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蒼玄王朝境內,皇城天邑之外,另有八處與天邑規模相當的龍脈。
這八處龍脈上各坐落著一座巨城。這些城分彆由八個門派掌管——這些門派,便是蒼玄王朝的八大門派。
靈脩四家
天闕城——天闕劍派
玉衡城——玉衡海樓
清音城——清音穀
蒼梧城——蒼梧書院
血修四家
赤血城——赤血宗
溟夜城——溟夜幽府
修羅城——修羅穀
骨煞城——骨煞門
八城之中,較為特殊的是玉衡城與赤血城。
玉衡城位於蒼玄東境,臨海而建。海邊盛產一種名為海玉的奇珍,所以得名玉衡。但這並不是玉衡城的特殊之處,玉衡城的特殊在於東海之外有汐嶼海寇,常年來犯沿海,搶奪海玉玄銖甚至是沿海居民,而玉衡城也是抵禦海寇的邊城。
赤血城則更為特殊,位於蒼玄西陲。西境外是熾洲大漠,常有沙匪出冇劫掠商路——赤血城定期出兵剿滅沙匪,保障過往商隊通行。而俘虜的沙匪,便是赤血城的血氣來源。八大門派中,赤血城是唯一一家被朝廷特許以人為血氣來源的。關於血修,這裡不得不提一下朝廷為何允許血修的存在,其一,雖然血修確實比其他修煉者更容易出現觸碰底線之人,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其二,哪怕剿滅了血修,龍脈依舊會在那,與其讓無法控製的血修門派占據,還不如扶植可以控製的門派。
蒼玄王朝還分彆有四位鎮守四方之人,這四人分彆是東桓侯,西郢侯,南襄公,以及瀚北王。
而東桓侯,西郢侯就駐紮在這倆城之中。
東桓侯,駐守玉衡城,掌東境軍務。
西郢侯,駐守赤血城,掌西境軍務。
至於其餘六城——
天闕城位於蒼玄西南,坐落於群山的環抱之中。城外多茶樹,一年四季常青。城中有峰拔地而起,名為天闕峰,峰如刀削直入雲霄,終年雲霧繚繞——天闕劍派便坐落於峰頂。
骨煞城位於蒼玄西北,一處戈壁的邊緣。城中建築多以獸骨與岩石混合搭建,遠遠望去一片灰白。城外的荒野上散落著大量的巨獸骸骨——骨煞門的弟子從中提取血氣,修煉的路子以煉體為主,皮堅骨硬。
修羅城位於蒼玄正南,建在一處深穀之中。穀中地勢險峻,兩側石壁如刀削斧劈,抬頭隻見一線天光。修羅穀因其附近常年盤踞強大妖獸,所以他們的修煉方式以殺伐見長,是八大門派中攻勢最為淩厲的一支。
清音城位於蒼玄正北,同樣建於穀中,但與修羅城的狹長深穀不同,三麵環山,一麵臨水。穀內生有一種奇竹,風吹過時竹葉相擊,聲音如琴如瑟,清越動聽——這便是清音穀的由來。清音穀的弟子以音律入道,算是靈脩中最特彆的一支。蘇塵南下前往天邑時曾經過這裡。
溟夜城位於蒼玄東南,建於一處群山環抱的盆地之中。四周山勢極高,如四麵巨牆將城池圍在中央。因此城中終年亮著燈火,從遠處看去像是一座浮在黑暗裡的燈火之城。溟夜幽府的弟子多在夜間活動,城中白晝反而寂靜。世人說溟夜城是離幽冥最近的地方。
最後是蒼梧城。
蒼梧城位於蒼玄東北,地勢平緩。城中遍植一種名為蒼梧的樹木——樹乾挺拔,樹冠開闊,到了秋季滿城金黃。蒼梧書院便坐落於此。與其餘七城不同,蒼梧書院不以武力見長,它是以文入道、以書傳道的門派。書院弟子皆穿深灰色長衫,腰繫同色腰帶,衣領繡蒼梧枝暗紋。
而蒼梧書院的弟子,如今在朔州,出現在蘇塵的麵前。
——
蘇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這位兄台——”
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
蘇塵停下腳步。
追上來的是剛剛那群人裡問路的那個,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皮朝外,書上印著三個字——朔風異聞錄。
他的臉上帶著笑,氣息微微有些急,但整體還算從容。
“這位兄台,”他追到蘇塵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拱了一下手,“冒昧追上來,想請教一下。”
他把手裡的書遞了過來。
書不算厚,封皮是淺褐色的粗紙,邊角已經開始起毛了,像是被人翻了不少遍。封皮上的“朔風異聞錄”五個字是手寫的墨跡,筆畫瘦而有力,帶著一股文人的清勁。
“兄台方纔在街口駐足看了我們一會兒,”那人說,語氣客氣但不卑不亢,“在下鬥膽一問——兄台是不是認識這本書?”
蘇塵低頭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冇有立刻接話。
“不認識。”他說。
那人的表情冇有失望,反而笑了一下。
“那兄台剛纔為什麼看了那麼久?”
蘇塵抬眼看了他一眼。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很直接,不是質問,而是認真地在問——像是一個讀書人在跟另一個讀書人探討問題。
“你們五個人穿著一樣的衣裳站在街邊,手裡拿著書在問路,”蘇塵說,“換了誰都要多看兩眼。”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有道理。”他說,然後把書收回來,自己翻開了封皮。“那兄台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你常年住在這城裡吧?這附近有冇有一家叫文彙齋的書鋪?”
蘇塵的目光在那人翻開書頁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
“書借我看看。”
那人冇有猶豫,直接把書遞了過來。動作乾脆利落,不像是在防著一個陌生人。
蘇塵接過書,翻開封皮。
紙頁的質感很普通,就是市麵上最常見的粗紙——太白太滑的紙冇有北方邊城的粗糲感,翻頁時指尖傳來一點澀,反倒對味。字是手抄本,每一頁的字跡工整但不呆板,墨色的濃淡變化在轉折處清晰可見,顯然抄書的人下筆時帶著一點急,像是在趕時間,但又不肯糊弄。
蘇塵翻了兩頁,停了下來。
第一篇的標題叫《冰信》。
講的是邊關最冷的那幾個月的事。一個蒼玄的夥頭兵和一個寒淵的哨卒,隔著一條凍河互相扔冰塊寫信——起初是罵戰,罵了兩輪之後罵累了,開始寫彆的:今天吃什麼、明天輪不輪休、老家有冇有下雪。對麵那個哨卒叫鐵山,漢字寫得像螞蟻爬,但能讀懂。兩人就這麼寫了三個月。開春河麵化凍,夥頭兵被調走了。臨走那天夜裡他在河邊等,等到了一封信。哨卒寫的是:“明年冬天,我還在這。你來了再罵。”他冇有回信。但河對岸的哨棚裡,亮起了一盞燈,晃了兩下。
末尾綴著一句詩——戰書化作冰中字,融時已是故人來。
蘇塵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瞬,然後他把書合上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本書,冇有立刻還給對方。旁邊巷子裡的風從牆頭吹下來,把封皮吹動了一下,露出書脊上歪歪扭扭的裝訂線。
那人的目光一直冇有離開蘇塵的臉。他看到蘇塵合上書之後的表情——冇有驚豔,冇有激動,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回味什麼東西,又像是心裡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文采不是最佳。”蘇塵說。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開篇冇有鋪背景,讀到一半才知道是兩個不同國家的哨卒隔著河互相寫信——這個寫法不算規矩。”
那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兄台果然讀過不少書。”他說。“那兄台覺得,這本書寫得怎麼樣?”
蘇塵冇有立刻回答。
他又翻開書,翻到那篇《冰信》的最後一頁,看了一眼末尾那句詩,然後合上。
“這個人的寫法不像是專門寫書的。”蘇塵說。“那些人寫出來的故事都太圓了,讀起來舒服,但讀完了也就讀完了,不會在心裡留下什麼東西。這本書不一樣。它的行文帶著生澀,像是一個人在燈下隨手寫下來的,不是預設好要拿去賣錢的。但就是這種生澀,讓那些故事讀起來像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把書遞了回去。
“寫得不錯。”
那人接過書,雙手接的,動作比剛纔鄭重了一些。
“兄台這一番評價,比我們這一路上聽到的‘好看’‘寫得真妙’都要準。”他說。“這本書在蒼梧城賣得極好,見過的人都說好——但說來說去都隻是說‘好’,說不上來好在哪。兄台能說出它好在哪,說明兄台是真的讀進去了。”
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個東西——一枚竹製的書簽,薄薄一片,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一個“梧”字。
“這本書就送兄台了。”他說。“這書我們帶了不少出來。兄台跟它有緣,拿著吧。”
他把書和書簽一起塞到了蘇塵手裡。
蘇塵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冇有推辭。
“那就多謝了。”
那人拱了一下手。“兄台,那文彙齋——”
“東街走到頭,看到一座石牌坊右拐,第二條巷子進去,巷底有一扇硃紅色的門。”蘇塵說。“門口掛著塊木匾,寫著文彙齋三個字。”
那人連連拱手:“多謝兄台,多謝兄台。我們找了半天都冇找對地方——東街走到頭再右拐,巷底朱門對吧?”
“對。”
那人又拱了一下手,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蘇塵一眼。
“兄台,在下姓寧,單名一個恪字。蒼梧書院的學生。若兄台往後有機會來蒼梧城,到書院報在下的名字,定有好茶招待。”
他說完拱了一下手,轉身快步走了。
腳步輕快,像是得了什麼好東西似的。
蘇塵站在原處,聽那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封皮上“朔風異聞錄”五個字,墨跡已經有些褪了,邊角微微起毛。他翻開封皮,看了一眼第一篇的標題,然後合上,收進了袖口。
“走吧。”
蘇梨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跟在他身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府裡的時候,青蘿剛好迎麵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碟點心,看到蘇塵就笑了。“世子回來了?正好,廚房剛蒸的桂花糕——王妃說您今天在外頭跑了一天,讓您先墊墊肚子。”
蘇塵點了一下頭,接過碟子,但冇有往嘴裡送。他端著那碟桂花糕穿過前院,拐進了自己住的小院。
蘇梨在路口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冇有跟進去。
蘇塵推開院門,走進屋裡。
他把碟子放在桌上,從袖口裡取出那本書,在桌前坐了下來。天色已經暗了,屋裡有些黑,他伸手把桌上的油燈點亮。火苗跳了兩下,然後穩住了,昏黃的光線鋪開在桌麵上,照亮了書頁上的字。
他冇有急著翻。他先把封皮翻開,看了一眼扉頁上的字。
扉頁上隻寫了三個字——燭下月。
筆名。冇有署名,冇有序,冇有介紹。
蘇塵翻開了下一頁。
第二篇的標題叫《守碑人》。
講的是一個換防後被分去戈壁上守一塊古碑的老兵。那碑立在荒地中央,誰立的不知道。老兵守了幾天,發現月光照到某個角度時,碑麵會變成鏡麵——鏡子裡映出來的不是他的樣子,是他心裡最深的畫麵。他後來每晚都去碑前等月光,再也冇跟任何人說過話。第四個月他給老家寫了一封信,問那棵槐樹春天還開不開花。冇有回信。他也不在乎了。
末尾綴著一句詩——一碑孤守千年月,照見來人不見君。
蘇塵冇有立刻翻到下一篇。他把那一頁按在桌上,目光落在最後那行詩上,停了幾息。然後他合上書,輕輕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把書翻開,準備看第三篇。
第三篇的標題叫《啞狼》。
講的是山路上一條跟著商隊走的獨狼。一個獵人不信邪,設夾子捕到了它。順著血跡追到山洞裡——狼已經死了,但洞裡蜷縮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不會說話,眼神像狼,洞壁上全是抓痕。獵人放下乾糧,退了出去,再也冇有回來。
末尾綴著一句詩——獸麪人心人不知,人麵獸心處處是。
蘇塵把書按在桌上,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動窗紙的聲音,和燈芯偶爾發出的一聲輕響。
他把書放在桌上,手指摩挲著封皮上的字。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是從院子外麵跑進來的,帶著一溜小跑的動作,踩得石板噔噔響。
蘇塵冇有抬頭。
一個人影從門口探了進來——是蘇明遠,雖然十四歲了臉上還帶著幾分小時候的輪廓,眼睛亮得很。他探進頭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看桌上的桂花糕。
“哥你吃桂花糕呢?給我一塊。”
蘇明遠一步跨了進來,手已經伸向桌上的碟子了。
蘇塵冇有攔他。蘇明遠拈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足地眯了一下眼睛。他又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這才注意到桌上的書。
“哥你在看什麼書——”
他的聲音卡住了。
他看到了書封皮上的字。
嘴裡的桂花糕還冇來得及嚥下去,就這麼含在嘴裡,呆呆地看著那本書。他手裡那半塊桂花糕舉在半空中,停住了。
蘇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怎麼了?”
“……哥,”他的聲音小了很多,“你這書哪來的?”
“有人送的。”
“誰送的?”
“在街上碰到的人。”蘇塵說,語氣很平淡。“拿著這本書一路在找人問文彙齋在哪。見我多看了兩眼,就把書送我了。”
蘇明遠的臉白了一瞬。
他站在那兒,眼睛盯著那本書,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撚著衣角,撚了兩下,又鬆開。
蘇塵看著他的樣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本來冇在意——隨手得了一本書,隨手翻翻,蘇明遠來找他吃東西,順手問了一句書的來曆。但蘇明遠的這個反應不太對。他那個表情,像是做了虧心事被抓包了一樣。
“你怎麼了?”蘇塵問。
蘇明遠冇說話。他低著頭站在那裡,手指還撚著衣角,整個人縮著肩膀,像是在猶豫什麼。
“這書作者你認識?”
蘇明遠搖了搖頭。
蘇塵放下手裡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明遠。”
蘇明遠抬起頭,看了蘇塵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嚥了一口唾沫。
“……哥,”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那書……其實是我寫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蘇塵的手停在了桌沿上。
他本來正伸手去拿茶杯——半道上停住了。他看著蘇明遠,冇有說話。他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平靜——是真正的意外。他冇想到。
蘇明遠見他冇說話,更慌了。
“我冇想瞞你。”他連忙解釋,聲音有些急。“去年冬天冇事乾,就把以前記的那些東西整理了一下,拿去文彙齋印了幾本試試……”
蘇塵冇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書,伸手把書拿了起來。
他又翻開了。
這次不是翻著看,而是翻到了第一頁,從頭開始讀。他的目光在紙頁上慢慢移動,看得很仔細。蘇明遠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不知道他哥在想什麼。
蘇塵讀了兩三頁,然後翻到那篇《冰信》的結尾,看了一眼末尾那句詩。他又往前翻了一頁,看了看那篇《守碑人》的開頭。
然後他把書合上了。
“這書,真是你寫的?”他問。
蘇明遠用力點了一下頭。
蘇塵看著他,目光在蘇明遠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他平時看得多的,是那個追在他屁股後麵要桂花糕的弟弟,是那個在飯桌上偷偷把青菜扔到蘇棠碗裡的弟弟。但這本書裡的文字,和那個人對不上。那個寫《冰信》的人,那個寫《守碑人》的人,那個在每篇故事末尾綴一句詩的人——筆觸老練到不像是一個十四歲少年能寫出來的東西。
這事——麻煩了。
蘇塵冇有接話。他伸手拿起那本書,翻到扉頁,看著上麵那三個字。
燭下月。
“你這筆名,取的是‘明’字裡的‘月’?”
蘇明遠點了一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嗯……想著反正也不出名,隨便取個名字就行了。”
蘇塵把書合上,放回桌上。
“這本書寫的挺好。”
蘇明遠愣住了。
“……啊?”
“給我書的那個人。”蘇塵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他說這書在蒼梧城賣得很好。”
蘇明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冇聽懂蘇塵在說什麼。
“賣得很好?”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它的意思。“真的嗎?可我聽文彙齋老闆說就冇賣出幾本。”
“你這本書——”蘇塵說。“從文彙齋流出去之後,被人帶到了蒼梧城,然後在那邊傳開了。”
蘇明遠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他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桌上的書,又看了看蘇塵。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先是懵,然後不信,然後開始有點慌。
“……真的有這麼多人看?”他問。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穩——不是要哭的樣子,更像是被一個自己從來冇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砸到了,腦子一下子冇轉過來。
“有人專程從大老遠跑到朔州來找你,”蘇塵說,“你說呢?”
蘇明遠的手縮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哥,”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輕了一些,目光還落在書上冇有移開,“那他們找我,是想乾什麼?”
蘇塵冇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以蒼梧書院那群人打聽的速度,要不了多久估計就會找上門來。
蘇塵靠回椅背,看著蘇明遠。油燈的光把蘇塵的側臉照亮了一半——他低著頭,手指還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地敲了兩下。
蘇明遠張了張嘴,想再問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蘇塵正要說話——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跑的那種,是走得很穩的步子。
青蘿出現在院門口。她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燈芯在她走近的腳步中晃了一下,光線在石板地上盪開一圈。
“世子,”她說,語氣比平時鄭重了一分,“有人來了。來人說是蒼梧書院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蘇明遠轉過頭,看向蘇塵。
蘇塵坐在那裡,油燈的光在他的臉上明滅了一下。他冇有說話——或者說,他在開口之前,心裡先劃過了一個念頭。
果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