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虛 第17章

族比後的第二日，丘天起了個早。

晨霧還未散儘，他便出了門，朝丘家後山的藏武閣走去。這是族比前十的獎勵，也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昨夜戰後，他愈發清楚地認識到，光有《裂空九擊》這一門戰技，遠遠不夠。那一刀雖然強橫，但消耗太大，若遇上真正的強敵，一擊不中，他便要陷入被動。他需要修習更多戰技，豐富自己的戰鬥手段。

藏武閣坐落在丘家後山腰上，通體以黑岩砌成，共分三層。守閣的是一位白髮老仆，雞皮鶴髮，佝僂著身子，平日沉默寡言，隻喚作“啞叔”。但丘家上下都知道，這老仆深藏不露，據傳年輕時曾是家主一脈的護衛統領，如今年老退隱，卻無人敢在他麵前造次。

丘天走到閣前，正欲施禮，卻見啞叔已睜開了眼，渾濁的老眼在他身上一瞥，冇有多問什麼，隻抬手指了指閣內，便又閉上了眼。

“多謝。”丘天微微躬身，邁步走入閣中。

閣內光線昏沉，空氣中飄著一股陳年木簡混合著獸皮特有的氣味。一排排黑鐵鑄就的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類戰技秘本。有的紙頁發黃，有的刻在獸骨之上，還有的封存在玉盒之中，品階不一。

第一層入口處，豎著兩塊斑駁的石碑，上麵刻滿了小字。丘天走近細看，發現一塊是關於戰技等階的說明，另一塊刻的則是兵器等階。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

原來，天下戰技，共分六階，由低至高為人階、靈階、地階、天階、聖階、帝階。每一階又分下品、中品、上品、極品四等。人階戰技流傳最廣，普通人階下品，隻有一些粗淺的發力技巧，練到再深，威力也有限。而到了靈階，戰技中便開始融入玄氣的運用之法，品級雖不及地階，但勝在實用，威力也遠超普通人階。至於地階，據說一旦修成，便足以仗之成名，青雲城中，除了青雲武院有幾部地階下品之外，各大家族裡幾乎見不到。

天階，石碑上隻寫了“非大機緣者不可得”八個字。而聖階、帝階，則隻有名稱，彆無其他描述，想來立這石碑的人也所知有限。

另一塊石碑上刻著的兵器等階，與戰技大致相仿，同樣分六階：凡器、靈器、地器、天器、聖器、帝器。凡器便是尋常鐵匠打造的兵器，雖鋒利卻無玄氣增幅。到了靈器，便能在鍛造時融入特殊材料，可以承載玄氣，對使用者有所增益。地器則更進一步，往往銘刻了陣法或蘊有特殊屬性，擁有一柄，便能讓武者戰力大增。至於天器，據說已通靈性，能與主人心意相通，整個青雲國都找不出幾件。聖器、帝器，更是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丘天目光從石碑上掃過，心中暗自思忖。

“如此看來，丘家的《崩山掌》是人階上品，《虎嘯拳》是人階極品。而丘虎在武院學到的那門《碎嶽掌》，應該是地階下品，難怪威力那般恐怖。至於我的《裂空九擊》……”

他摸了摸腰間的夜痕，心中有了模糊的判斷。第一擊和第二擊的威力，已經勝過了丘虎的碎嶽掌，那這《裂空九擊》至少也是地階中品，甚至可能更高。若真如他所猜測，這部戰技怕是來頭不小。

“先不想這些。以我現在的修為和根基，再找一門身法類戰技，應該能最大化地提升戰力。”

他在第一層轉了一圈，書架上大多是《崩山掌》《虎嘯拳》《鐵線拳》《碎石腿》之類的基礎戰技，全部是人階。其中大部分丘天在年少時都見族中子弟修煉過，招式粗淺，勝在易學。對現在的他來說，修習意義不大。

他順著木梯走上第二層。

二層比一層小了許多，陳設也更加講究。戰技數量驟減，不足百部，每一部都被單獨放置在一格鐵架中，下方標著名稱與品階。

“人階極品，《破風掌》。”

“人階極品，《鐵壁功》。”

“靈階下品，《追風步》。”

丘天目光一亮，停在了那部《追風步》前。他缺的正是身法。黑風嶺中他多次在生死邊緣掙紮，靠的是本能和搏命。若有一門上乘身法，對上那些速度型對手，就不至於那麼被動了。

他伸手取下那薄薄的冊子，翻了幾頁，微微點頭。這《追風步》雖隻是靈階下品，但勝在步伐輕靈，修煉門檻低，尤其適合在密林、山地等複雜地形中施展。以他現在的修為，入門不難，練到小成也隻需數日工夫。

但他冇有馬上決定，又繼續向二層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戰技的品階越高。在二層最裡麵的幾個鐵架上，他看到了三部靈階中品的戰技，分彆是《裂石刀法》《遊龍掌》和《混元護身訣》。一門攻擊，一門近身搏殺，一門防禦。品階比追風步高了一等，但對修煉者的悟性和玄氣掌控要求也更高。

丘天猶豫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那部《裂石刀法》。

他有夜痕在手，若能再配上一門真正的刀法，戰力必然大增。《裂空九擊》雖強，但那是爆發性的殺招，不可能每一刀都那般消耗。尋常對敵，他需要一套能夠持續作戰的刀法。

正思索著是否再選一門防禦類戰技，身旁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每人一次，隻可取一門。”

丘天回頭，隻見啞叔不知何時已經上了樓，佝僂著身子站在陰影裡，昏黃的老眼安靜地望著他。

“族比前十，每人限取一門，不可多拿。”啞叔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自有威嚴。

丘天點了點頭，將《裂石刀法》拿在手中，又將《追風步》放回了原處。他雖然兩門都想要，但族規如此，他也不會壞了規矩。

“我選這個。”丘天將那部《裂石刀法》向啞叔示意。

啞叔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冊子，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的刀，可否讓老朽一觀？”

丘天微怔，隨即解下腰間的夜痕，遞了過去。

啞叔接過夜痕，枯瘦的手掌握住刀柄，輕輕抽出半寸。閣內光線昏黃，那暗銀色的刀光卻亮得如同雪夜寒星。啞叔眯起了眼，沉默許久，才緩緩將刀歸鞘，交還丘天。

“刀是好刀。你選的刀法，也還算合適。”啞叔轉過身，朝樓下走去，走到樓梯口時，忽然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道，“那部刀法，練到第三重之前，不要來找老朽。”

說完，他身影一晃，已經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丘天怔了怔，看著手中的《裂石刀法》，又看了看腰間的夜痕，若有所思。

這守閣老仆，果然不簡單。

他冇有在藏武閣多留，取了戰技便下山回了自己的小院。關上門，他先不急著翻看那部《裂石刀法》，而是從懷中取出昨日那枚聚氣丹，又取出了幾塊從黑風嶺帶回來的低階獸核——那是魔獸體內凝聚的能量結晶，雖然遠不如內丹珍貴，但在市麵上也價值不菲。

“有了聚氣丹，加上這些獸核中殘存的力量，應該能在短時間內讓我再進一步。”

丘天盤膝坐下，將一枚獸核握在掌心，運轉《混沌吞天訣》。獸核中的能量如絲如縷地湧入體內，經過黑色碎片煉化後化為精純玄氣，緩慢而紮實地提升著他的修為。

他的計劃很簡單：先以獸核和聚氣丹將修為提升到洗髓境中期巔峰，甚至衝擊後期，然後再全力修習《裂石刀法》。等下一次再遇到丘虎那樣的對手，他就不必每一戰都拚到山窮水儘了。

夜色漸深，小院中隻餘風穿過樹梢的低語。

而在丘天不知的遠方，那道從二長老手中飛出的流光，已經穿越了千山萬水，落入了青雲國北方一座雲霧繚繞的山門之中。

山門後的大殿中，一個麵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人，從打坐中睜開眼，看著麵前碎裂的傳訊玉簡，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丘家……出了一個有意思的人？還傷了我那不成器的表弟？”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那玉簡的碎屑化為了齏粉。

“正好，師尊派我下山曆練。青雲城，就去走一趟吧。”

夜風驟起，吹散了殿外一片輕煙。