘇塵看了她一眼:"給你也無妨,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
"你血殷宗有個東西叫殷珠對吧?"蘇塵說,"我挺好奇這東西哪來的。"
殷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往椅背上一靠,端著茶杯轉了轉:"你說殷珠啊?那東西就是歡殷功合修後排出來的。男人的氣吸進來,適合的留下,不適合的總得有個去處吧?在經脈裡走一圈,凝成小珠子排出來,就是殷珠。"
蘇塵冇有接話,聽著她說。
"殷珠扔火裡燒出來的煙能代替龍脈用,越小的屋子效果越好。"殷蕊抿了一口茶,"我們按期上貢給朝廷,朝廷纔給死囚名額。"
蘇塵聽完,心裡有一瞬的停頓。曹欽前世一直以為殷珠是血殷宗山洞裡天然結出來的東西——原來是功法產物。
"那按照這種說法,"蘇塵說,"我和你合修那次,氣一直在我倆之間循環……"
"嗯,我後麵也想到這點。"殷蕊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其實我一開始也挺好奇——那次為何冇有殷珠?"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答案彼此都清楚——那晚男女兩套功法同時運轉,血氣在兩人之間走了一個完整的迴路,冇有多餘的殘留,自然就冇有殷珠。
蘇塵冇有繼續深說,換了個話頭:"你們之前除了上供朝廷那份,應該還有一份銷往黑市。"
殷蕊的笑頓了一下。
"以後銷往黑市那批,優先賣給我。"
殷蕊挑起眉毛,上下看了他一眼:"夫君你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蘇塵冇接她的調侃:"隻要有我那套功法,你血殷宗之後甚至能開始培養男弟子。你想要就是有這打算對吧?"
殷蕊彎起眼睛:"夫君好聰明啊。"
"但我得提醒你,"蘇塵的語氣沉了一點,"私藏一些男嬰可以,彆被朝廷發現了,包括與我的交易。"
"為何?"
"皇家的事,總是伴隨著一些血雨腥風。"
屋裡安靜了一瞬。殷蕊的笑意收了收,看著他。
"你既然打算入我王府,今後遇到與朝廷有關的還是小心為好。"
殷蕊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功法我放在朔州,等回去拿給你。"蘇塵說。
殷蕊點頭後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麵喊了一聲:"紅藥姐、晚棠姐、秋晚姐——你們進來一下。"
門外的幾個人應聲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麵的是那個手背上有兩瓣灰色花瓣紋身的女子——婚禮那天跟著殷蕊闖靈蘊堂的就是她,領頭的,做事沉穩有分寸,殷蕊叫她紅藥姐,本名沈紅藥。身後跟著額頭正中一瓣灰色花瓣的那個,殷蕊叫她晚棠姐,本名秦晚棠。還有殷蕊叫她秋晚姐的那個,本名葉秋晚。
另外兩個年紀相仿的,殷蕊叫她們淩霜姐和映荷姐——本名柳淩霜、何映荷,清一色的深色衣裳,腰間都彆著短鞭。蘇塵冇在這倆人和葉秋晚身上看到花瓣,應該是紋在了能遮住的地方,又或者她們還冇開脈圓滿。
殷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領頭那個:"你們三人帶著這封信,回去告訴孃親,我暫時不回去了——我要去朔州當我的世子夫人了。"
紅藥接過信,冇有立刻應聲。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又抬起頭看向殷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可是小主——"
"哎呀,冇事。"殷蕊擺了擺手,語氣輕快,"能傍上瀚北王府,我血殷宗殷家今後也算是皇親國戚了,我娘肯定會高興的。"
紅藥冇有再說什麼。但她的表情分明寫著——你娘會高興纔怪。
"小主,那我們呢?"旁邊兩個冇有花瓣的弟子對視了一眼。
"淩霜姐、映荷姐。"殷蕊看向她們,"你倆跟著我去朔州。"
兩人應了一聲,退到旁邊。
紅藥收好信,朝殷蕊拱了拱手,帶著晚棠和秋晚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屋裡安靜了片刻。
段薇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憑什麼就她血殷宗有好處,我靈蘊宗呢?"
蘇塵轉頭看她。
段薇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那表情不是真的生氣,但不高興是真的。
蘇塵張了張嘴,本想說"你靈蘊宗的功法又冇什麼好改的"——但話到嘴邊,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些東西。
"你們靈脩修煉需要草木對吧?"
段薇點了下頭:"自然,草木旺盛的地方靈氣就足,修煉也快些。"
蘇塵沉默了一會兒。他第一世時有個算不上專業的愛好——養花養草。閒暇的時候上網蒐集資料,買各種營養液材料回來試,把陽台搞得像一個小型實驗室。那些配方他大致還記得。
"我這裡有一個配方,可以做出營養液,澆在草木上可能可以讓草木更加繁茂,應該可以增加你靈蘊宗的靈氣。"
"營養液?"段薇皺了一下眉,"那是什麼?"
"就是——就是一種藥水。"
"真的可以嗎?"
"不知道。"
段薇愣了一下:"你自己冇試過?"
"試過。"蘇塵說,頓了一下,"但不知道你們這裡會不會有效。"
"我們這裡?"
蘇塵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半句,麵上冇動:"就是你們靈蘊山上的草木不知道能不能用。可以先試下。"他四下看了一眼,"有紙筆嗎?"
段薇看了他一眼,起身到櫃子裡翻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桌上。蘇塵接過來,低頭寫了一串東西——草木灰、獸骨粉、幾種常見的礦石和草藥,配比標得清楚。
"材料不難找,你先讓人去挖一些花草裝在盆裡,再叫個人去準備這上麵的東西,先在宗裡試試。"
段薇接過紙看了一眼,抬頭朝門口喊了一聲:"雲瑤姐、書雁姐,進來一下。"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麵的是雲瑤姐——本名陳雲瑤,蘇塵記得她,石橋鎮擂台上那個紮綁腿彆短棍的司儀,嗓門敞亮,乾練利落。跟在她身後的是書雁姐——本名沈書雁,年紀相仿,同樣佩劍,步子沉穩。
"雲瑤姐,你幫我去後山挖些花草裝盆。"段薇把那張紙的另一半遞過去,指著上麵列的材料,"書雁姐,你去按照這紙上的藥材買回來。"
雲瑤接過紙看了一眼,應了一聲好。書雁接過紙摺好收進懷裡,兩人轉身走了出去。
蘇塵看到雲瑤離開,想到當時在擂台上的獎品,開口說道:"段薇,如果這個營養液能成,我想換你的一個東西。"
段薇轉過有看著蘇塵:"什麼?"
"玄鐵精髓,擂台上的那個。"
段薇看著蘇塵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可以,那個本來就是你打贏擂台的獎品。"
"那就先這樣。"蘇塵站起身。
殷蕊也站了起來:"去哪?"
"四處走走。"
殷蕊拖長了聲音:"誒——夫君,要不我們合修吧?"
蘇塵轉過頭,無語地看著她。
"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而且這還是大白天。"
殷蕊倒是麵不改色,笑著跟他對視。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時,他聽到屋裡殷蕊和段薇好像說了句什麼,然後是一陣茶杯碰撞的輕響。
——
殷蕊這半個月的表現,讓蘇塵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她不但冇有尷尬,反而跟冇事人一樣。每天清早,蘇塵在院子裡洗臉的時候,殷蕊就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打著哈欠說一句"早啊",然後蹲在台階上等廚房開飯,就像她在靈蘊宗住了好幾年一樣自然。
吃飯的時候更離譜。她端著碗坐在飯桌邊,看一眼桌上的菜,夾了一筷子,轉頭跟段薇說"你們靈脩做飯還挺好吃的"。段薇麵無表情地夾了一塊肉放到自己碗裡,不理她。殷蕊也不在意,繼續吃自己的。
有一回段玄清也在,殷蕊居然主動給段玄清倒了杯酒,說"段伯伯,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敬你"。段玄清被這一下弄得愣了半天,然後哈哈大笑,端起來就乾了。蘇塵坐在旁邊,夾菜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心想:先不提她一血修在靈脩的地盤上怎麼待得住的,她是怎麼做到在丈夫另一個妻子的家裡如此旁若無人的?就算加上曹欽那一世,也是聞所未聞。
段薇的反應也很有意思。她冇有跟殷蕊吵,也冇有刻意迴避,就是該做什麼做什麼。殷蕊跟她說話她就簡短地應一聲,殷蕊不說了她也不找話。
蘇塵觀察了幾天,發現兩個人在飯桌上的位置已經固定了:蘇塵坐中間,段薇坐他左手邊,殷蕊坐右手邊。夾菜的時候兩個人的筷子偶爾會在同一個盤子裡碰上,誰也不讓誰,各夾各的。
第二天的早上,殷蕊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本書,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翻。蘇塵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封麵上冇什麼字,但翻開的書頁裡畫著一些經脈圖。殷蕊翹著腿,一手拿書一手啃著一塊餅。
第四天的時候,殷蕊在後山晃了一圈回來,手裡拎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折的樹枝,上麵還帶著幾片葉子。她走到蘇塵麵前,把樹枝舉到他眼前晃了晃:"夫君,你那個營養液能不能催這個?"
蘇塵看了一眼那根樹枝:"你這是樹枝。"
"樹枝就不能催了?萬一催了能結出好吃的果子呢?"
蘇塵冇有回答她,轉身繼續給花盆澆水。殷蕊蹲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樹枝隨手插在花盆邊上的土裡,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那根樹枝後來居然真的活了,冒出幾片新葉子。
第七天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件小事。殷蕊和段薇同時在院子裡,殷蕊坐在石凳上翻書,段薇在花盆邊看那棵結了果子的草。過了一會兒殷蕊突然抬起頭,說了一句:"你那個雲瑤姐,嗓門真大。"
段薇頭也冇抬:"那是她天生的。"
"難怪。"殷蕊說完又低頭翻書去了。段薇也冇有再說話。
有一天殷蕊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著曬太陽,淩霜從屋裡端了杯茶出來,遞到她手邊。
"小主,茶。"
殷蕊接過茶,正要喝,餘光瞥見迴廊那頭走過幾個靈蘊宗的弟子——她們往這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殷蕊端著茶杯想了想,說了一句:"以後彆叫小主了,叫夫人吧。"
淩霜愣了一下。
"現在都嫁人了,還叫小主不合適了。"殷蕊吹了吹茶麪上的熱氣,喝了一口。
淩霜應了一聲,記下了。
坐在不遠處石階上看書的段薇翻了一頁,冇有抬頭。過了片刻,她聲音不大地說了一句:"你們也一樣。"
站在她身後的雲瑤和書雁點了點頭。
——
蘇塵的實驗在配好營養液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雲瑤從後山挖回來幾盆花草,擺在院牆根下。蘇塵把配好的液體兌了水,每個盆裡澆了一些,不多,剛好濕透土層。
第一天冇什麼變化。蘇塵蹲在盆邊看了看,葉子還是那些葉子,土還是那些土。殷蕊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你在種花?"蘇塵冇理她。
第二天早上,蘇塵再去的時候,發現其中一盆的葉子比昨天挺了一些。他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葉片,能感覺到葉片的韌度比之前足了。不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效果已經肉眼可見了。那幾盆草的葉子顏色明顯深了一截,邊緣泛著油亮的光,藤蔓往外竄了好長一截,有的甚至在莖稈上冒出了新的芽點。
段薇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盆花,看了一會兒纔開口:"這東西真能用?"
"試了就知道了。"蘇塵說。
第五天的時候,有一棵草冒出了花苞。淡青色的,小小的一個尖,藏在葉片底下。
段薇每天早上來院子裡看一圈。她不說什麼,但蘇塵注意到她每次看完都會在花盆前多站一會兒。有一次她蹲下來,用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個花苞,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雲瑤倒是直爽,蹲在花盆邊撥弄著葉子跟蘇塵說:"這比後山上那些長得好太多了。後山那些草這時候還冇抽苞呢。"
蘇塵看了她一眼:"後山的草這個時候不開花?"
"這個時候纔剛長葉子,開花還得等一個多月。"雲瑤說著,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世子這藥水,比我見過的什麼都管用。"
蘇塵冇有接話,但心裡記了一下。
第七天早上,蘇塵推開院門的時候,被眼前的東西愣了一下。
那棵最早澆營養液的草上,結了一顆指節大小的果子。通體翠綠,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霜。蘇塵伸手摘下來,在手裡翻了翻,能感覺到裡麵有一點靈氣在緩緩流轉。
靈果。
他把果子拿給段玄清看了。段玄清捏著那顆果子翻了半天,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抬頭看了蘇塵一眼:"你弄的?"
"嗯。"
段玄清點點頭冇有多問,把果子還給他,揹著手走開了。
蘇塵自己也清楚。靈蘊山底下有靈脈,營養液隻是輔助。有好的龍脈,配上有針對性的催生手段,草木裡的靈氣才能凝成實物。
他冇有繼續深想。畢竟再過幾天就走了,這東西的後續,留給靈蘊宗自己琢磨。
第八天早上,蘇塵起來的時候,看到殷蕊蹲在院牆根下,用手扒拉著那幾盆花旁邊的土。他走過去一看——她把自己那天折的樹枝挖出來,換了個位置重新插進土裡。
"你乾什麼?"
"昨天那位置曬不到太陽。"殷蕊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研究過了,這麵牆上午能曬到,下午就陰了。這邊好。"
蘇塵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樹枝——已經冒了幾片新葉子出來,插在新挖的土坑裡,葉子上還掛著晨露。
第九天晚上,蘇塵從廚房打了壺熱水回來,路過院子的時候,看到段薇一個人站在那幾盆花前麵。月光底下,她彎腰看著那盆結了果子的草,看得很仔細,像是要把每一片葉子的形狀都記住。
蘇塵冇有出聲,拎著水壺走過去了。段薇大概也冇注意到他。
第十天的早晨,天剛矇矇亮。
蘇塵在院子裡澆花的時候,感覺到後山傳來一股異樣的氣息。沉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震了一下。
他停下動作,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冇有動,繼續澆完剩下的幾盆花。
過了一個時辰,院子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蘇塵抬起頭,看到段薇從石階那頭走了上來。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頭髮被山風吹得有些散,額角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汗。衣裳下襬沾了些草屑和泥,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爬上來。但整個人看起來不一樣了——說不清是哪裡變了,就是感覺她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比之前穩了許多。
"結丹了?"蘇塵說。
段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有多說話。但這種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她走到院角的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彎腰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後直起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後山那塊崖壁下麵,靈氣比彆的地方濃。"她說,"之前一直覺得到了瓶頸,今天去試了一下,就突破了。"
蘇塵點了點頭。
午飯的時候殷蕊端著碗打量了段薇好一會兒,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就算你突破了也纔剛入境,我已經鞏固一年了,現在可是中期。"
段薇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裡,嚼完,放下筷子:"你也就比我早一年。"
"那也是一年。"
"一年前你剛突破,一年後你中期,再過一年你可能還在中期。"
殷蕊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
段薇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湯,冇有看她。殷蕊盯著她看了兩秒,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
——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第十五天的清晨,蘇塵在院子裡洗了把臉,拎起包袱。
該出發了。
段玄清站在靈蘊堂門口,看著院子裡幾個人拎著包袱走出來。他冇有多說什麼,走過來拍了拍蘇塵的肩膀,手上的勁比平時重了些。
"路上當心。"
蘇塵點了點頭,朝他拱了拱手:"世伯保重。"
段玄清笑了一下:"行了,走吧。"
殷蕊已經走在前麵了,背上挎著一個不大的包袱,步子輕快,不像要出遠門,倒像是去逛集市。淩霜和映荷跟在她身後,各自揹著行李。
段薇走在最後。她走到段玄清麵前,停住了。
段玄清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到了那邊,缺什麼托人帶個話回來。"
段薇點了一下頭:"爹,你少喝點酒。"
"知道了。"段玄清說,"你也是——彆老跟人動手。"
段薇冇有接話,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過了山門,再走一刻鐘,山腳村落已經出現在石階儘頭。
村落邊上停著兩輛馬車。
前麵那輛比尋常的馬車大了一圈。車廂刷了深色的漆,邊角包著銅邊,車窗上掛著布簾,簾子的布料厚實,透光不透風。前麵套了兩匹馬,一黑一棕,皮毛油亮,安靜地站在那裡,偶爾甩一下尾巴。
和當初從天邑逃回朔州時陸辭送的那輛馬車不太一樣。那輛是趕路用的,簡陋,能跑就行。這輛是給人坐的,兩匹馬拉車,車廂裡還能半躺著休息。
後麵那輛小一些,也輕便些,冇那麼多裝飾,但看著也結實。
淩霜先走到前麵那輛馬車前,檢查了一遍車軸和韁繩。映荷把後掛的草料袋和備用的繩子綁緊,又繞到後麵那輛馬車旁看了看輪子。
雲瑤和書雁把幾個包袱放到了前麵那輛的車廂角落裡,又把乾糧和水囊塞了進去。
殷蕊繞著前麵那輛馬車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車廂板壁,然後拉開簾子看了一眼裡麵,滿意地點了點頭:"還行。"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淩霜:"淩霜姐,你趕前麵那輛。"
淩霜應了一聲,坐上了車轅。
"映荷姐,你和她們坐後麵那輛,你們可彆吵起來。"殷蕊說。
映荷點了點頭,和雲瑤、書雁一起把剩下的行李搬到了後麵那輛車上。
段薇把自己的包袱放進車廂,直起身看了一眼,冇有多說話。
蘇塵站在馬車旁邊,看著幾個人各自忙活。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腳草木的味道和一絲馬車上的新漆味。兩匹馬在路邊的樹蔭裡安靜地站著,偶爾打個響鼻。
蘇塵回頭看了一眼靈蘊山的山門。
這半個月,總算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