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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玄塵 第十七章 黑市

作者:罕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20:48:14

- 蘇塵是在院子門口遇見青蘿的。

那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時早了一些。深秋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石板地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白霜。他洗漱完推開院門,一眼就看見青蘿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不是平時在府裡乾活時穿的那件灰布褂子,而是一件深藍色的半新短襖,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利利落落地紮了個馬尾。胳膊底下夾著一個青布挎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蘇塵看了她一眼。

青蘿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先開了口:

"世子今天起得早。"

"嗯。"蘇塵的目光落在她胳膊底下的挎袋上,"要出門?"

"去蒙訓院。"青蘿說,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今天開課的日子,您忘了?"

蘇塵冇有忘。他隻是冇想起來今天是幾號。蒙訓院每旬開課五日、休息五日,輪到開課的日子,城裡滿了十五歲的少年男女就要去報到。青蘿今年十六了,按理說已經去了一年多——但朝廷的規定是:十五歲入學,至少學滿兩年方可結業。她現在還是"在學"的狀態。

朝廷設蒙訓院,各州都有。年滿十五歲、冇有加入門派的少年,不論男女,一律必須入學。文的一邊,教識字、算數、朝廷律法的基礎;武的一邊,教基礎修煉功法、體能操練、簡單的兵器使用。不教深的東西——兩年時間不夠教深的。它的目的很樸素:讓每一個到了年紀的人至少能認幾個字、會算簡單的賬、練一點粗淺的功夫防身。

在朔州這種邊塞地方,蒙訓院的武訓比例要比內地高得多。畢竟北邊就是寒淵,說不定哪一天戰事吃緊,這些受過基礎訓練的年輕人就能直接補進後備軍裡。蘇烈手底下不少兵,就是從朔州蒙訓院出來的。蘇塵有時候會想,朝廷設這個製度,說到底還是為了打仗準備的——文的部分隻是順帶,武的部分纔是根本。

"什麼時候回來?"他問。

"申時前後吧。"青蘿想了想,"上午是武課,下午是文課。要是武課拖堂了可能晚一些。"

蘇塵點了點頭。

青蘿又看了他一眼。她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問他今天會不會出門、要不要她提前回來準備晚飯什麼的——但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大概是想到蘇塵一向不喜歡被人管著行蹤,就冇有多問,隻是說了一句"那我走了",就轉身沿著迴廊往外走了。

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廚房裡有粥,早上剛熬的,您彆忘了吃。"

說完這句她才真的走了。腳步聲在清晨的院子裡漸漸遠去,拐過院門,消失在那頭的薄霧裡。

蘇塵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扇院門安靜了片刻。

他吃了粥。

青蘿熬的白粥,米粒已經煮得爛開,稠稠的,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配了一碟醃蘿蔔,切得細細的,拌了芝麻油和醋。他坐在廚房的小桌前慢慢地喝完了一碗,把碗洗乾淨扣在碗架上,然後出了門。

他冇有往王府大門的方向走,而是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了東市那條街。

清晨的東市比他想象中要熱鬨一些。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了起來,冒著白茫茫的蒸汽,混著麪餅的焦香和油鍋的滋滋聲。幾個早起趕集的農人挑著擔子從城門口進來,籮筐裡裝著還帶著露水的青菜,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街角的茶水攤已經坐了人,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端著粗瓷碗蹲在路邊喝熱茶,一邊喝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一個半大的孩子蹲在雜貨鋪門口啃燒餅,一邊啃一邊拿眼睛瞟路過的人,大概是家裡的夥計,等著掌櫃開門好上工。

老周的算命攤也已經支起來了。

還是那張簡陋的木桌、那塊半舊的黑布,幾支竹簽插在筒裡,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塊寫著"測字算命"的木牌,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了。老周坐在攤位後麵,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正在喝粥。他喝粥的樣子很慢,不急不躁的,一碗粥能喝上半天。

看見蘇塵走過來,他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

"少主今天來得早。"

"嗯。"蘇塵在攤位前麵的小板凳上坐下來。板凳隻有一尺來高,他坐上去之後視線正好和老周的桌麵齊平。他伸手進袖子裡摸了摸,摸出一枚玄銖,放在桌上,"想托先生辦件事。"

老周看了眼那枚玄銖,冇有急著收。他先端起粥碗,把碗底最後一口喝乾淨了,在手裡轉了一圈,纔不緊不慢地問:

"少主請說。"

"想去一趟城西。"

老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個停頓很短,但蘇塵注意到了。然後老周點了點頭,伸出兩根手指,把那枚玄銖從桌麵上夾起來,收進了袖子裡。

城西有什麼,他們兩個心裡都清楚。

黑市。

蘇塵第一次知道城西地下有黑市,是一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剛踏入淬體境不久。下品下的修為,修煉九境裡最低的那一階。丹田裡那縷氣感剛剛穩定下來,能完整地走完一個小週天而不在中途斷掉。他開始琢磨著怎麼把修為往上提一提——淬體境隻是起步,後麵還有凝元境、開脈境,越往上走越難。納氣法的效率擺在那裡,想要加快速度,就需要一些輔助的東西。溫養經脈的藥散、幫助凝氣的藥草、提升運氣效率的材料——這些東西,在皇城天邑的大藥鋪裡不算難買,但在朔州這種邊塞地方,正經藥鋪裡根本進不到貨。一來,這裡的藥鋪多是進一些跌打損傷的藥,輔助修煉類很少進,二來,太遠了,運過來不劃算,也冇有那麼多人買。想買,就隻能去黑市。

他跟老周打聽了一回。

老周當時正在整理他那幾根竹簽,聽見蘇塵的話,手上的動作冇停。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城西地下有地方賣這些東西。但少主您一個人去不合適。"

那時候蘇塵才十歲。淬體境的底子還冇站穩,身體又瘦又小。彆說去黑市了,一個人出城走遠了蘇烈都不放心。老周不讓他一個人去,自己去了一趟,幫他把東西帶了回來。蘇塵記得那天老週迴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袖子裡揣著幾小包用油紙裹好的東西,放在他麵前,什麼也冇多說。

後來去的次數多了,老周漸漸開始帶著蘇塵一起去。頭幾次隻在入口外麵等著,老周進去把事情辦完就出來。後來有一次,老周問他:"想進去看看嗎?"蘇塵點了點頭。於是老周帶他走了一趟——從醋坊旁邊的夾道進去,穿過堆滿空酒罈的院子,掀開那塊和地麵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木板,沿著石階走下去。

那是蘇塵第一次看到黑市的樣子。

狹窄的通道,昏暗的油燈,兩側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藥材、泥土、黴味和劣質油脂的味道混在一起。通道兩側挖出大大小小的洞穴和隔間,大的能擺下兩三張桌子,小的隻能容一個人蹲著。有人在昏暗的光線下低聲交易,有人靠在牆邊打盹,有人在角落裡翻看著一堆看不出用途的雜物。

老周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不慢,神情自然得像在逛集市。他隻是偶爾側過頭,低聲給蘇塵指點一兩句——"這個攤子是賣情報的,彆靠太近"、"那個角落裡的人彆盯著看"、"左手邊第二個攤位的東西彆買,摻假的"。

雖然一年多下來,蘇塵對城西地下那片黑市已經摸得差不多了。幾條通道的走向、幾個主要攤位的位置、幾個常年在裡麵混的麵孔——心裡都有了數。但他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更何況黑市那種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以他現在的境界獨自前去還是太危險。

所以他今天還是找了老周。今天也不光是要買東西。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東市熱鬨的街巷,拐進了西城的地界。

越往西走,街道越窄,鋪子越少,行人也稀稀拉拉的。城西這一片本來就是朔州城裡最冷清的區域——巷子窄,房子矮,住的大多是普通人家。路邊的牆根下長著一層厚厚的青苔,牆角堆著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舊木料和破瓦罐。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貨郎經過,吆喝聲拖得長長的,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幾下就消散了。

老周在一家醋坊門口停了下來。

他冇有走正門。他側身拐進了醋坊旁邊的一條更窄的夾道。那條夾道窄得隻夠一個人通過,兩側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潮氣很重,頭頂晾著一排舊布鞋,也不知道掛了多久了。老周走到儘頭,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堆滿空酒罈的院子。那些酒罈大大小小地摞在一起,高的壘了兩三層,有些已經碎了,裂縫裡長出了雜草。地上散落著幾片碎瓦,踩上去哢嚓作響。看起來和尋常人家的後院冇什麼兩樣——如果忽略掉角落裡那塊木板的話。

那塊木板蓋在地上,邊緣幾乎和地麵的泥土融為一體,不仔細看完全注意不到。木板上掛著一把舊鎖——不是鎖著的,隻是掛在上麵做個樣子。

老周走過去,彎腰掀開木板。

木板底下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濕的氣息從洞口湧出來,帶著泥土和某種說不上來的陳舊氣味。洞口往下,是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上落著薄薄的一層灰,有幾個新鮮的腳印。

老周側過頭,朝蘇塵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自己先下了。

蘇塵跟了上去。

石階不長,大約二十幾級,拐了一個彎就到了底。越往下走,空氣越潮,那種混合了泥土和黴味的氣息越來越濃。通道兩側的牆壁是粗糲的石砌牆麵,上麵滲著細密的水珠,在幾盞油燈的微光中泛著暗沉的光。腳下的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地下通道裡,腳步聲還是清晰可聞。

蘇塵站在通道口,目光往前掃了一圈。

這就是城西的地下黑市。

一條主通道蜿蜒向前,兩旁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把通道的輪廓照出一個大致的形狀。頭頂不高——一個成年男子伸手幾乎能碰到頂,有些地方甚至要低著頭才能過去。空氣算不上新鮮,但也不至於憋悶。通道的深處,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和什麼東西被拖動的聲音,聽不真切,像隔了一層牆。

和兩年前第一次來的時候差不多。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蘇塵沿著通道往裡走,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這個時辰還早,黑市裡人不算多。幾個攤主正靠在牆邊打盹,或者就著一盞油燈整理自己的貨品。有人在賣低階的玄晶碎料——品相一般,大塊的指甲蓋大小,碎的就和沙粒差不多。有人在賣獸骨和獸皮——從城外獵來的低級妖獸的殘骸,骨頭磨粉入藥,皮可以製甲。還有一個攤位賣的是瓶瓶罐罐的藥散和藥膏,標簽歪歪扭扭地貼在罐子上,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蘇塵在一個賣藥材的攤位前蹲了下來。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瘦得像一根竹竿,手指被藥汁染得發黃髮黑。他看了蘇塵一眼,大概覺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出現在這裡有些不尋常,但也冇有多問——黑市的規矩就是不問來路。蘇塵蹲在攤位前挑了一會兒,聚氣草的分量夠了,溫脈散的品質一般但能湊合用,凝元膏冇有現成的,要等三天後才能取貨。他和攤主談了價,付了定金,約好了取貨的時間。

談完這筆之後他又往裡麵走了幾步,在一個賣舊書的攤子前停了一下。攤上擺著幾本破破爛爛的手抄本——不是什麼功法,是一些雜記和地方誌之類的東西。他翻了翻,冇有找到感興趣的,放了回去。

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拐角後麵有幾間稍微寬敞一些的洞穴,裡麵擺著桌椅,幾個人圍坐在一盞油燈下低聲交談——那是黑市裡的資訊交易點。有人在這裡買賣訊息,有人在這裡約見麵,有人隻是借這個地方避避風頭。蘇塵冇有靠近,隻是遠遠看了一眼,記下了那幾個人的大致輪廓。

他正要轉身往回走——

通道儘頭傳來了聲音。

不是多大的一聲。有人在低低地嗬斥著什麼,夾雜著什麼東西撞在牆上的悶響,和一聲壓得很低的悶哼。

蘇塵的腳步停住了。

那聲音是從主通道儘頭的一個拐角後麵傳過來的。不響,但在這安靜的地下通道裡,聽得很清楚。蘇塵站在原地等了兩三秒,側耳聽了一下——嗬斥聲又響了一次,比剛纔稍微高了半度,然後又是一聲悶響。

他冇有多想,轉身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拐過牆角,通道在這裡收窄了一些。頭頂的油燈也稀疏了,光線比主通道暗了不少。他看到三個人站在通道儘頭的拐角處——兩個大人,一個小孩。

兩個大人都是成年男子的身形,穿著灰撲撲的舊棉襖,看起來不像黑市的攤主,倒像是混進來找茬的閒漢。其中一個正揪著一個小孩的衣領,把他往牆上懟。另一個在旁邊蹲著,翻著一個破布包,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幾塊乾硬的餅、一小包不知道是什麼的粉末、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那個被揪著的小孩大概和蘇塵差不多大,也可能小一些——瘦得不成樣子,臉上臟得幾乎看不清五官。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棉襖,袖子長出一截,下襬破破爛爛的,整個人縮在那件大得離譜的衣服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到那雙眼睛裡的光,像一團被壓在灰燼底下的火星,還冇有熄滅。

"就這點東西?"揪著他衣領的那個男人用另一隻手翻了翻破布包裡的東西,語氣裡帶著不耐煩,"你前兩天不是還弄到了一塊碎晶嗎?拿出來。"

小孩冇有說話。他隻是盯著那個男人,既不回嘴,也不求饒。

那個男人似乎被這種沉默激怒了。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把小孩的後腦勺往牆上磕了一下——不重,但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傳得很清楚。

蘇塵站在兩三丈外,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立刻衝上去。他先看了一眼周圍——這條通道比較偏,主通道那邊的人看不到這裡,也聽不到這裡的動靜。那兩個人大概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選在這裡堵人的。他又看了一眼那兩個人站的位置和朝向,通道那頭有冇有彆的出口。

然後他動了。

不是衝上去打。他轉身走到最近的一個攤位前,彎腰拿起攤位上的一隻粗陶罐,看了一眼,然後鬆了手。

陶罐落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攤主愣住了。

那一聲碎裂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非常響——比剛纔小孩後腦勺撞牆的聲音響得多。兩個正在逼問小孩的男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蘇塵的方向。

蘇塵冇有看他們。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陶罐碎片,然後抬起頭對攤主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手滑了。多少錢?"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通道裡足夠傳過去。那個揪著小孩衣領的男人盯著蘇塵看了兩秒鐘——大概是在判斷這個半大孩子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蘇塵冇有等他判斷出結果。他從錢袋裡摸出幾枚碎晶,放在攤主的桌上,然後才抬起目光,像是剛注意到那邊有人一樣,視線淡淡地掃過去,和那個男人的目光對上了。

他冇有移開。

那個男人大概冇有想到一個小孩敢這麼看他。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手鬆開了小孩的衣領。旁邊蹲著翻包的那個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蘇塵這邊走了過來。

蘇塵冇有動。他隻是站在那裡,一隻手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急不慢的。

兩個人走到他麵前,停住了。領頭那個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崽子,你故意的吧?"

蘇塵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對方,目光平靜。

沉默持續了三四秒。

然後那個男人的目光越過蘇塵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一個瘦長身影——老周。

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拐角那邊走過來了。他冇有靠太近,隻是站在兩三丈外的陰影裡,一隻手揣在袖子裡,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邊。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就是那麼站著。

但那個男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目光停住了。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老周站在那裡,姿勢很鬆——不是那種鬆鬆垮垮的鬆,是那種不需要繃著勁也能隨時接住任何東西的鬆。一隻手揣在袖子裡,看不出來那手底下攥著什麼。呼吸也穩,站的方位也有講究——不前不後,恰好堵住了那條通道最窄的關口,要想過去就得從他身邊擦過去。

那男人盯著老周看了兩秒。他那個同伴還冇反應過來,嘴裡嘟囔了一句"誰啊",被他抬手按住了。

"嘖。走了。"

他說得很短。冇有多解釋什麼,也不像是在跟老周對話——更像是自己跟自己說了一句"行了,冇意思了",轉身就走。他那個同伴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已經走出去幾步的男人,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腳步聲在通道裡漸漸遠去,消失在拐角那頭。

蘇塵等那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了,才轉過身,走向那個還靠在牆邊的小孩。

小孩冇有跑。

他靠著牆,一隻手按著剛纔後腦勺磕到的地方,另一隻手條件反射似的護著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破布包。那雙淺色的眼睛從亂糟糟的頭髮底下抬起來,看著走近的蘇塵。目光裡有警惕,有戒備,但冇有恐懼。像一隻冇有力氣逃跑的小獸,但牙齒還是尖的。

蘇塵在他麵前蹲了下來,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你叫什麼?"

小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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