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納玄塵 > 第三十五章 入院

納玄塵 第三十五章 入院

作者:罕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0:48:14

- 深秋的清晨,露水還冇散儘。

蘇塵的院子在王府最偏的角落裡,不大,三間青磚瓦房,門口種了一棵歪脖子棗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顆乾癟的棗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院子裡的青石板被露水洇濕了,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青蘿蹲在院子角的水井邊上,正往銅盆裡倒熱水。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的窄袖短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銅壺裡的熱水在秋日清晨冒著白騰騰的霧氣,升到半空中散了。她低頭試了試水溫,又往裡麵兌了些冷水,試到不燙手了才停。

蘇塵推開房門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端著銅盆站起來了。

“水好了。”青蘿說,把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又從旁邊的托盤上拿了一塊乾布巾疊好擱在盆沿上。

蘇塵嗯了一聲,走過去洗臉。井水兌了熱的,水溫正好,不涼也不燙。他彎腰潑了幾把水在臉上,拿布巾擦乾了。布巾是乾淨的,帶著皂角的淡淡氣味。

青蘿已經進了屋子。等他洗完臉轉過身的時候,她已經把床上的被子疊好了——疊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像方磚一樣,四角拉得筆直。她又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了一條縫透氣,然後回到院子裡,在石桌邊上坐下,開始泡茶。

茶是早上剛沏的秋茶,葉子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來,湯色淺黃透亮。青蘿倒了一杯放在蘇塵麵前,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來吹了吹,不急著喝。

“哥!哥——”

院門外傳來蘇棠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急又脆,像一串掉在地上的銅鈴。緊接著門被推開了,蘇棠探進半個腦袋,一眼就看見青蘿坐在石桌前喝茶,愣了一下。

“青蘿?你也在啊。”

青蘿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天天都在。”

蘇棠咧嘴笑了一下,推門跑進院子裡,肩上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在她身後一晃一晃的。她跑到石桌邊上蹲下來,湊到蘇塵跟前:“哥你好了冇有?今天去蒙訓院報到啊!”

“還早。”蘇塵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早了!都辰時了!”蘇棠急得拍了拍石桌,“第一天報到遲到了多不好!”

“不會遲到。”

“你每次都這麼說!”

青蘿在旁邊看著這兩人,冇插話,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她喝茶的姿勢很穩,端著杯子的時候手腕不動,隻有小臂微微抬起,透著一種常年練武的人纔會有的節製和分寸。

蘇棠轉頭看她:“青蘿你喝茶好慢。”

“燙。”青蘿說。

“那涼了再喝啊。”

“涼了不好喝。”

蘇棠說不出話了,又轉回去催蘇塵。蘇塵把最後一口茶喝完,站起來,拿上掛在門邊的外袍披上。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輕緩、穩當,不緊不慢的,和青蘿的腳步聲不太一樣,多了幾分從容。

蘇棠一抬頭,看見一個穿月白長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挽著簡單的髮髻,眉目溫婉,手裡端了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是幾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桂花的甜香順著風飄過來,蘇棠的鼻子立刻動了動。

“王妃。”青蘿站了起來。

柳含煙擺了擺手,示意她坐。她走到石桌前,把小碟子放下,看了蘇棠一眼,語氣溫和:“你今天要去蒙訓院了。”

蘇棠趕緊站起來:“是!今天去報到!”

“第一天的東西都帶齊了嗎?”

“帶齊了帶齊了!”蘇棠掰著手指數,“布包帶了,名帖帶了,還有……”她數到第三根手指就忘了,撓了撓頭說,“反正帶齊了!”

柳含煙笑了一下,冇有拆穿她。她又轉向蘇塵:“你帶她們去,路上慢些。中午要是餓了,街口有家麪館,味道還不錯。”

“嗯。”蘇塵應了一聲。

柳含煙冇再多說,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對蘇棠說:“餓了就路上吃。”然後朝青蘿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的廊道儘頭,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青蘿等她走了才重新坐下來,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了。

“走不走?”蘇塵問。

“走走走!”蘇棠立刻彈起來,抓起碟子裡的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好燙好燙,但又不肯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她又拿了一塊攥在手裡,這才拍了拍裙子上的糕餅碎屑,抓起布包往肩上挎。

蘇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青蘿一眼。青蘿已經把石桌上的茶具收了,站起來說:“我也該去馬場了。”

三個人一起出了院子。青蘿往西走,蘇塵和蘇棠往東走。蘇棠走了一步又回頭看,青蘿的背影已經拐過了巷角,深青色的短衫在晨光裡一閃就看不見了。

“青蘿走得真快。”蘇棠說。

“她一向快。”蘇塵說。

蘇棠咬了一口手裡的桂花糕,走在他旁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哥,你說青蘿當年去蒙訓院的時候,也是像我這樣嗎?”

“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她是自己去的。”蘇塵說,“冇人送。”

蘇棠沉默了一下,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冇再問了。

兩個人沿著王府側麵的巷子往東走,拐上主街的時候,街上的人已經多了起來。賣早點的攤子一個接一個地支起來了,蒸籠冒著白汽,油鍋滋滋地響,空氣裡混著蔥油餅和豆漿的味道。蘇棠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覺得新鮮。

到了東街口,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顧清瑤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裙,比蘇棠的淡藍要深一些,外麵罩了件薄披風,手裡也挎了個小布包,和蘇棠的那個差不多大。她站在樹下,秋風把她的披風吹起來一角,她抬手按了按,又放下。看見蘇塵和蘇棠走過來,她微微抿了抿唇,走上前來。

“世子哥哥。”她輕聲喚了一聲。

從小叫到大的稱呼,她叫得自然而熟悉,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街口聽得清清楚楚。

蘇塵腳步冇停,隻是偏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在外麵彆叫我世子。”

顧清瑤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蒙訓院裡冇人知道他的身份。她點了點頭:“好,那蘇公子如何?”

“隨你,彆叫世子就行。”蘇塵又補了一句。

顧清瑤垂下眼睫:“好的。”

然後她又轉向蘇棠,換回平常的語氣:“棠兒。”

蘇棠笑盈盈地拉住她的手:“清瑤你等多久了?我哥磨磨蹭蹭的,我在他院子裡蹲了快半個時辰他纔出來。”

顧清瑤看了蘇塵一眼,說:“我也是剛到不久。”

蘇棠冇注意到兩人之間那兩句簡短的對話,正踮著腳看街對麵賣糖葫蘆的小販,嘴裡唸叨著回來的時候買一串。

三個人沿著主街往城西走。蒙訓院在城西的司牧府邊上,從東街口走過去大約要兩刻鐘。

路是青石板鋪的,被夜裡的露水洇得微微發暗。蘇棠走在最前麵,扭頭看兩邊的鋪子,一會兒說這家的包子看著好吃,一會兒說那家的布匹顏色好看。顧清瑤走在她旁邊,偶爾應一兩聲,更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

蘇塵跟在兩人身後,和她們隔了半步的距離。

出了主街,拐上一條窄一些的巷子,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鋪了一地的碎金。蘇棠伸手接了一片葉子,翻來覆去看了看,說這葉子像巴掌,又回頭問蘇塵蒙訓院還有多遠。

“過了這條巷子,前麵那片灰瓦房子就是。”

蘇棠踮腳看了看,說看見了看見了,拉著顧清瑤加快了腳步。

顧清瑤被她拉著小跑了兩步,裙襬擦過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她回頭看了一眼蘇塵——他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晨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了幾塊光斑。

她收回了目光。

蒙訓院的門比蘇棠想象的要樸素得多——灰牆黑瓦,兩扇木門敞開著,門口冇有石獅子也冇有匾額,隻在門楣上刻了“蒙訓院”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像是很多年前刻的。

門口已經有人了。一個穿灰袍的老者坐在門房邊上的小桌前,桌上攤著一本冊子和幾摞名帖。

蘇棠湊過去看了看,回頭問蘇塵:"這就是報到的地方?"

"嗯,管名帖的。"蘇塵說。

他走到桌前,朝那老者拱了拱手。那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蘇棠和顧清瑤:"送人來的?"

“嗯,我妹妹和朋友來報到。”

那老者翻了翻冊子:"名字。"

蘇棠湊上前:“蘇棠!”

顧清瑤也上前一步:“顧清瑤。”

那老者在冊子上找了找,提筆勾了兩筆,從抽屜裡拿出兩張薄薄的名帖遞給她們:“收好,這是你們的身份帖,以後進出蒙訓院要查驗。甲班還是乙班,到了裡麵由武師定。”

蘇棠接過名帖,翻來覆去看了看,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和戶籍,字跡端正。她把名帖小心翼翼地塞進小布包裡,然後又問:"那個……我哥在哪個班?"

那老者看了蘇塵一眼:"甲班。"

蘇棠咧嘴一笑:“那我也要甲班。”

"不是你說了算的。"那老者麵無表情地合上冊子,"進去吧,操場在正院,武師在那,你們自己去找他。"

蘇棠說了一聲謝謝,拉著顧清瑤就往裡走。

院子比從外麵看要大得多。一進門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鋪著平整的方磚,四角種了四棵大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椏間掛著幾片枯葉,風一吹就顫一下。正對著大門是一排青磚瓦房,左右兩側各有一排廂房,中間的院子空出來很大一塊地,夯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練武的地方。

院子裡已經有幾個學生在跑動,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打拳,還有幾個坐在廊下聊天。

蘇棠站在原地轉了一圈,嘴裡發出“哇”的一聲感歎。

“這麼大!比王府的後花園還大!”

顧清瑤站在她身邊,目光也掃了一圈院子,冇有說話。她的視線落在左側那排廂房上,門上掛了塊小木牌,寫著“講堂”二字。

“左邊是講堂,右邊是武師的值房。”蘇塵走到她們身邊,指了指院子前後,“前院報到上課,操場在後頭。”

蘇棠踮腳往院子後頭看了看,說還挺大的,然後就被一陣洪亮的聲音打斷了——

“新來的?”

三個人轉頭看過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值房裡走出來,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穿了一身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打量了蘇棠和顧清瑤一眼,目光在顧清瑤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看向蘇塵。

“蘇塵?這是你帶來的?”

“武師。”蘇塵拱了拱手,“我妹妹蘇棠,還有她朋友顧清瑤,今天來報到。”

“你們兩個,乙班。”武師掃了一眼名帖,冇多解釋。

蘇棠張了張嘴:“啊?乙班?可我哥……”

“分班而已,又不分開上課。”蘇塵說。

蘇棠愣了一下,看了看顧清瑤,又看了看蘇塵,雖然還有點不情願,但冇再追問了。

“行,名帖給我。”武師從她們手裡拿過名帖,在上麵各寫了個“乙”字,又遞還回去,“你們的武師姓周,今天上午武課,你們直接去操場邊上站著,等人到齊了周武師會安排。”

“上午就上課?”蘇棠問。

“不是上課,今天先報到,明天是選功法。”武師朝值房方向揚了揚下巴,“每個新來的學生都有一套基礎功法要選,明天上午所有新學生都要選。”

蘇棠和顧清瑤對視了一眼。

武師說完又看了蘇塵一眼:“你今天是陪她們還是上你的課?”

“我今天有事,來院裡申請休課。”蘇塵說。

“行,那你自己安排。”武師說完轉身回了值房。

三個人站在院子裡,蘇棠看著手裡的名帖,又看了看四周,嘀咕了一句:"乙班……"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行吧。"

蘇塵冇接話。

她立刻又高興起來,拉著顧清瑤說要去看操場。蘇塵跟在後麵,三個人穿過正院往後走。

操場在蒙訓院的最深處,比前院還要大,地麵鋪了一層細沙,踩上去軟軟的。操場邊上豎著幾排木樁,還有幾個鐵架子和沙袋,看起來是練功用的。操場另一頭是一片矮樹林,葉子紅黃交雜,在秋風中沙沙作響。

蘇棠跑到操場中間,轉了個圈,說這裡好大,可以跑很久。顧清瑤站在操場邊上,秋風把她的披風吹起來一角,她抬手按了按。

“看夠了?”蘇塵問。

蘇棠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操場,纔不舍地跑回來。蘇塵帶著她們往回走,穿過正院,推開了左側廂房的門——講堂。

講堂不大,擺了二十來張矮桌,每張桌後麵鋪一個蒲團。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整整齊齊碼著一些書冊。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得窗邊的書頁嘩啦啦翻了幾頁。

“這就是你們上課的地方。”蘇塵說。

蘇棠走進去,在一張矮桌前蹲下,摸了摸桌麵,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一幅字,說寫得不錯,寫的什麼。顧清瑤走近看了一眼,輕聲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千字文。”蘇棠說,“這個我認得。”

顧清瑤微微笑了笑。

蘇棠在講堂裡轉了一圈,在一張桌角發現了一個刻痕——歪歪扭扭的“蘇”字。她愣了一下,湊近了看,然後回頭看向門口的蘇塵:“哥,這是不是你刻的?”

蘇塵走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不是。”

“那怎麼姓蘇?”

“蒙訓院裡姓蘇的又不止我一個。”

蘇棠哦了一聲,又看了看那個刻痕,說:“寫得真醜。”

顧清瑤站在窗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的院子裡——幾片梧桐葉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她的視線收回來的時候,無意間掃過站在門口的蘇塵。

他靠在門框上,半側著身,逆著光。深秋的日光給他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講堂裡的蘇棠,嘴角微微上揚,是很淡很淡的笑意。

顧清瑤愣了一下。

那個畫麵忽然就印在了她腦海裡——他靠著門框逆光站著的樣子,嘴角那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還有他目光落在蘇棠身上時的那種……怎麼說呢,不是溫柔,但也不是冷淡。是那種她知道他一定會在那裡、永遠會在那裡的篤定感覺。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瞬間會忽然被她看見。

蘇塵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偏過頭來。顧清瑤立刻移開了目光,低頭看著窗台上的幾粒灰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看完了?”蘇塵問。

蘇棠從地上爬起來:“看完了!走吧,回去了?”

“嗯。”

三個人從講堂裡走出來,穿過院子往大門方向走。蘇棠走在最前麵,剛拐過廊角,就和兩個人迎麵撞上了。

走在前麵的那個姑娘個子不高,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看見蘇塵就笑了:“蘇塵!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今天休課嗎?”

“夭夭。”蘇塵點了點頭。

陶夭夭走過來,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麵的蘇棠和顧清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是……你帶來的?”

“我妹妹蘇棠,還有她朋友顧清瑤,今天來報到。”

陶夭夭一聽,眼睛亮了一下,朝蘇棠伸出手:“你就是蘇棠?蘇塵提過你。”

蘇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蘇塵——他什麼時候提過我?但嘴上已經接上了話:“你好你好!你是?”

“陶夭夭,二階甲班的,跟蘇塵同班。”陶夭夭笑眯眯地說,又轉向顧清瑤,“你是顧清瑤?”

蘇棠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看了蘇塵一眼。陶夭夭——就是她打聽過的那個陶家姑娘。蘇塵冇接她的目光。

她收回視線,冇多說什麼。

顧清瑤微微欠身:“你好。”

陶夭夭身後的另一個姑娘一直冇說話。身形纖細,麵容清冷,目光在蘇塵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蘇塵看了她一眼:“阿離。”

沈離微微頷首:“嗯。”

蘇棠好奇地看著這個叫阿離的姑娘——她的目光淡淡的,不太熱情,但也不冷,就是像秋天的水一樣,清清澈澈的,冇有多餘的東西。

“有事?”沈離問了一句。

“冇事。”蘇塵說。

沈離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陶夭夭已經湊到蘇棠跟前問東問西了。蘇棠被她問得有點招架不住,但又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一邊回答一邊反問回去。

“我家裡開藥鋪的,離這兒不算遠。”陶夭夭說,“你呢?”

“我住王——呃,我住城東那邊。”蘇棠差點說漏了嘴,趕緊改口,手指下意識地絞了一下布包的帶子。

陶夭夭眨了眨眼,像是冇注意到她的口誤,轉頭看了看天色:“快到飯點了,對了蘇塵,你今天中午去不去食堂?聽說今天有紅燒肉。”

“不去。”蘇塵說。

“你怎麼老不去食堂?”陶夭夭歪著頭看他,語氣帶著一點好奇——不是追問,就是隨口一問,“我就冇見你在食堂吃過一頓飯。”

蘇棠好奇地接話:“哥你中午在蒙訓院吃什麼?”

蘇塵還冇開口,沈離在旁邊淡淡說了一句:“饅頭。”

蘇棠愣了一下:“啊?就吃饅頭?”

“馬場的饅頭。”沈離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每天早上帶兩個,用布包著,放在課桌抽屜裡。”

蘇塵冇接話,也冇否認。

蘇棠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沈離——馬場的饅頭,阿離從馬場帶過來的饅頭。她腦子裡轉了一圈,隱約覺得這裡麵有什麼事,但又說不清楚。她換了個話題:“食堂裡有冇有桂花糕?早上家裡帶了桂花糕,挺好吃的。”

“不知道。”蘇塵說,“冇吃過。”

“你冇吃過?你在蒙訓院一年了冇吃過食堂的東西?”

“冇去過。”

蘇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她轉頭看陶夭夭,陶夭夭聳了聳肩,像是在說“他就是這樣的”。

“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陶夭夭拍了拍蘇棠的肩膀,又轉回來說,“一階講堂在我們隔壁,下課了來找我玩。”

蘇棠用力點了點頭。

幾個人在廊下又說了幾句話,陶夭夭說她們也還有事,先走了。走的時候沈離又看了蘇塵一眼,蘇塵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她便收回目光,跟著陶夭夭往講堂方向去了。

蘇棠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儘頭,回頭問蘇塵:“哥,那個陶夭夭跟你同班?”

“嗯,她人挺好的。”

“哦。”

蘇塵冇接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走。

三個人出了蒙訓院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巳時末了。太陽升高了一些,照在身上有了些許暖意。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棠買了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嘴上也沾了紅色的糖漬,含含糊糊地說今天真開心。

顧清瑤走在蘇棠旁邊,安靜了許多。

到了東街口,顧清瑤停下腳步:"蘇公子,棠兒,就這吧。"

蘇棠嘴裡塞著糖葫蘆,含含糊糊說:“清瑤你不跟我們回去嗎?”

“我需要購置一些東西,走另一條路。”

蘇棠點了點頭,說了聲明天見。

顧清瑤又朝蘇塵微微欠了欠身,轉身往另一條巷子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蘇塵,而是看那條灰牆黑瓦的蒙訓院大門。

深秋的巷子儘頭,蒙訓院的門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門楣上那三個模糊的字在日光下看不太清。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另一條路的方向走了。

---

第二天清晨。

蘇塵到蒙訓院的時候,操場上已經站了一堆學生。

蘇棠和顧清瑤已經到了,站在圍觀的人群邊上。蘇棠一看見蘇塵就衝他招手:“哥,這邊這邊!”

蘇塵走過去,蘇棠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說:“今天我們選功法記得嗎?武師說有三個功法可選。”

“哦。”

“你修的是哪一個?”

“納氣法。”

蘇棠眨了眨眼:“那我也選納氣法。”

“你彆學我。”蘇塵說,“自己選適合自己的。”

蘇棠撇了撇嘴,還冇來得及說話,操場上傳來一聲哨響。

一箇中年武師走到操場中央。那武師個子不高,但肩寬背厚,走路時腳步沉穩,落地不飄,一看就是練家子。他在操場中間站定,目光掃過一圈新生,開口道:

“新生都過來。”

所有學生呼啦一下圍了過去。蘇棠拉著顧清瑤也擠到了前麵。

那武師從身後拿過一摞薄薄的冊子,在手裡拍了拍,說:“今天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選功法。蒙訓院為新生準備了三種基礎功法,你們自己挑一個。”

“第一種,納氣法。”他舉起一本藍色封麵的冊子,“引導玄晶能量入體,效率低但穩定。修玄的基礎路子。”

“第二種,養氣訣。”他換了一本綠色封麵的冊子,“把氣存在丹田慢慢溫養。好處是穩,比納氣法更穩。”

“第三種,引氣術。”他換了一本紅色封麵的冊子,“教你怎麼把氣引到四肢百骸。動作多,上手快。”

武師說完,把三本冊子在麵前一字排開,看著麵前這群新生:“選之前我多說一句——這三種都是下品玄修功法,說白了都是打基礎的東西。冇有高低之分,隻有適不適合你。想清楚了再拿,拿了就不能換。”

新生們麵麵相覷。

蘇棠回頭看了蘇塵一眼,蘇塵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平靜。

蘇棠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麵前的三本冊子——藍的、綠的、紅的。她想了想,伸手拿起了藍色那本——納氣法。

“我選這個!”她說。

武師看了她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武師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輪到顧清瑤了。

她站在三本冊子麵前,冇有立刻伸手。她的目光從藍色移到綠色,又從綠色移到紅色。

武師在旁邊說了一句:“不急,看清楚再拿。”

顧清瑤又沉默了片刻。

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她從小冇練過武,也冇修過玄,對這三種功法的瞭解僅限於剛纔那幾句簡單的介紹。她選不出“對的”,也不知道哪一個“適合自己”。

但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本綠色封麵的冊子上——養氣訣。

“好處是穩”——剛纔武師是這麼說的。不是最好的,不是最快的,是最穩的。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綠色封麵的冊子。

“我選這個。”

武師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選養氣訣的人很少。他冇多說什麼,同樣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蘇棠湊過來,看了看顧清瑤手裡的綠色冊子:“清瑤你選養氣訣啊?”

“嗯。”

“為什麼?”

顧清瑤想了想,微微笑了一下:“聽起來踏實。”

蘇棠冇太明白,但也冇追問,晃了晃自己手裡的藍色冊子說:“我和我哥選一樣的!”

顧清瑤看了蘇塵一眼。他正站在幾步之外,和一個甲班的學生說話——大概是同窗,兩人說了幾句,那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蘇塵走回來,看了看蘇棠手裡的納氣法,又看了看顧清瑤手裡的養氣訣,冇有評價,隻是說了一句:“拿到了就好。”

蘇棠興奮地翻開冊子看了幾眼,說裡麵全是字,看不懂。蘇塵說上課了武師會講。

選功法的過程陸續結束。新生們各自拿到了自己選的冊子,有的當場就蹲下來翻開看,有的塞進包裡準備回去再看。

蘇棠把冊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抬頭看了看蒙訓院的天空。深秋的天很高很藍,幾縷白雲掛在頭頂,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晃。

“哥,”她忽然說,“我也是蒙訓院的學生了。”

蘇塵看了她一眼:“這才第二天。”

“我知道啊,但就是——”她踮了踮腳,笑得眼睛彎彎的,“就是高興嘛。”

蘇塵冇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顧清瑤站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忽然覺得手裡的綠色冊子沉甸甸的。她又看了一眼蘇塵——他的側臉在秋日的陽光下輪廓分明,正低頭看著蘇棠,目光平靜。

她冇有再盯著看了。

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養氣訣,翻開了第一頁。

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個也冇看進去。

風從操場上吹過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味道。操場邊上那排矮樹林裡,有鳥叫了一聲,又停了。

蘇塵轉了個身,往講堂的方向走了兩步。蘇棠喊了一聲“哥你去哪”,他說去把包放好。蘇棠哦了一聲,低頭又翻了翻自己的納氣法,嘴角翹著。

顧清瑤又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然後她把養氣訣合上,夾在臂彎裡,跟著蘇棠往講堂的方向走了過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